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省城，大家各自回家報喜，我呢，也順便拿了幾份房地產廣告看看。

　　買房的事情我不懂，也沒了解過。我一直覺得現在住的房子挺好，父母的單位房沒有公攤，七八個陽台隻算一半面積。在家住也不用操心家務，不用操心吃飯問題。不過，談過兩任女友，都覺得我沒房子，或者說，不願意結婚後和我父母舅舅住在一起。所以也不免流俗看看買房買車什麽的。於是簡單的說了此次高原踏勘的情況，稅後，我們每人分了三千萬的情況。然後，讓父母幫著看看，買房。說好了預算五百萬，從買房到裝修全包。

　　老媽自告奮勇承擔了看房買房的任務，讓舅舅回家，我繼續守店摸魚。

　　我不知道別人發財以後都做些什麽，只是感覺帳上多了三千萬信心有所增加。買房的事情交給了父母。那接下來即就是買車。

　　幾個月沒動，凱越沒了電，但很是乾淨，舅舅雖然不會開車，但隔三差五的會用水龍衝洗車外，還算乾淨。白紙扇將普拉多還了，剩下邱勁的酷路澤。淘氣拿去保養補漆以後，車煥然一新，就停在文化園裡。

　　於是我發信息:“車我用完了，你什麽時候回國，或者讓你的人來開走?”

　　酋長沒回，他職業特殊，經常換手機不說，即時通訊軟件也是常不在線，不過，他只要登陸就會回復。除了要交停車費，我倒是不急。

　　那天午後，林律師剛走，白紙扇悄然出現。回來以後，他叫代駕開走普拉多以後，就沒露過面。

　　“帽子，一向可好?”白紙扇表情詭異:“忙著買房買車了吧?”

　　我就一直奇怪，在如今軟件查重已經普及的情況下，白紙扇是怎麽靠代寫論文發財致富的。那獨棟小院怎麽說也幾百萬。這次尋寶，白紙扇也分了三千萬。現在上門，難道是來嘲笑我?

　　“跟你沒法比啊，你早就小康了。”嘴上帶著嘲諷，但心裡還是挺高興白紙扇造訪，畢竟守著店無聊。何況，也算是一起經歷過生死。算是自己人了。

　　白紙扇並不見外，自己煮水泡茶，我這邊忙取出凍頂烏龍:“存貨，嘗嘗這個吧。”

　　白紙扇敏感的察覺到冷淡，於是坐定:“帽子，經過高原踏勘這件事，我算認識了幾位兄弟，尤其是你。”

　　他說:“年輕人當中，很少有你這樣內斂，穩重，能考慮全局，權衡得失的人。老年人成熟保守，缺乏衝勁。而年輕人有衝勁，但不成熟。”

　　他看看我:“你是難得的，兼具長處。”

　　我笑著給他泡茶:“上來就是馬屁，說吧，無事不登三寶殿，有話就說。”

　　白紙扇拿過茶杯:“帽子，這次尋寶，在你們兄弟的圈子裡，我是外人。不過，你為人公道，有了好處，大家均分。難得啊。”

　　我笑笑沒說什麽，白紙扇道:“你們本來，不用分我一分錢的。雪域高原無人區，讓一個人失蹤很簡單。但你們沒有。”

　　我想了想說:“錢是好東西。不過，做人要有底線。我和電兔都是當過兵，打過仗的。基本素質還有，至於淘氣，他就是個無害的小動物，小屁孩。”

　　白紙扇點點頭:“所以，我想和你們長期合作。”

　　我噗嗤笑了:“白紙扇，你是聽淘氣那句下次去哪兒了吧?沒影的事，這次算是千載難逢吧，總不能每天都有賈明旺那種好事上門。”

　　白紙扇四下看看，確定院子裡除了我們倆以外沒有其他人，

忽然低語:“你記得我帶回來的枯骨藤麽?”　　我們回到省城的第三天，酋長一身商人打扮，乘飛機到達紐約。

　　肯尼迪國際機場已經今非昔比，設備顯得殘舊，遍地垃圾。

　　他接下來的航路還很長，紐約以後是布宜諾斯艾利斯，然後是利馬。從2020年以後，美帝愈發衰落，衰敗的跡象很明顯，即使是在國際航空港和轉運中心這樣的窗口單位，也無力掩飾。

　　邱勁行色匆匆，因為白鬼弗蘭克之死，時間緊急，邱勁只能親自出馬擔任行動指揮。此次他先來打前站，準備武器裝備，與VO在南美的人員對接，紐約是連接美洲和歐洲之間最便捷的通道，但即使這樣，也頗費周折。至於特裡克他們隨後才能到。

