身著白襯衫,黑色西裝外套和同色系短裙的女老師,抱著厚厚的文件夾緩步走上講台。
她的雙腿在移動時有些微妙的模糊,好像整個人的下半身都清晰度過低一樣,一時間叫人搞不懂她到底是‘走’過來的,還是‘飄’過來的。
注意到這微妙處的溫言咽了口口水,端正坐好。
“同學們,早上好。”女老師把文件夾放在了講台上,朝著下面的學生們和藹的笑著:“還有十天就要結束暑假補習了,大家再堅持一下……那麽……開始點名。”
女老師清了清嗓子,隨手翻開文件夾,烏紅的雙唇微張:“觀月鏡。”
“到。”嚴鏡反應迅速,一下子應了自己遊戲中的假名。
也許是沒有想到他會這麽快應答,老師抬起頭看了嚴鏡一眼,有些意味不明的笑了。
那笑容很假,假的就像是被小刀歪歪斜斜刻上去的那樣,感覺隨時會斷裂開來,她笑的時候不知為什麽,所有的同學都轉動脖子,面朝後排,跟隨她一起微笑。
所有副本生物對著後排的玩家裂開嘴角,連同著隱藏在陰暗處,角落裡,不知名的髒東西一起。
有什麽界限漸漸模糊,日常的校園在緩慢脫軌。
不管怎麽樣,反正溫言是快要被嚇哭了,任誰突然面對一張,懟著你臉笑的詭異的大白臉,都不會太愉快。
不過她不是一個人,新同桌何瑜挨著她在,兩個人一起瑟瑟發抖。
霧草,我有理由懷疑這一整個學校除了玩家就沒有別的活人了。
溫言哆哆嗦嗦的往左邊看去,想看看其他玩家的反應,這個時候大概看別人害怕,自己才會不大會怕吧……大概?
嚴鏡沒什麽太大的反應,呂姹又開始飆淚,不過這次是無聲的,李富貴臉色不太好看,而查利。
等等,查利呢?
來不及看查利在哪裡,那種詭異的氣氛突然終止,女老師開始重新點名,所有轉脖子的同學都轉了回去。
宛如一大群向日葵,到了太陽下山時,一個猛甩頭,回到原點一樣。
接下來就是穿插式點名,在總共32名學生的名字裡隨機報出玩家的遊戲內假名,測試玩家反應速度,每一個人都陸續應答了,除了兩個人沒有回答。
一個是野口奈奈子,還有一個是黑谷妙。
不是玩家的任意一位。
她們兩個應該是這間教室原來就有的學生。
但是點到這兩個人時,沒有人應答,那名講台上的女老師並沒有表現出疑惑的樣子,更沒有出聲詢問,台下的學生們也不覺得沒人應答有什麽好奇怪的。
無人應答的原教室學生。
這一點本身就非常奇怪了啊,溫言默默記下了那兩個人的名字。
就像玩遊戲要先建號,輸入角色姓名,在最後一排的玩家全部應答了自己的假名後,遊戲正式開始。
講台上的女老師略有些遺憾的掃視了下最後一排的玩家們,似乎有些不滿玩家們對於他們的新名字適應性良好的樣子,有點沒捉到反應不及時的人的不甘心之感。
她舔了舔自己稍微起皮的嘴角。
“好,既然已經點完名啦,那我就說一下日常的提醒吧。”女老師拍拍手,讓大家看過來:“還是跟以前一樣,晚上5:00放學以後,大家都要按時回家,不要在學校逗留,寄宿的同學們記得回到宿舍後關好門窗,8:00以後,不管聽到什麽聲音都不要出門查看。
” “放假之前發生了很多事情,因為那件事,我們失去了幾位可愛的同學,請大家要愛護自己,要相信科學,不要相信什麽鬼怪傳說,此外……”她話還沒有說完,就被一陣敲門聲打斷了,女老師轉頭看向門那邊。
從門上鑲著的窗戶裡可以看到一個毛絨絨的發頂,敲門的應該是個比較矮小的家夥,男女就看不出來了,女老師皺著眉,有些不滿的走到門邊,一把拉開可以滑動的教室門,直接出去了。
在溫言的角度只能看到門外出現了一雙穿著破舊的,寫滿不明字跡,有些髒汙的室內拖鞋的腳,接著門就被關上。
教室內一片安靜,自從點完名後,所有的同學都沒有之前的,那種的‘正常’活潑感,明明老師都出門了,可以自由講話,搞小動作,玩點什麽東西,但是現在大家卻像陷入什麽重大考試,無數個老師盯著你監考一樣,他們沉默著,背影僵硬。
就在玩家們準備做點什麽的時候。
教室的走廊裡突然傳來女性的尖叫聲,異常淒厲,依稀還有液體噴-濺的聲音,在這哀鳴持續數秒後戛然而止,活像被誰掐斷了脖子。
溫言和何瑜面面相覷。
兩個人的臉都被嚇的白的不正常,與前排的副本同學有的一拚。
完了,我覺得我快要被嚇木了,再多嚇幾下,可能我就麻了,不怕了。
溫言默默的咬住自己的手背施力,用疼痛讓自己清醒一點。
害怕沒有什麽屁用,別怕,冷靜。
聽聲音,是剛剛出去的女老師的,很顯然她遇害了,但是她從一開始就很不正常,明顯不是人的樣子,那麽……現在的情況是怎麽回事,她又死了一次?
