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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勘》四老板鮑裡斯
  我一直琢磨,這一章放在這個位置是否合適。書接上文,大家肯定是急著想知道戡亂小組是怎麽去探險,怎麽找金磚寶藏。弄到寶藏以後,怎麽換錢,怎麽花錢怎麽過上幸福生活的。

  只是我告訴你,戡亂小組找到的,不僅是青海的寶藏。

  所以,在我們的故事歐,作為小組的其他兩位重要成員,外號“酋長”的邱勁和“大頭兵”周勇將陸續出場。所以,在做準備工作的同時,應該先和大夥兒聊聊酋長和大頭兵他們倆。

  就在我正積極籌備青海之行工作的時候,那個春雨連綿的午後,邱勁乘坐的法航客機剛剛在巴黎戴高樂國際機場降落的時間已經有些晚點,原定在當地時間下午四點降落的飛機晚點一小時多,因此他顧不上去酒店,將行李寄存以後,就叫了一輛出租車趕往蒙馬特。出租車是老式的雷諾,出租車司機也是一位五十多歲的老人,聽邱勁說清地址以後,就一言不發的開車。

  邱勁規規矩矩的坐在第二排副駕駛後面的位置上,隔著被髒雨打濕的車窗,向窗外瞭望。對這座城市,這座號稱世界之都的法國首都,他既熟悉又感到陌生。

  “怎麽會有這麽大的煙霧啊。”邱勁抱怨,從倫敦飛來的飛機在巴黎上空盤旋了整整一個小時,從飛機舷窗望下去,巴黎仿佛籠罩在厚厚的雲霧當中,以他的專業眼光看,正是因為能見度不佳,機長不肯冒險著陸。而後工業化時代的西歐有這種濃霧是很奇怪的一件事。

  “那些敘利亞人、摩洛哥人,在聚集地燒汽車,燒輪胎!”老司機嘟囔一句。從後視鏡裡偷瞥了一眼客人,確定來自於東方,來自遙遠的異國他鄉,不會有政治正確的問題,才放了心。

  邱勁明白了,但這些事情與他此來巴黎的使命無關,他應該專心致志的做自己的事情。

  從外表看,今年三十五歲的邱勁一身筆挺的阿瑪尼西服套裝,打著一條昂貴的絲綢領帶,頭髮被發蠟約束著,向後梳的整整齊齊,臉色白淨,牙齒潔白,帶有女性特征的雙眼好奇的張望著巴黎的街道,仿佛前來巴黎度假的華爾街小開。但仔細打量,能發現那西裝裹著的身軀十分強壯,腱子上的肌肉將衣袖撐的鼓鼓囊囊,這可以解釋喜歡在第五大道的健身房消磨時間。

  實際上,邱勁此刻也苦惱於身上的這身西裝。他並非來自華爾街,而是來自霧都倫敦、來自最保守的倫敦西區哈利法克斯大街騎士橋最傳統的區域。在這裡,即使是最炎熱的夏季也要穿著深色西裝,打領帶或者領結,不這樣做的就沒有體面,掌握這裡的英國紳士們從不和不體面的人打交道,邱勁只能遵守這兒的規則。畢竟,公司前的卵石路是莎士比亞曾經走過的,這條路的盡頭,緊鄰泰晤士河的位置,是亞當·斯密經常散步的地方。這種有文化有內涵的地方,怎麽能一身T恤牛仔撒野?不說路人的鄙視,甚至,就連那街頭的警察,也會攔住你,盤查一番。

  英倫式西裝刻板保守,和他眼下執行的使命不太相稱。但時間緊急,他已經沒時間去酒店換服裝了。理想狀態下,他應該穿著一身破舊的M-45短風衣,風帽留在肩膀上,胡子頭髮蓬亂。這樣才和環境相配,和蒙馬特酒吧裡聚集的人群相配而不顯得突兀。

  “那麽,先生不是第一次來巴黎吧?”出租車司機忽然說了一句。

  邱勁笑笑:“很久以前來過,不過,確實是太久了。”

  司機苦惱的搖搖頭:“如今的巴黎……”