　　坐在快餐店裡，一大杯咖啡下肚，才感覺身體緩過勁來，連續數日的緊張工作加上越洋飛行，身心俱疲。

　　看著空港那些戴著口罩匆匆來往的人群，邱勁覺得自己現在從事的“安全谘詢”已經是夕陽西下。就說這次乘坐國際航班的旅行，在大多數國家沒有完善的空防設施之前，安全谘詢顧問以及他們的手下可以借助高性能運輸機輸送作戰人員。整個團隊和裝備可以從部署在海外的基地起飛，直接進入交戰地域。

　　如今的時代，雇傭軍搭乘運輸機深入別國行動已經是昨日黃花，幾乎不可能了。所以，如今的雇傭軍就只能偽裝成普通遊客實施滲透，至於武器裝備，需要就地解決。所以，就需要“頭腦”打前站。

　　幸好VO是老牌公司，在世界各地都有聯絡人和物資倉庫，以及避難的安全屋。不過，能提供的武器裝備自然有限。而且，美國客戶神神秘秘的，不肯透露任務性質和強度，這就很麻煩，需要他現場評估未來軍事行動強度。他只是希望美國人別太離譜，上次有老美的訂單說是“輕度治安任務”，當VO的人到了以後，才發現需要對付的是裝備有T62坦克的正規軍。

　　一杯咖啡下肚，酋長感覺精力恢復了很多，距離轉機時間還有三小時，他應該盡可能的補充能量。於是他起身向自助餐台走去，那裡有焦黃的烤雞和熏紅腸。

　　忽然，玻璃門外一個熟悉的身影，他不由多看了一眼，那人顯然也看到了他，失聲叫:“酋長?”

　　“兔子！”邱勁吃驚:“你怎麽在這裡?”看清是電兔本人，邱勁才算稍稍放心，手中的戰術筆沒掏出來，似乎，電兔也很吃驚。

　　“你，是來抓我的?”——兩人幾乎是異口同聲……

　　初夏的陽光已經顯得悶熱，尤其是在這亞熱帶的城市當中，即使是文化園高高的綠樹下，感覺也不太好。

　　白紙扇喋喋不休的講著他收集到的枯骨藤。一開始我擔心他跳出來向外界證實，那位德國科學家的發現是真的，在喜馬拉雅山的隱秘山腳下確實生長著這種植物進而暴露我們的尋寶之旅。但白紙扇不是。

　　“這種植物可以提取多種微量元素，近年來實驗證明是抗癌良藥。”白紙扇說:“也許我們可以自己種植，然後向藥廠出售。相關的萃取工藝什麽的，我已經查到了，這個技術含量不高，請人做就可以。從我們的實力上看，自有資金是足夠了。”

　　他看看我:“只是，如果將枯骨藤移植到內地種植，有不少問題，離開特定的生長環境，藥效會縮減。還有，無法保證我們獨佔資源。友商一定會想方設法的獲得這種植物的組織。以現代科技水平，只要獲得枯骨藤的部分組織、藤蔓，根系，葉片，就能複製。我們賺不了幾個錢。”

　　我看看他:“那就是說，也不長久，乾不了幾天。”

　　白紙扇無奈的點點頭:“沒辦法的，總不能你我兄弟親自盯著整個種植生產的每個流程，工人會被收買的。收買不了是錢不夠。可這裡的利潤太大了，友商可以出幾千萬來買一片葉子，一段藤蔓。然後無限複製下去。”

　　我琢磨，上次拿到黃金以後，生怕黃金有失，匆匆離開。實際上，那裡資源絕不止於黃金。枯骨藤不說，就連那些被輻射的金磚，並非毫無價值。

　　“難道，不能深入開發一下?”我內心猶豫。至少再去不會空手而歸，只是，這條路確實難走。

　　“你知道另外兩位兄弟最近忙什麽呢?”白紙扇似乎看出我的心思:“你們三位開車真不錯。技術都挺好。”

　　我想了想:“電兔應該是忙著看公寓房，他一直想做包租公，有了穩定的房租收入，就可以安安心心的玩他的電腦和網絡。淘氣應該在買門面房，他父親修鎖配鑰匙一輩子也沒自己的門面。買門面，也算是圓他父親的夢。”

　　我想了想說:“技術是一方面。電兔當兵時是當兵時考的駕駛證。技術當然好了。淘氣從小就喜歡機械，算是個機械天才，駕駛對他來說，應該是無師自通。”

　　白紙扇點點頭:“帽子，還是那句話，富貴險中求。如今，我們弄了點錢，可不能小富即安。你看，我們是不是著手準備，再去一趟，專門采藥?”

　　我皺皺眉:“那，自己沒加工能力，光賣這枯骨藤，能賣多少錢?”

