刹那間，雪千夜手指不自覺用力，弦發出一聲急促的音符，刹那間，弦斷。

　　雪千夜慢慢轉身看向身邊的武曌，她的眼神透露著無比的堅定與認真。

　　北競王，競日孤鳴。原本只是自己給她們講的一個故事中的人，苗疆第一智者，被道友稱之為四智之一，苗王的年輕叔叔，擅長等待機會。表面體弱多病，但其實智計極深，在九龍變中利用九龍天書，一舉坑死苗王與三傑之二，成功上位。

　　如果不是擦鏡人默蒼離插了一手，他幾乎能完美的爭取王權，同時讓苗疆得氣。之後在與撼天闕的對決中雖然一度落入下風，卻成功翻盤。最終被苗王之子蒼狼打敗，因為過不了自己心中那關，面對蒼狼的托付選擇將一身輪回劫功力傳給蒼狼，自己則選擇了歸隱。

　　智者無情，思者多慮，而算到最後，卻往往忘記了自己最初的樣子。這便是大多智者的悲哀。

　　而此刻武曌所說的，她想成為北競王，其實包含的消息太多。而最明顯的一點則是，她要自立。不再為她的父皇而算，而是準備奪權，讓自己成為那個王座上的人。

　　“唉！曌兒，你知道故事的最後，小王的結局嗎?”雪千夜沒有勸說，也沒有反對，此刻的他只是默默述說著小王最後的故事。

　　那是武曌之前聽了一半沒有聽完的故事。小王殺了撼天闕，在成為王前的最後一刻，他獨自等著最後的王族親衛。最後卻等來了蒼狼，此時的蒼狼撼天闕的傳功，身負兩重武典打敗了他。

　　但蒼狼卻沒有殺他，而是讓他成為一名好王。因為蒼狼明白自己比不上小王。可是這樣一來反而讓小王最後壓製的心反彈，他將自己的一身功力傳給一手帶大的蒼狼，獨自消失在月下，隻留下無限悲涼的背影。

　　世人常言智者無情，但卻不知，智者也敗於情。

　　“北龍歸去沒蒼穹，長眠銀川臥星河。華門月宮悲愁影，盡寫一夜長恨歌。”武曌喃喃著小王的故事，心中仿佛有所感悟。

　　將自己的一切感悟都壓下，最後只剩下那一方冰冷的王座。這便是代價。此刻的武曌感覺自己很幸運，雖然這只是一個故事，但她卻很幸運能提前聽到，能在見到雪千夜後才真正做出決定。而不是如此前那樣，一個人承擔起一切。

　　“這段時間委屈你了。”

　　雪千夜簡單的一句話，仿佛打開了武曌長久以來壓抑著的開關。武曌抱緊雪千夜，眼淚終於忍不住的流了下來。

　　“哭吧，把不開心的事情都哭出來。如果在世人的眼中，武曌注定堅強獨自，那至少在我面前不用隱藏自己。”

　　“唔哇……”

　　雪千夜把武曌的臉埋到自己懷裡，溫和的安慰著她。武曌此刻也終於忍不住，大聲哭了出來。長久以來壓製的感悟終於找到了歸宿，一發不可收拾。

　　良久之後，直到雪千夜仿佛坐河裡進來，武曌才終於停下自己的哭泣。她抬起頭，用仿佛找到家的小貓一樣的眼神看著雪千夜。

　　“哥哥知道發生了什麽嗎?”

　　“不知道，但能讓你做出這個決定，肯定不是什麽愉快的經歷。”

　　武曌此時將這段時間以來發生的事情，還有她心中的所有思緒都向雪千夜述說著。從最初的欣喜到之後的絕望，從最初敬畏到如今的憤怒。

　　也是從武經天想改婚的那一刻起，武曌徹底明白，她的命運從來都不由自己掌握。甚至連最基本的影響都做不到，只能聽天由命。沒有絲毫反駁的可能。命運被隨意左右的絕望仿佛一把利劍深深沒入她的心中。

　　也是從那一夜起，她發誓，她的人生將不再由任何人掌握，她要將命運牢牢握在自己手中。她明白這將是一條怎麽樣的路，但仍決定走下去，就算是與天下為敵，亦是如此。

　　但隱約間，她又擔心會因此與雪千夜分道揚鑣。於此刻的武曌而言，就算天下人都是她的敵人也沒關系。她無懼這份壓力，但只有一人，她想得到那個人的理解。那便是雪千夜。

　　這也是她此前不敢進來的原因，因為說完這些，他們可能將走不同的兩端。畢竟，不是誰都有勇氣在這條路上一路走到黑。

　　雪千夜靜靜的聽著，什麽也沒有說，只是靜靜的聆聽著。那一瞬間，雪千夜眼前少女的堅強感覺到一絲心痛。

　　“我……我要先向你道歉。”武曌此時的聲音有些顫抖。

　　“道歉?”