  看到客人沒有談下去的意思,

司機收回了下半截話,邱勁拿出手機看看Google地圖,心想自己如果換成快速軌道B線是不是會快點。自己貪圖下站等車的那點時間就為了個快,但眼下恐怕耽誤的時間更長一些。  果然,進入市區以後,車行緩慢。他只能將座椅的靠背放下來一點,閉目養神,耐心等待著。

  有“世界之都”之稱的法國首都巴黎至少有十萬家酒吧和同等數量的咖啡館。這些酒吧大都是晚間20點以後開門,這個時候,巴黎市民和來自世界各地的遊客剛剛結束晚餐,流連於五彩的噴水池、鮮花簇擁的香榭麗舍大道,凱旋門和協和廣場以後,自然樂於進酒吧品嘗享譽世界的法國美酒。因此,這些酒吧都是晚上八點以後,才陸陸續續的開門,迎來他們的第一波客人。

  當然,也有特殊的,每天午後就有客人光臨、長時間駐足於此的酒吧,這些酒吧大都位於蒙馬特。

  位於市區北部的蒙馬特高地聚集著大大小小的上百家酒吧,其中專門以遊客為目標的純酒吧不多,這些酒吧午後開業,主要售賣的是法式小麵包,牛角麵包和咖啡。客人大都是在巴黎的各國留學生,藝術家,詩人、畫家和音樂家居多。其中不乏馬蒂斯、畢加索等現代派藝術的地理發源。

  所謂純酒吧是沒有食品咖啡供應的,在蒙馬特,純酒吧數量不多,但影響力足以遍及全球。因為這裡聚集著一群自稱邊緣人的人群:

  ——以“Voyage”(法語“征途)酒吧為核心,常年聚集著一群特殊的人群。用他們自己的話說,叫“Des marginaux qui vendent leur vie”意思是提著腦袋賺錢的社會邊緣人。其中一家很出名的酒吧就叫“邊緣人”老板呂班·弗朗索瓦是被打斷腿的前雇傭軍“聯絡人”。這些“邊緣人”中的絕大部分,來自於法國外籍軍團,其中也摻雜著英國紅魔鬼部隊、美國海豹、綠色貝雷帽的退伍軍人和少量來自東歐的退伍兵。至少從上世紀五十年代開始至今,這些平均年齡40歲,有著豐富作戰經驗的退伍兵們在巴黎——蒙馬特——征途酒吧或周邊大大小小的酒吧間裡,等著從天而降的訂單。其中,征途酒吧時間最長,在雇傭軍們心中也處於最神聖的地位。征途酒吧的創始人是俄裔法國人鮑裡斯·莫爾,和自由法國創始人、戰後的法國總統戴高樂同等軍銜,都是陸軍上校,所不同的是,戴高樂是裝甲兵,鮑裡斯是戰前法軍剛剛組建完成的突襲兵。德國突襲西歐,法國投降以後,戴高樂飛往倫敦,成立自由法國,領導法國地下抵抗組織對德國的反抗行動。而鮑裡斯·莫爾成為維希法國武裝力量中的一名參謀長,帶領法國軍團在德國陸軍的指揮下,與蘇聯作戰。

  第一次世界大戰中,德國苦於兩線作戰的不利形勢,為充分發揮德軍的質量優勢,發明了一種裝備自動武器,實施機動作戰的陸軍小分隊突襲作戰的戰術模式。這些配備有雨果·施梅瑟剛剛發明的MP18衝鋒槍、配有蝸牛彈鼓的P08魯格手槍和輕型迫擊炮的德軍機動作戰分隊,以10到30人不等的編組,利用惡劣天氣、夜暗滲透到敵人戰線後方,見肉就吃,實施機動靈活的突擊作戰,給協約國方面造成很大困難,在很大程度上阻止了協約國軍隊肆無忌憚的進攻,即使是在同盟國最困難的時候,協約國也無力進行全線大規模進攻。尤其是在東線,針對沙皇俄國軍隊,更是頗有成效,俄軍不得不抽調大量兵力守衛交通線,車站,彈藥囤積場和補給中心。最嚴重的時候,為應對20個左右的德軍突擊分隊,俄國不得不抽調三分之一的兵力來守衛脆弱的後方目標。

