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遊戲開始,方休就一直記著時間。
哨聲是8點15分響起的,現在是8點43,還有兩分鍾就到半個小時,也就是第一回合結束,眾人要到石碑前聚集。
可沒人知道石碑在哪裡。
方休相信其他隊伍的狀態和自己這邊應該大同小異,在一座彌漫著濃霧的森林裡,沒有任何專業儀器,人類很難無法分辨方向…更別說找到那塊沒人見過的石碑了。
仔細一想,遊戲規則中也沒有提到過:如果回合結束沒有找到石碑會怎麽樣,是否會有懲罰。
方休第一反應便是規則漏洞,但很快就否定了這個推測…太低級了,無論是誰,既然有能力創造出這種複雜且縝密遊戲,就不可能犯這種低級錯誤。
那麽只剩一種可能性:回合結束時,無論玩家身處何方,都會被強製傳送到石碑周圍。
兩分鍾後,方休的推測得到了驗證。
前方的霧氣隱約透出一抹淡藍的光芒。
又走了幾步,霧氣逐漸轉淡,眼前是一片圓形的空地,中心處,巨大的石碑靜靜佇立,上面刻著密密麻麻的符文,藍光正是從那些符文的筆畫中透出的。
方休他們並不是第一組到達的,石碑旁已經圍著一圈人,四周的濃霧中也不斷有人走出…大部分是2人一組,還有一些4人一起的……應該是之前在森林裡遇到的。
很快所有人都到齊了。
42人,沒有減員,這讓方休暗自松了口氣,他最怕的就是第一次聚會時已經有瀕死玩家…那樣會造成恐慌蔓延,倒置局勢往更糟糕的方向發展。
絕大部分人已經發現不對勁了,臉色凝重中透著慌張,當封守靜從濃霧中走出,立馬被人圍了起來,七嘴八舌的聲討。
他們要求封守靜立刻結束遊戲。
即便遭受這麽多人‘逼宮’,封守靜卻依舊神色如常,他攤手道。“我也不知道會變成這樣…”
“騙人!”
“就是你搞的鬼!”
“喂,看他這樣子肯定是魔鬼,聖殿騎士呢!對他用‘審判’!看他還說不說!”
“真的要對他用嗎?”說話的是一個白淨清秀的男生,他叫郭天宇,平庸而無主見,平時在班裡的存在感也很低…從他糾結的表情判斷,他大概率就是另一個聖殿騎士。
“如果你們非要這麽做…我倒是無所謂。”封守靜不以為意地聳聳肩。“我可是一張‘幸運兒’牌…對我使用審判的話,不但浪費技能,而且會扣靈魂點數哦…你們如果不信的話,可以讓佔卜師來查我的身份啊…”
說完他的眼神掃過人群。
方休瞬間明白他的意圖,這家夥在找‘幸運兒!’
很明顯,他已經弄清了這個遊戲的本質…
不管他是不是魔鬼…絕對不能讓他找到‘幸運兒’,否則將陷入極大的被動。
方休正想出聲提醒,不遠處一個帶著眼鏡的男生卻先一步開口。
“大家不要被他騙了!”喊話的男生叫做徐歌,高三5班班長,品學兼優,除了控制欲強和發際線的問題外,沒有太大的缺點。
“目前最要緊的是想辦法離開這個遊戲,對此我已經有相應的計劃。”徐歌推了推眼鏡,鎮定的表情給人以可靠的感覺。“離開這裡最快的方法只有一種,那就是讓聖殿騎士淨化所有的惡魔…每輪淨化2個惡魔,配合的話,只需要3輪,我們就能成功逃離這裡……但前提是大家都必須相信我,
我需要所有非‘普通村民’成員來找我,我們一起合作,才能盡快離開這個地方…” 不愧是愚蠢指數只有‘4’的男人,徐歌的計劃和方休一開始想的幾乎一樣…
但很明顯,他太天真了。
實施這個計劃的前提有兩點:第一,全班無條件的信任。
第二,所有人都想盡快離開。
第一點勉強可以達到,畢竟這只是第一輪,在第一名‘死者’出現之前,大家還能維持理智……但第二點……就很困難了。
剛才方休就注意到,圍著封守靜要說法的玩家只有一部分,甚至連一半都沒有,剩下還有一些同學的表情顯得十分微妙。
