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青青，你資質不差，能覺道，卻偏偏沒有道山，這樣的事，就像一把劍，只有劍鞘，卻沒有劍！”白悠悠負手而立，聲音依舊清冷，興許是叫慣了小石頭，現在改口一叫，倒是有點不適應。

　　當然了，不適應的不僅是她，還有小石頭。

　　小石頭雖然耳朵在聽，心裡卻是又想起師傅說過的一個民間故事。

　　講的是一條青蛇本在山中修煉多年，卻一直存有凡心，後來遇到了白蛇，被白蛇的美貌吸引，於是就想讓白蛇嫁給自己。白蛇當然不會答應這種無理要求，於是就和青蛇展開了打鬥。

　　青蛇修煉不足，不是對手，最後只能向白蛇認輸。並表示願意跟隨白蛇，侍奉左右，白蛇開始不願意，並表示男女有別，不太妥當。青蛇見此，立即表示可以變作女兒身陪伴白蛇，白蛇最終也答應了下來。

　　至於後面白蛇在人間蕩氣回腸的愛情故事，卻被小石頭自動忽略，至於原因嘛，大概就是現在叫青青的，是他。

　　而她，也不是白蛇。

　　想到這些，小石頭心裡突然緊張了起來，手指緊緊地握住青青寶劍。“她……應該不會讓我變做女孩吧。”

　　走在前面的白悠悠自然不知道這一個名字讓小石頭生出了這麽多的花樣心思，若是知道，只怕會氣得神來一劍。再加上小石頭不俗的清秀外貌，真能做個妹妹。

　　走在後面的小石頭，自然也不知道，自己是何其幸運，躲過了一劫。聽到剛才白悠悠說的身如劍鞘，剛剛起來的心情又跌落下去。

　　“過來！”白悠悠聲音嬌柔，只可惜聽不出半點喜怒的味道來。

　　小石頭走近幾步。

　　“按著規矩，接下來我要傳你道法技藝，便該是你的師父。你也不要覺得咱倆一般年紀，心底不服。按照你們人族的時間來算，別說師傅，就是姑奶奶我也做得。”白悠悠嘴上雖然這麽說，心裡卻有點底氣不足。

　　對於現在的小石頭來說，他也聽不出什麽是所謂人族的時間，什麽又是所謂龍族的算法，中間又產生了多大的差別。

　　若乾年後，當小石頭終於對白悠悠改口的時候，才回想起這一天。

　　原來，按龍族的算法，白悠悠今年也才十六。

　　沒讓小石頭思考太多，白悠悠手指間不知道在何時出現了一塊月牙狀的玉片。

　　“拿去！”

　　“這是什麽?”小石頭疑惑間接過光滑玉片，翻來覆去的觀看，在雨後陽光的照耀下，晶瑩剔透。

　　“我的逆鱗。”

　　“逆鱗！”小石頭手裡險些沒抓穩，連忙用力按在胸口，生怕掉了。

　　又想起龍之逆鱗，觸之者死這句話，手臂如碰在了開水上，就要松開時，心裡卻是想到白悠悠的樣貌，又連忙抓緊。

　　如此反覆，怎麽也不像得了寶貝兒的歡喜，分明是捏了個燙手的山芋，拿也不是，棄也不對。

　　龍之喉下有逆鱗徑尺，人有嬰之，則必殺人。

　　白悠悠看著小石頭緊張兮兮、手忙腳亂的模樣，哪還不知道他在想什麽，再也忍不住咯咯笑了起來。

　　“你這個笨蛋，我這片逆鱗早已掉落，哪有什麽危險。所謂龍之逆鱗，乃是周身靈力血氣匯聚貫通之所，如人之心，生死之要。所以不可輕碰。只是我這片……”

　　白悠悠說道這，卻是收起了笑臉，有些黯然神傷。

　　自這九蓮山往南百裡處，有一座小鎮，叫小河鎮，名字雖小，

地方也遠，可卻是一處四季如春的世外桃源，鮮有外人踏足。　　這樣一個與世無爭的地方，人們除了安居樂業，再沒有其他的想法了，包括修仙。

　　直到一條過路的白龍經過這兒，才打破了小鎮的寧靜。

　　小鎮裡有個不大的私塾，私塾裡有位年輕的凡人先生，先生姓白，氏居於此，樣貌說不上英俊瀟灑，但卻有一股與生俱來的儒雅，溫潤謙和。

　　這一日，先生捧著書，一如既往的來到小河鎮的後山平台上。在這裡看書，最是舒適。

　　只不過今天的山頂上，卻提前立了一位白衣。

　　女子的黝黑的長發隨意披在腦後，隨風而舞。一點也不燥熱的陽光照在她的臉上，更加動人。尤其是那雙黑珍珠似的眼裡，盡數透著光芒，但整個人都透著孤高的意味。

　　白先生在這一瞬間，就失了神。這一定是他這一生見過最美的女子。

　　沒有之一。

　　白先生喃喃自語:“這樣的女子，以後要嫁的男子該是什麽樣的?”

　　話音剛落，那女子就朝他看來。

　　感受到對方的目光，白先生臉一紅，低下了腦袋，等再抬頭看時，山頂只剩清風徐徐，哪還有甚麽白衣女子。

　　往後的時光，白先生日日來看，月月來瞧，年年不綴。

　　二十年的時光，不長不短，對於他們這些修士來說，只是眨眼一瞬間的事情。

　　可對於凡人來說，卻是三千青絲換作一頭花白。

　　白先生家的門檻再也沒有被媒婆踩到過，白先生家的學生也從他們變成了他們的孩子，唯一不變的，就只有白先生心頭的那抹白色日光。

　　直到某一天，白先生照常登上這座山丘，看到一片血色時，才知道，什麽是仙凡兩別。

　　二十年了，女子的樣貌除了慘白沒有任何變化，唯一變的，就是那一襲白衣，被染上了一身血紅。

　　白先生拾起她身旁掉落的寶劍，抱著她，悄悄走回了小鎮。

　　從那以後，白先生家多了一籠白衣。

　　“難怪師父總喜歡說民間故事，其實，他的故事更像傳說。”

　　小石頭呆呆地看著白悠悠，心想，這樣的故事，到底有幾分是真，幾分是假?

　　但看看到白悠悠頭頂那一對晶亮的龍角時，才回過神，覺得自己更像是故事裡的人。

　　白悠悠笑了笑，看見小石頭把那塊逆鱗抱的更緊，莫名有點開心。

　　——

　　往後的幾年裡，白先生不再教書，倒是天天跑到後山上，一去就是幾日幾夜。

　　那條白龍總共教了白先生兩劍三式。一劍叫蝶戀花，第一式獨上高樓，第二式佇倚危樓。最後一劍一式叫燈火闌珊。

　　白先生也是從四十多歲時，才開始覺道修行。

　　這樣的糾纏，卻是越陷越深。

　　她沒有忘記她說過的話，只有勝了她的人，才能娶她。

　　但她沒說，比詩文也算。

　　小石頭和白悠悠走出林蔭，明媚的陽光落在兩人身上，白悠悠眺望著遠處的人煙燈火，問道:“小石頭，後面的故事，等到了白帝城，我再說，那時候你還想聽嗎?”

　　小石頭一手握著逆鱗，一手持著青青寶劍，望著前方走出的人影，抖著腿說道:“那位白帝和白先生走到一起自然是理所當然，關於這些，我更想聽聽，你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