  因此,歐洲各國在戰後總結時,就一戰中出現的各種戰略、戰術問題進行了深入的研討。就德軍的機動突襲分隊戰術,戰後重新崛起的德國陸軍發展了以坦克為核心的裝甲突擊戰術。在歐洲戰場上大打出手,締造了德國陸軍不可戰勝的神話。而法軍卻認為,馬奇諾防線能夠阻止來自東方的進攻,直到敵人把血流盡。

  國防部長馬奇諾的防禦戰略佔據上風的原因,在於一戰期間的色當保衛戰。法國守住了色當,德軍筋疲力盡,在戰略方面就轉向被動。雖然俄國爆發革命導致沙皇羅曼諾夫下台,與德國停戰,協約國在戰略上佔據主動的勢頭已經無法扭轉。因此,法國人得出的結論是,先守,然後看準戰略轉折點,趁著敵人精疲力竭,再發起反攻。

  作為歐洲第一陸軍大國,百萬法軍當中自然也有反對防守反擊戰略的一股清流,就是其中之一。

  鮑裡斯·莫爾是俄籍法國人,自幼在聖彼得堡度過,一直上到中學,如果不是1918年的俄國革命,他可能追隨父親,成為沙皇麾下貴族軍官團的一員。倉促爆發的革命,讓老鮑裡斯攜家帶口逃出俄國,輾轉定居法國。鮑裡斯·莫爾繼承了父親暴躁的脾氣和斯拉夫人特有的深邃性格。

  到二戰爆發之前,鮑裡斯已經成為法國陸軍最高學府聖西爾軍校戰術教官,就戰術而言,鮑裡斯認為德國陸軍的小分隊突擊和機動作戰戰術很值得借鑒。因此進行了潛心研究,並組織學員實踐。在全國上下一片奉行防守反擊戰略的熱潮中,無疑是一種逆向潮流,甚至引起了貝當元帥的注意。

  戰爭爆發以後,德國陸軍繞過了耗費巨資建立起來的馬奇諾防線,在阿登地區實施突破,進而一舉擊敗英法聯軍,英國遠征軍出逃敦刻爾克,法國投降。馬奇諾防線成為德軍的笑柄,也從側面證明了機動作戰的優越性。

  鮑裡斯和很多留在本土的法軍一樣,加入維希法國軍隊,成為德國的幫凶。但是他有機會和德國軍官一起演練突襲戰術。最終,他加入德國陸軍馮·包克元帥麾下的法國軍團,入侵蘇聯,與蘇聯紅軍作戰。在德軍對列夫·托爾斯泰莊園所在的雅斯納雅·波良納的裝甲突擊作戰中,鮑裡斯上校率領的法國軍團繞過蘇聯紅軍建立的堅固防線,連續襲擊蘇軍的糧彈和燃料補給站,通訊中心和指揮所,切斷了蘇軍的補給線,導致蘇軍戰線崩潰,全線潰敗。

  在斯大林格勒戰役當中,法軍奉命防守德軍的側翼,掩護德國第六集團軍在斯大林格勒的作戰行動。按照第六集團軍司令官保盧斯將軍的命令,法國軍團的任務是固守,固守!固守!!,憑借堅固的防線阻止蘇聯紅軍對德軍側翼的威脅。

  第六集團軍和斯大林格勒的保衛者們在城市的廢墟裡混戰,法國人在一邊觀戰,鮑裡斯就蠢蠢欲動,眼下正好有練手的機會,他不願輕易放棄。

  雖然法國軍團的行動直接接受德軍的指揮和控制,德國監軍密切的關注著法軍的一舉一動,但鮑裡斯和幾名受他影響和激勵、鼓動下的法國軍官還是成功的組織了一支由輕型裝甲車、摩托車組成的步兵機動分隊,在一個雪夜繞過蘇軍崗哨,深入蘇軍戰線後方,開展了一系列的破壞和偵察行動。