他們的臉上並沒有多少恐懼,相反,還有些竊喜…興奮,以及期待的情緒。
就如同此刻站在許閑身後的林菲菲。
這些人,應該以及體驗過‘寶物’的神奇了。
在桌遊一開始的介紹中就提到了:喬爾村的村民明知有可能被魔鬼附身,依舊每年都會進入森林尋寶……這個故事的走向十分符合人性,原因就在於兩個字。
利益。
人類並不討厭‘風險’,人類討厭的是‘得不償失的風險’。
每個人心中都有一杆秤,當利益超過風險時,人類就會動搖,當利益遠超過風險時,人類就會願意冒著危險去追逐這份利益。
販奴,淘金熱,販毒…類似的事件在人類歷史中輪回上演,從不缺席。
在這座森林中,‘寶物’,就是利益。
方休已經親眼見識過能夠讓音癡瞬間擁有世界級嗓音的藥水,以此類推,其他寶物應該也擁有各種神奇的效果,說不定有類似於‘治療絕症的萬靈藥’,‘讓人永葆青春的魔藥’…
這些東西的價值,如果非要換算成世俗世界的金錢,將是高中生想都不敢想的天文數字。
非要打個比方的話…現在這座森林就像是一座隨時都有可能坍塌的巨大金礦,即便大家都知道在這裡多呆一秒鍾,就多一分危險,但又有幾個人能放下唾手可得的黃金,明智抽身。
方休並不看好徐歌的‘計劃’,事實也正如他所預想的一樣。
解釋完計劃後,只有幾個人湊到徐歌身邊,都不用仔細看,人數都對不上。
擁有特殊技能的‘角色牌’一共12張,而聚到徐歌身旁的只有5人,哪怕加上他自己,也只有6人。
這6人裡,包括疑似‘聖殿騎士’的郭天宇,以及自稱‘幸運兒’的封守靜。
也就是說,至少有6人選擇隱藏自己的身份。
徐歌的臉色十分難看,但還是壓著不爽,大聲說道。“時間不多了,我長話短說:我知道大家心裡還是有疑慮…但這個計劃就實施的前提就是拿到‘特殊角色’牌的成員相互信任合作,但只要有一人不配合,我就沒法救大家出去…拜托了。”
說完後,又有1個女生猶豫的走出人群,臉上帶著些羞愧…一旁的‘普通村民’對著她指指點點,說著些不好聽的話,她明顯聽到了議論,頭垂地更低了。
然而…還是不夠。
又過了片刻,徐歌臉上的‘和善’消失,語氣像是審問犯人的警察。
“我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如果你再不聽勸,我只能放棄帶全班一起離開的計劃…之後我只會考慮所有相信我的人的利益,現在我掌握了8張‘特殊角色’,至少能保證我們自己安全離開……”
這已經不是‘請求’,而是明晃晃的威脅了。
“究竟誰啊!別藏著掖著,快出來啊!!”圍觀的普通村民紛紛開口,語氣帶著責備。
角落裡的方休歎了口氣,旁觀者清,從剛才徐歌說出‘我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的瞬間,他就明白,不可能再有人站出來了。
而那些圍觀起哄的‘普通村民’們,也在用冷言冷語消耗自己最後一絲安全抽身的可能。
他們到現在還沒看清局勢:從拿到‘普通村民’卡的瞬間,他們就已經是這場遊戲的‘弱者’…或者用一個更難聽卻跟準確的詞匯形容。
累贅。
在這場類似賭局的遊戲中,他們並不是坐在賭桌旁的‘玩家’,而是賭桌上的‘籌碼’。
雖然早在見識到‘寶物’效果的時候,方休已經預見到局勢會如此發展,但真看到這一步,還是忍不住失望。
真是一群…
“真是一群蠢貨。”耳邊響起一個聲音,說出方休的心聲。
方休轉頭,宋暖不知何時來到他的身後,靜靜看著竊竊私語的人群,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