　　“十個美刀一克！”白紙扇道:“委托EMS貨到付款。手頭的貨賣了325萬，美刀！”

　　“厲害！”吃驚之余，我動了心思，這個價格，值得冒險。畢竟就兩個編織袋裝的，白紙扇弄多少我們是看到過了，沒想到這麽值錢，快趕上尋寶的分紅。而且是貨真價實的美刀。

　　白紙扇瞥了一眼院子:“和兩位兄弟商量一下吧。”

　　我拿出手機:“我給他們打電話！”

　　我電話沒打通，電兔手機關機，而且兩個通訊軟件上也沒有立即回復。當時沒在意，我們是萬萬沒想到，電兔正在地球那一邊的紐約機場，和邱勁對峙。

　　傍晚金黃色的陽光下，電兔臉色慘白:“我就知道沒那麽容易，不過，給你弄筆獎金也值。”

　　酋長看清電兔一個人，遠處遊蕩的警察和電兔無關，這才反應過來:“你搞什麽鬼?”

　　兩個人都心懷鬼胎。電兔仔細看看酋長:“你不是來抓我的?”

　　邱勁慘笑:“我TMD還以為你是來抓我的呢！你不是和帽子去尋寶了?”

　　電兔這才放下心來:“寶貝找到了，也弄了點錢，不多，不過，夠我做生意的本錢，這才急急忙忙的來一趟美國。”

　　他看看酋長:“你過來也不是TMD乾好事吧?”

　　“你什麽生意啊，不就是個賣電腦。”邱勁這才把手從褲子口袋裡抽出:“來吧，喝一杯。”

　　知道對方不是為自己而來，都放下心，這才覺得大西洋景色秀麗，於是兩人在露天吧台前坐下，各自要了一杯酒。

　　“有多少?”酋長好奇。

　　“你別管多少，帽子不讓說。”電兔看看四周無人，低語道:“去的四個人，每人分了三千萬，稅後！”

　　“稅後?”酋長愣了一下，忽然噗嗤笑了:“你們還交稅?”

　　電兔斜了邱勁一眼:“怎麽，不交稅?這可是內地，遵紀守法還是要的。再者說了，那麽多金磚，不是合法渠道怎麽出手?很容易被黑吃黑的。”

　　邱勁想想也是，自己習慣國外這種膽大包天無所不為無法無天的環境，養成思維方式了。遇到這種事就往投機取巧方向走。習慣了。

　　看看電兔心神不安的樣子:“你這是……倒賣軍火?”

　　電兔正襟危坐:“我是合法旅遊。”忽然噗嗤笑了:“也瞞不住你。雖然不是軍火，也是軍事上用的。”

　　邱勁想了想:“周參謀還好吧?”

　　“周參謀?”電兔好像是被扎了一下，急忙說:“我退役以後就沒見過他。”

　　邱勁沒追問，畢竟是公共場合，而且與他的業務無關，知道對方不是執法部門就放心很多:“這生意很複雜的，雖然利潤高，風險巨大。記得孟女士麽?她就是例子。”

　　電兔想到飛機上看到的新聞，不由沉吟，良久才說:“風險總是有的，不過，能做點事情幫一下國家，也很不錯。”

　　邱勁笑了:“只是提醒你一下。原本我以為你是國內派來抓我的。”

　　電兔問:“那，你這次來，也是非法勾當?”

　　“我只是在紐約轉機，去南美！”邱勁說，“沒想到能在這裡遇到你。”說完拿出手機看看時間:“再有兩個半小時，我就要起飛離開，你呢?”

　　電兔有些得意，也去掏手機:“我可不像你，守在這種地方，多危險。我算好了時間，再有……”忽然發現自己手機沒開機:“再有半小時，我也起飛，回國去。”

　　一邊開機，一邊羨慕的說:“我們經常聊起你，說退伍以後，還是你行，還乾老本行。我和帽子都羨慕死了。還有大頭兵。”

　　“對了，周勇去哪兒了?”酋長問，“他不是今年退役?回來以後幹嘛?”

　　“出國了！”電兔說，“他沒技術，也不會做生意，聽說他姑姑在秘魯，開個農場很不錯，叫他過去了。”

　　“秘魯?”邱勁不由一愣，竟然和自己此行目的地不謀而合:“你把他聯系方式給我，他回來以後新辦的手機號什麽的我都沒有。”

　　電兔剛剛解鎖手機，手機叮叮當當的響起，他做個噓聲的手勢，然後急忙接聽:“帽子?——哦，我在電腦城啊。有點忙，今天不行。”

　　他琢磨一下:“要不明天晚上我過去?”

　　掛斷電話，電兔忘了推送周勇手機號的事情，看看時間，朝那邊的登機口看看。

　　“看不出來啊！”酋長詫異:“你連帽子也騙。”

　　電兔醒悟過來，陪笑道:“這不是騙，他沒必要知道，話說生意上的事情，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電話裡說在忙，我就不好催他，掛斷電話，那邊白紙扇在院子裡轉，打量著二層陽台上晾曬的衣物:“話說你現在也是千萬富翁了，還住這兒?”