　　“嗯，對不起。我向父王要了這個。”話語間，武曌放開雪千夜，她從長袖中拿出一道金色的聖旨向雪千夜示意。

　　雪千夜打開聖旨，看到其中的內容後已然明白了一切。如果只是一次賜婚外嫁，武曌也許不至於此。不，應該說如果沒有這道聖旨，沒有自己的話，對於外嫁，她大概也只是當成是皇族的職責理所當然的接受吧。

　　“……，原來如此，還有這層原因啊。我明白了。”雪千夜收起聖旨，歎了口氣。

　　此前自己還一直很奇怪，以武經天的個性為什麽在知道是自己出了那策後反應那麽平靜。甚至還故意雪藏自己以做保護，還有那奇怪的態度。

　　現在看來，一切都有了答案。武曌用自己給自己當了盾牌。正因為這封聖旨讓武經天覺得自己一直在他的掌握中，所以才那麽熱情。否則就算自己是弦主的弟子，恐怕也免不了懷疑。

　　“你，不生氣嗎?”武曌的聲音帶著惴惴不安。

　　她一直隱瞞了這份聖旨，她擔心這份聖旨會讓雪千夜生氣。因為這是沒有經過他而強加在他身上的旨意。如果雪千夜對她沒意思，那這份聖旨瞬間就會讓他們反目。

　　正是因為擔心這一點，所以她一直不敢拿出來。但今天，她逼自己做了決定。如果雪千夜願意跟在她一起走在黑暗裡，站在她身邊，那她便永遠是他的曌兒。

　　反之，如果雪千夜不接受，她也能徹底死心，並將曾經的那個天真的自己完全殺死在心中，與雪千夜劃清界線。

　　“放在你那裡吧。等你十八歲，如果你仍記得今天的事情，不後悔今天的決定，就讓人帶著這封聖旨去找我。”雪千夜收起聖旨，重新放回武曌手中。

　　“嗯！”武曌冰冷的臉上終於重新浮現出一絲笑容。

　　如果那通常掌握命運路程的路注定孤獨的話，那至少要登上那象征九五的皇權之頂。原本武曌是這樣想的。但現在，她在害怕與不安中得到了唯一的支持。

　　在這一瞬間，雖然只有一個字。但她已決定將自己少女的一面永遠放在他身上。而其他人看到的只有北競王。

　　“現在不行嗎?”此刻，武曌仿佛曾經那位調皮的孩子拉著雪千夜的手一臉不甘心的問道。

　　“現在?現在你還太小了。”雪千夜捏了一下她的臉，仿佛在打量著果子的成色。

　　“哼！你果然還是喜歡姐姐那樣的類型，別以為我不知道。”話語間，武曌死死的盯著雪千夜。

　　她的眼神讓雪千夜避無可避。

　　“嗯……這，我倒是不否認。所以啊，快點長大吧，曌兒。”

　　“長大，還要好久啊。”

　　“那就把這段時間當成是對自己的一種修行吧。小王最擅長等待。”

　　“好吧，小王會好好忍耐的。那哥哥呢，我跟你在一起這麽久，還不知道”

　　“我?權傾天下，一世繁華，聽上去也許很美好吧。但遙望天地之一瞬，權力和榮華與之相比太過渺小。比起權力的束縛，我更喜歡逍遙的自由。現在的我隻想先收集天下所有的武學於已身。”

　　如果沒有拿到這本天書，自己的理想也許可能會是權傾天下，世代傳頌。但有了它之後，追求早已變化。王權交替，世代興衰，於自己而言不過是一場有趣的遊戲。

　　武曌靜靜的聽著雪千夜的話，她下意識覺得雪千夜是故意的。嗯，知道了她的想法後故意的。故意退讓成全她的一切。否則以雪千夜的才能完全可以飛得更高，甚至以外人之身登足九五。

　　“既然如此，那我就讓天下歸一，然後收集天下之武送給哥哥。始皇能集天下之兵於鹹陽，我也能做到。”想到這裡，武曌的心中萌生出一道不曾有過的野心。

　　野心之火被點燃，在她心中熊熊燃燒著。四國天下，九州歸一。既然要主宰自己的命運，那便讓自己成為天之下，一人。

　　“好啊！那到時候你就集天下之武送給我，就當你的嫁妝吧。六合歸，八荒平，九洲平，讓四海再度歸一。”雪千夜隨口笑道。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這好像是最快的方法。收天下之武，嗯，好像些寂寞侯的感覺。這麽說，曌兒不光是小王還是六禍蒼龍?

　　“嗯，那就這麽說定了。你不準跑，在我沒做到之前，不準離開。”

　　“如果你真的能讓入主四海，我就算想逃也會被你抓回來的。”

　　“好！這可是哥哥你說的，如果你真的想跑，到時候別怪我絕情。”說到這裡，武曌得意的笑道，好像此時她已經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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