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天的時間裡,我們四個——準確的說是三個,因為隨時要留一個人在地面警戒。三個人把羊蠍子的地下設施翻了個遍,我們找到了黃金。不僅是那防護服裡的金絲棉,而是整整一面用金磚砌成的牆。
“難怪這裡有防護服,還有,那個老韓,也專門帶了防護服過來。”白紙扇在ipad上畫出地下設施的全結構圖:“這金磚牆後,是一個裝著放射性材料的容器。”
——從老韓手上繳獲的那個電子設備,叫蓋革計數器,專門用於測量放射性物質強度。看到防護服,我就有一種不祥的預感,防護服,蓋革計數器這些,當年見防化連的戰友們用過。普通人對核生化這些都是本能的畏懼。我也一樣。
電兔這兩天一直在負責地面警戒,沒進洞裡參加勘查,淘氣東一句西一句的講,電兔聽得費力,也很急。
我是親眼看到那金磚矮牆,也看到那矮牆後面的裝置。
一個金屬製成的架子上,一個透明的玻璃容器,容器有家裡洗衣的塑膠桶大小,上面均勻的劃痕。
而玻璃容器內部,裝滿銀光閃閃的粉末,似乎是觸動某個杠杆,金屬架翻倒,玻璃容器就會跌入下面的山澗當中,因為玻璃表面有劃痕,破碎會很均勻。容器內部那銀光閃閃的粉末,就會落入山澗當中,隨著山水滔滔而下。
而打開谷歌地球,可知我們所處在恆河上遊,如果這粉末足夠細,或者能夠溶解的話,粉末將遍布整個恆河流域。
至於這銀色的粉末是什麽,答案不難找到。那金磚矮牆就是環護整個裝置用的,肯定是放射性物質。
“是鈈!”白紙扇判斷,然後用樹枝在地上把字寫出來:“這種物質有劇毒。”
——亂七八糟的線索梳理下來,大致是這樣,當年,德國科考隊在這裡搞了一個秘密裝置。其作用,應該是用這個裝置,向瀑布投放放射性金屬鈈。
而瀑布的下遊,是廣袤的恆河,那時是大英帝國屬地,也是英帝國最富裕的地區,是英帝國的命門。這個裝置啟動,大英帝國就無法贏得戰爭。
我們尋找的那金磚,就是防護這個投放裝置的防護牆。即使是這樣,接近投放裝置艙室,蓋革計數器強度打滿超過負荷燒掉。
“這東西,和我們沒關系啊!”電兔說,“我們只要那金磚,直接拆走就行了,有防護服,我們輪著來,應該不礙事。”
白紙扇笑眯眯的:“那裝置呢?裡面可是鈈,世界上最毒的物質之一。如果有什麽差池,那恆河下面,可是十幾億條人命。”
“二戰的時候,應該只有六億。”我說,“不過,這招也夠狠。”
“只是不知道為什麽沒有實施。”白紙扇說,“當年,為了堵住英國和海外殖民地之間的聯系,德國海軍發動潛艇戰,一開始還行,但後來,美國介入,德國的潛艇戰就失敗了。如果實施這個計劃,用什麽潛艇啊。”
我想了想:“這,也許就是漢斯·斯通與隊長費舍爾博士有矛盾的原因?他畢竟有英國血統。”
“有這種可能,不過,時間久了,誰知道當年的情況呢。”白紙扇說:“淹沒在歷史中的情況太多了。”
“那,這個金磚,不能動?”淘氣問。
——這也是我們從解開真相以後面臨的問題,如果不是考慮放射性泄露,直接拆就行了,目測防護牆有兩三百塊金磚,拿到這些金磚,不說富可敵國,也能讓我們進入富豪行列。
可是,如果造成泄露,我們豈不是成了人類公敵了。
“一個辦法是,出山以後去報告,官方自然會處理。”白紙扇說,“只是那樣一來,我們最多拿點獎金,金磚是別想了。還有老韓那件事,也不好說清。”
他瞥一眼電兔:“老弟也是個精明人,不過,你也太小看警察了。給咱們幾個分開一問,不是沒破綻的。”
淘氣說:“那,堅決不能報官。”
電兔冷冷的說:“誰要是給我帽子哥過不去,我先讓他出不了這個山。”
白紙扇何等聰明,知道電兔話裡有話。而淘氣乾脆拿起兼做手電筒的電擊器,於是急忙轉換話題:“帽子,我們得想個兩全的辦法,把金磚拿出來,把那個投放裝置毀掉。”