　　“我家是老小區，房子很舊，我每天回去吃飯。兩邊都住。”

　　——因為出售枯骨藤的門路都在白紙扇手裡，我很樂意和白紙扇拉進交情，何況此次尋寶之旅，白紙扇用自己的行動證明優異。

　　“買房的事情，交給老媽了。”我笑著說，“老兩口退休以後沒什麽事情做，就幫我看看房子。我也不懂買房有什麽套路。指標費茶水費契稅這些。”

　　“也沒買車！”白紙扇說，“你的凱越，還有那輛酷路澤都沒動。”

　　“凱越是退伍金買的，當年談對象時，有車出入方便。邱勁應該是忙著，沒回復，不然，酷路澤也開走了。”

　　我指了指文化園大門:“從這裡到我家，公交兩站路，平時走路就行了。整天在店裡呆著也缺乏運動，當鍛煉了。用不著車。”

　　白紙扇歎口氣，我卻有些奇怪，從未見白紙扇這樣子過。

　　“三千多萬，存在銀行裡，利息比不上通貨膨脹啊！”白紙扇說，“銀行倒是把我當財神了，整天給我推銷什麽理財產品，基金之類。覺得不靠譜。所以，想看看你們這邊，有沒有什麽好的投資項目。沒想到，你們只是買房買店鋪。”

　　我噗嗤笑了:“白紙扇，我們可不比你。雖然歲數比我們大個七八歲，可已經是城市小院業主了。我和淘氣都是住父母家，被女朋友看不起。電兔和老婆住出租屋。城中村房東很黑的，如今有了錢，肯定要把自己安置一下。”

　　白紙扇點點頭:“那就可以理解了。不過帽子，你覺得以後我們應該乾點什麽?”

　　“應該乾點什麽?”我一時間不知道他什麽意思。

　　“我呢，算是有房，如果需要，我也可以有車。”白紙扇說:“如今有了點錢，我就考慮投資點什麽。不過，思來想去，我還是覺得，投資咱們這個戡亂小組不錯。”

　　沒等我開口，白紙扇繼續說:“你看，稅後每個人還有三千萬。剩下二百七十萬，扣除用車，買裝備還有兩百萬。這筆錢給那個叫酋長的朋友了，這投資回報率。很不錯了。”

　　——因為事先說過，邱勁提供的車輛使用和高敏感裝備算投資，因此給邱勁兩百萬不算多。白紙扇也沒什麽意見。這個時候舊事重提。

　　他說:“我想，你這裡機會多，如果再有什麽——比如說踏勘哪兒的機會，一定要叫上我。我投資。”

　　原來是這麽回事，我放下心來:“可是，現在沒有什麽項目啊。賈明旺那件事，算是撞上門來的，可遇不可求啊。”

　　白紙扇點點頭:“我知道，不過，你要用點心，你是開店的，面向的是整個社會，所以，每天都有機會。不過，眼下還是研究一下，怎麽把枯骨藤資源利用好，這個比弄金磚還來錢。”

　　傍晚閉園前，我去物業交了水電和物業，停車費用。掃碼付款以後，順便看了一眼銀行余額。

　　白紙扇說的不錯，銀行利息微不足道，反而是帳上的錢在一天天減少。

　　我忽然明白，白紙扇年近不惑，他這個年齡，能意識到自己機會不多。而我們自認為還年輕，將來機會很多。但這個世界機會並不多，就說這三千萬來的名副其實，是偶然所得。

　　走出文化園，過了馬路，和以往一樣步行回家。這個時候正是下班高峰期，車多人多，機動車和兩側的電動車密密麻麻，人們臉上都帶著勞動一天后的疲憊。

　　我想，很多人終其一生，也未必買得了白紙扇那樣的城市小院。買房也是按揭，辛辛苦苦的還款幾十年。所以，老話說得好，富貴險中求。

　　但這個冒險，要值得，所以要尋找機會。

　　如今我只能慶幸，當時賈明旺走進的是我店鋪，唐人文化園經營黃金回收的不少，如果不是我家而是別家，那結局可就大不一樣。可能我還是為每月的物業水電犯愁。白紙扇說的不錯，應該尋找更多的機會。趁著年輕力壯，冒險弄錢。只是，這機會在哪兒呢?

　　毫無疑問，枯骨藤是個機會。只是，那裡山高路遠溝深，幾乎沒有路的地方，上次去算是順利，但以後呢?經常出入，出事就是個概率問題。無論是我還是電兔淘氣他們，都是自己的兄弟，誰出事都不好辦。

　　一路低頭琢磨著，不知不覺來到自家小區門口，忽然，路邊一輛綠色的勇士車車門打開，一個身著便裝的中年男人向我走來:“是李戡麽?”

　　來人小平頭，十分幹練，猛然想起:“是周參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