還是,重複播放的死亡回放?
聽說有些死去的亡魂會在自己死去的地方重複死亡的那一刻經歷的事情,一次又一次,宛若詛咒。
這裡是這樣的情況嗎?
“我們要不要出去看看?”何瑜出聲詢問著,他想出去看看到底發生了什麽,但是這一時半會兒他又不敢自己一個人出去。
萬一殺了女老師的東西還在門口怎麽辦?
嚴鏡看了看何瑜,有些緩慢的給出了自己的回答:“……晚點出去,先在教室裡呆著。”
實際上誰也說不準現在出去會怎麽樣,固然一起出去可以壯膽,但是也有可能會團滅。
無法言喻的高壓,和超自然的現象打破了平靜的表象,李富貴有些失控的站起身來,他揪住了他桌子前面坐著的男生衣服,把他提了起來,對著他的後腦杓大吼著:“這踏瑪是個什麽情況?你們幹啥玩意呢啊?都在這兒擱著嚇人呢啊?!”
李富貴額頭青筋爆出,臉憋的通紅,褪去了老實人表皮的他顯得極具攻擊性,就連那一身肥膘都開始橫衝直撞了起來。
“姓李的,你冷靜些……我說那紅毛,別躲在桌子底下了,你快攔一下他啊。”難得咬牙切齒說話的嚴鏡站了起來,繞過開始再次抽泣的呂姹,試圖阻止快要把副本同學衣領拽斷的李富貴。
“我踏瑪不放!我就要問問清楚,你們這些癟犢子都踏瑪是不是鬼!是不是!啊?!”李富貴提著那名同學把他翻了個面,面對面的吼著問他。
“鬼?”被他提在手裡的男生歪了歪頭:“噓,不要提這個字哦?”
“我踏瑪,呃……?!”從李富貴的背後伸出了一隻手,整個穿透了他,將他的心臟掏了出來,有猩紅的血液從破口飆出,一個完整的坑洞留在了李富貴胸膛,其中還可以看到斷裂的肋骨和密密麻麻的血管,當然還有少許內髒組織。
抓著心臟的,影子一樣的黑長手臂消失在教室一角,隻留下一句沙啞的,分不清男女的話。
“不許大聲喧嘩……”
咚的一聲巨響,是李富貴倒地的聲音,他的血噴泉一樣大量迸出,很快就把後面這一塊地方全部潤濕,在整潔的地磚上留下濃厚的色彩。
方才被他抓住領子的男生嗤嗤的笑出聲,像是某種打鳴的昆蟲發出特定的噪音一樣,他直直看著李富貴的屍體,笑得扭曲又開心:“鬼?你現在就是咯?”
嚴鏡還沒有反應過來,就被濺了一身血,一直躲在桌子底下的查利也沒好到哪裡去,他不僅看到了李富貴臨死的樣子,還在躥出來的時候差點被絆倒在他身上。
剛剛那一幕太突然,溫言直接咬住自己手背防止自己叫出聲來,而何瑜撲到前面,猛的捂住了即將尖叫出聲的呂姹的嘴巴。
不許大聲喧嘩。
就是因為這個,他們在副本開始的不到一個小時內,失去了一名隊友。
毛骨悚然。
也許是不該詢問有沒有‘鬼’這句話, 觸碰了什麽禁忌,又或者是某種開始。
教室裡所有的副本同學逐個消失,泡沫般化為點點白沫子,不過幾個眨眼間,一教室的人全部都消失不見了,仿佛之前的滿教室人僅僅是錯覺而已。
玩家們進入自由探索時間。
李富貴的屍體還躺在哪裡,洶湧的血流仍沒有停止的跡象,然而無論是誰都沒有多余的精力分給他了。
在這樣真實的死亡刺激下,一切行動的準則都將以活命為前提,剛剛相識不久的同伴慘死眼前,不會有人沒有觸動的吧?
在看下去真的會吐,溫言第一個動了起來,她受不了繼續停在教室後排,任由刺鼻的鐵鏽味往鼻子裡鑽了。
還好她跟李富貴不是很熟,在他被挖心死亡後,除了直面屍體的恐懼惡心外,並沒有過多的傷心感覺,只是可憐了呂姹,之前都是李富貴在帶著她,還是相處了一會兒的,現在她倒是沒抽泣了。
呂姹跑到離李富貴比較遠的地方吐了。
看現在的情況,只要不違反校規,大概就不會有直接的危險吧?
教室前面的講台上放著女教師之前沒有拿走的文件夾,這是一個不能放過的線索。
本著看過諸多恐怖片和劇情小說的盲目猜測,溫言想著一個副本在out一個人後,應該不會立刻再out一個人,鼓起了勇氣走到了講台上。通關副本的線索,大概就在這個文件夾裡?
此時藍色殼子的厚重文件夾靜靜的躺在講台上,等著誰把它翻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