我想,這回麻煩。原本以為這金磚是科考隊的經費,沒想到卻是放射性物質的防護牆。到現在,那防護牆後面是什麽樣子,我們也沒辦法親眼看到。
我想了想:“這個,要看一下那防護牆後面是什麽,既然是個投放裝置,就應該有儲存和投放兩部分,那儲存罐是什麽樣子的?去掉這個金磚防護牆以後,放射強度能增加多少。這大山本身就是個挺好的防護牆,我們把金磚拆走以後,放射線會不會照射到地表,影響外面,都要計算好。還有那個投放裝置,應該毀掉。”
白紙扇微笑:“這個,就要兔子老弟配合一下了。”他起身道:“我們去開箱。”
酷路澤上的貨幾乎都卸空,只剩下一個體型頗大的塑膠箱,上面有英文“波士頓動力”的英文字。
“機器狗?”電兔吃驚,白紙扇此刻已經放心知道我們不會害他,躊躇滿志:“我白紙扇的名字不是白來的,各種準備工作,沒說的。”
塑膠箱打開,割開防潮薄膜,一個黑黃兩色的大型機器狗出現。沒想到,這信息時代的精密機械設備,去年才剛剛公開發售的先進設備,我們也有機會親自一見。
“這哪兒買的?”電兔驚喜:“聽說要七八萬美元呢。”
“海外購啊!”白紙扇滿不在乎:“這種東西,你們玩電腦的,應該比我熟,你來弄吧。”
半小時以後,電兔已經將波士頓動力公司的這台機器狗裝配完成,機器狗是電池動力,有自主和遙控兩種模式。
在自主模式下,機器狗點亮了頭頂燈,然後哢哢的在一二層大廳之間的旋轉台階上走了個來回。
查看厚厚的說明書,波士頓動力公司說明,這款機器狗是探索版,附帶有多模式開發包,可以自主編程,開發模塊的硬件部分,可以適用於攝像頭、探測和傳感器以及微型機械手等多種擴展工具使用。另一個箱子裡就是各種附件。
我頓時樂不可支:“電兔,這就交給你了。好好乾啊。”
——我們的設想很簡單,這個機器狗既然不怕輻射,就操縱它進去,帶著攝像頭,檢查一下投放和儲存裝置。想辦法把儲存裝置固定好,投放系統關掉。然後,再想辦法把金磚一塊塊的弄出來。
放射性物質,我們都不太懂,這裡也沒有網絡,沒辦法通過網絡搜索相關的專業知識。無論是德國人存那兒還是老韓帶來的防護服,我們都沒把握。平時在店裡煲劇,剛剛看過《切爾諾貝利》,那放射性對人的傷害讓人印象深刻,我可不想讓這種情況出現在我們兄弟幾個身上。
暫時從地下設施裡撤出,給電兔和白紙扇時間研究和掌握那機器狗,電兔要淘氣幫他做個帶輪子的鐵簸萁,打算用來運輸——自然是用機器狗拉貨。兩個人敲敲打打,連鋸帶敲打,忙的不亦樂乎。
據說被輻射以後,應該吃碘片,但我們沒碘片,原本的尋寶,誰想到卻是放射性物質的防護牆,做經費是金磚還是金瓜子的疑問解決了,但眼前的困難並不小。
“這個,沒有碘片,食鹽裡也有碘,帽子多吃點。”白紙扇說。
於是晚餐齁鹹的鹹帶魚塊都是我的。
發現了寶藏,但怎麽把寶藏拿出來還是個問題。阿裡巴巴和四十大盜那種就太簡單了,我們面臨的情況,要複雜得多。
從我們所在的平台往下,一直到儲存鈈投放裝置的內倉,直線距離至少400米,加上高低差和中間的曲折就超過了700米。道路曲折,濕滑,空手行走都不容易,即使是沒有放射危險,怎麽把這麽多金磚運出來也是個難題。不知道機器狗怎樣。
從攝像頭拍攝到的金磚尺寸計算,一塊金磚15公斤。機器狗能不能承受住這個分量,而且,還要先把金磚從牆上拆下,然後通過崎嶇濕滑的台階送到接近地面的大廳。
我在琢磨,覃文雄是怎麽做到的。他不過是個普通打工仔,大學畢業以後沒有回鄉,留在省城租房打工。以他的財力無法購買防護用具——事先也不會想到這裡有輻射啊。
那麽,他是怎麽進入輻射地帶,取出金磚的?我們這邊,從無人機到波士頓大狗一應俱全,可謂武裝到了牙齒,但遇到這種事也是難題。那覃文雄赤手空拳,怎麽拿到的?