  為徹底圍殲在斯大林格勒的德第六集團軍保盧斯的部隊,莫斯科組織了“天王星”行動,蘇軍集結了六十五萬部隊,秘密集結在斯大林格勒周邊,意圖一舉全殲第六集團軍。部隊秘密集結的同時,按照紅軍一貫的大火力戰術,數百列火車和成千上萬輛卡車送來了大批的燃料、彈藥和給養。在連續數日的暴風雪中,蘇聯紅軍的運輸兵躲過德國空軍的偵察,完成了這一工程浩大的任務。

  在南線,也就是法國軍團守衛的防線,被蘇軍選定為突破口。蘇軍選擇這裡的依據很簡單:歷史上,拿破侖指揮的法國大軍兵敗莫斯科的教訓,對法國人來說是慘痛的。現實中,法國已經亡國,德軍中的所謂法國軍團,不過是甘願為***分子賣命的法國敗類,裝備、訓練和作戰意志無法與德軍相比,是第六集團軍防線中的薄弱點。因此,在這裡集中了大量的坦克、火炮。

  ——以及供應這些坦克大炮的彈藥和燃料。

  這些燃料和彈藥,大都在鮑裡斯·莫爾分隊的突襲中香消玉殞,因為時間緊張,天王星行動的發起時間已經很近,迎面的蘇軍已經無力對看似孱弱的法國軍團發起攻擊。

  事實上,法國軍團得到鮑裡斯·莫爾報告外圍蘇軍集結的情報以後,立即向第六集團軍司令部,向保盧斯將軍報告。在德軍還在半信半疑的時候,法軍在天王星行動開始之前的10小時,向當面蘇軍發起連續的炮火攻擊,造成蘇軍損失大批人員和裝備。在戰線的數個地點,法軍甚至率先發起攻擊。給正打算發起攻擊的蘇軍造成更大的損失。

  但法軍局部地區的勝利並不能改變整個斯大林格勒戰場的戰略形勢,天王星行動開始,德第六集團軍被蘇軍合圍。幾經掙扎以後,保盧斯將軍——此刻已經成為元帥率隊向蘇軍投降。

  嗅覺敏感的法國人早就察覺出不對勁,於是,在合圍形成之前,形成兩派。一派堅決跟隨德軍戰鬥到底,一派跟著鮑裡斯·莫爾的步兵分隊鑽出了蘇軍的包圍圈。 而且一路跋涉,成功回到法國。

  戰後,盟軍和法國對戰爭期間幫助德軍的賣國者實施審判,鮑裡斯·莫爾被逮捕,送上法庭審訊。那些被鮑裡斯從俄羅斯冰原戰火中帶出來的軍團士兵和他們的家屬集體發起請願,最終,讓法官對鮑裡斯·莫爾等法國軍團成員作出無罪判決。

  鮑裡斯·莫爾在蒙馬特開了一家酒吧維持生計,酒吧的名字就叫斯大林格勒。1976年,老邁的鮑裡斯·莫爾被一支手槍打死在自家酒吧後院的樓梯上,法國警方宣布,此舉與來自東方的蘇聯師長的個人復仇有關。鮑裡斯死了,但酒吧仍在,他的兒子小鮑裡斯繼承了酒吧。小鮑裡斯曾經在越南作戰,印度支那戰爭結束以後,小鮑裡斯成為駐科西嘉的法國外籍軍團的一名軍官。退役以後,他繼承了父親的酒吧,因此,如今的斯大林格勒聚集著那些從外籍軍團退役的老兵。

  “斯大林格勒”聚集的外籍軍團老兵享受著很好的退休待遇。而“征途”酒吧則完全相反,那些來自歐洲各地的退役軍官和士官,老兵們在這裡等待著雇傭的機會。蒙馬特高地核心區域的酒吧大都屬於這兩類,在斯大林格勒,老兵們嘲笑退伍兵沒有實戰履歷,喝著昂貴的香檳。而征途裡的退伍兵們喝著廉價的威士忌忍受著這些嘲笑,耐心的等待著下一個雇主的到來。

  按照邱勁的指點,出租車在輕軌站前停下,給錢的時候,司機抱歉的說:“堵車,您還不如坐輕軌B線呢。”

  邱勁點點頭,向車站後的小街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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