帶著這個疑問,我們開始用機器狗,一次次的嘗試著進入,讓機器狗熟悉和適應地形,環境。同時,改裝那個機械手。
電兔和淘氣都拿出他們的特長,白紙扇在一邊出主意想辦法,改裝似乎還順利。原裝的配件中的機械手僅能夾持5公斤物體,那金磚15公斤。所以他們在研究方案,要麽是提升機械手的夾持力,要麽,只是用來移動金磚位置,用帶輪子的簸箕盛放,然後,再用機械手掉期簸箕,掛在機器狗腹下送出來。
但是,我們隨車帶的,只是簡易工具,沒有能夠改裝機械手的材料,兩人還在研究,試著從那輛三輪摩托車上拆卸部件改裝。
終於,淘氣忍不住了:“算了,不琢磨這個!”淘氣將摩托的液壓減震器丟在地上:“不改了,防護服給我,我自己下去,一塊塊搬上來。我還不信了,那射線看不見摸不著的,還能弄死我。”
電兔沒說什麽,但我看得出來,他讚同淘氣的意見,畢竟,眼看金磚就在腳下,磨磨蹭蹭的改裝機器狗,太耽誤時間。
白紙扇不緊不慢的說:“射線會毀掉你,可能不會立即死,但你會長癌瘤,射線傷害脊椎的話,你會得白血病。”
想到電視劇《切爾諾貝利》裡那些面對泄露反應堆射線的消防隊員紅牛肉一樣的臉,我趕緊出來製止:“不行,都到這一步了,決不能冒險找死。不然弄到金磚又怎樣?付腫瘤醫療費?”
但是,幾次嘗試都失敗了,僅能夾持五公斤的機械手確實無法拿起沉重而光滑的金磚,機械手張開的尺寸也不合適,最大受力點在張開百分之七十左右的角度上,就好像是人將嘴張開最大角度的時,牙齒的咬合力量反而不如半張。
白紙扇捶胸頓足懊悔不已:“我怎麽這麽傻呢!”
電兔莫名望著他:“白紙扇,你可是本團隊的智多星,沒發現你傻啊。”
白紙扇垂頭喪氣:“當初,咱們是見過那金磚的,淘氣都拿到手了。我訂購這個機器狗時候,就應該根據金磚尺寸訂做機械手。百密一疏,我怎麽把這個茬兒給忘了。”
我想確實是百密一疏,不過,已經到了這個份上了,決不能放棄,無論如何,這金磚必須拿到手。衝動之下想用淘氣的辦法,反正我們有現代近代的多件防護服,想必問題也不會很大。
但是,高中物理常識告訴我們,被輻射傷害的後果是不可逆的,是嚴重的,是現代人類醫學手段束手無策的。難道我們舍生忘死,就是為了給醫院賺錢?
猶豫來猶豫去的,沒辦法抉擇,眼看天黑,只能在臨時住處昏沉沉睡去,猛然驚醒,正聽到白紙扇正大聲呵斥淘氣:“你這種弄錢辦法,弄到的錢不一定夠醫療費。”
“還有喪葬費!”電兔也在附和。
趕緊走出房間一看,淘氣滿頭是汗正坐在台階上嘿嘿笑,地上丟著幾件防護服,而他們中間的地上,赫然是一塊金磚。
“帽子,睡醒了!”淘氣說:“我下去了一趟,沒什麽了不起的,現在感覺正常。”
我看看那金磚,再看看淘氣,臉色紅潤,除了臉上的汗以外沒什麽異常。只是,輻射的危害不是馬上出現的,我黑著臉:“你不要命了!”
淘氣嬉皮笑臉:“沒那麽可怕,廣島長崎還挨過原子彈呢,現在不是照樣住人。”
我和白紙扇都愣了愣,但無言以對,是啊,也許,輻射沒那麽可怕?
淘氣說:“這防護服太重了,頭盔和防護鞋更重。如果不用防護服就簡單多了。還有,那個大狗如果能幫忙運輸,我可以一次多弄幾塊。太重了,加上防護服,簡直走不動。”
電兔那邊忽然發出警告聲,抬頭一看,他正在車邊的工作台前檢修那台爆表的蓋革計數器。電兔昨天說好像是保險燒了,他可以換一個。
檢修中有聲音沒什麽奇怪,看一眼就繼續琢磨怎麽將金磚運出來的難題,但電兔卻大叫起來,拿著那還沒蓋好蓋子的蓋革計數器來到我們中間,指向那地上的金磚。
“帽子,這金磚有放射性!”電兔說著,放下計數器,拿起一邊的幾件防護服蓋在金磚上。
“有放射性?”我們頓時目瞪口呆。電兔說:“應該是被放射性物質照射時間長了,本身也就有放射性了。”
我嚇一跳,那賈明旺賣給我的金塊,豈不是也有放射性,那可就苦了我了。有放射性的黃金賣不出去不說,放在家裡還害人
我坐不住了,我出來之前,警察退回的金塊我放在店裡的鐵文件櫃裡,說好了我出門期間,舅舅來幫我看店照顧生意,如果有放射性,豈不是害了他。
“附近哪兒能打電話?”我急忙問。
電兔看我一眼:“擔心家裡的金塊吧?剛到羊蠍子就找了,附近沒信號。”
他指了指高處:“除非是到那邊的高處,也許能收到基站信號。”
我看看他手指的方向,是一個陡坡,走上去不可能,也許要手腳並用。於是找出登山包,開始穿戴鞋帽手套。
白紙扇說:“要信號,早說啊。”
我停住手,眼看著白紙扇從車上取下一個箱子,拿出一台手機信號放大器:“用你的無人機送上去。”
無人機嗡嗡起飛,很快變成一個小點。這邊緊盯著手機屏幕,果然,出現3G信號,只有兩格,而且很不穩定。
“你打開自主降落模式,讓無人機落在山頂上。”白紙扇對電兔交代:“電量耗盡之前,設置自動返回。”
無人機不見了,但信號強度增加到三格。我趕緊撥打電話,先打的舅舅手機,但無人接聽,打媽媽的手機,媽媽說這幾天舅舅的哮喘病犯了,沒去店裡。
想到唐人文化園店鋪周邊似乎沒幾個人,危害不會很大,於是叮囑我回去之前不要去店裡,然後不聽媽媽的抱怨,就趕緊聯系馮教授:
“你們測試那個金粉的含量時候,有沒有放射性指標?”
沒頭沒腦的一句,馮教授莫名其妙,但他說:“理化試驗室全面檢測,肯定是包括放射性指標的。怎麽了?”
“那放射性指標,會不會超標?”我問。
“應該不會吧,具體數值忘了,但肯定在正常范圍裡。”馮教授說:“如果超標,有輻射危害,理化試驗室不會把那剩下的粉末就紙包包著還我啊。”
想到當初送檢測的細節,我才稍稍放心。不過,既然從隧道裡取出的金磚有輻射,那賈明旺的金磚,為什麽沒輻射呢?
“帽子,你跑哪兒去了,店關著門,你電話也不通。”馮教授問
正百思不得其解,沒心思和教授廢話:“你確定輻射不超標?”
教授說:“天然石頭, 金屬,都有放射性,就手機電燈泡都有放射性,離開劑量說危害是耍流氓,那金粉肯定不超標。”
“那好,我手機快沒電了,回頭聊。”趕緊掛斷電話。這時電兔調整無人機的位置後報告:“有4G信號了。”
“怎樣?”白紙扇從電腦上抬起頭問我。
“當初那塊金磚,沒有放射性。”我說。
白紙扇皺皺眉,放下電腦,叫淘氣和電兔過來:“大家討論一下,你們說,那個覃文雄既然進過隧道一層,也拿到了金磚。他為什麽隻拿走一塊?是自行車帶不了麽?”
我想這是個好問題。覃文雄為什麽隻拿一塊金磚?賈明旺拿到的金磚為什麽沒有輻射?陀聞娟的情人老韓,為什麽會事先準備防護服?
我隱隱覺得,這些疑問,也許是解決問題的關鍵。於是講出自己的疑問。
“難道,隧道裡還有其他金磚?”淘氣恍然大悟。
“這是唯一的解釋!”白紙扇說。
電兔點點頭:“這樣一個投毒裝置,既然馬上要用,為什麽要用金磚防護起來。這個成本可不小。尤其是對他們這個科考隊來說,千裡迢迢,從歐洲過來,進入山區以後,就只能徒步。為了保密,雇傭民夫也要很謹慎。這麽多金磚運進來,肯定付出不少代價。”
既然投毒,就不必顧忌什麽輻射。那這些金磚的用途就可疑。
“嗯,我們被誤導了。直奔二層隧道。”白紙扇說,“附近應該有其他入口,覃文雄拿到的金磚既然沒有放射性,那肯定在別的地方還有。還有金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