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4.地下市場

　　“一先令……”

　　艾伯特掏出口袋中的銀幣，看著正面女王的頭像有些出神，這正是那股冰冷的源頭。

　　涼意穿過羊皮手套蔓直達手掌，隨即蔓延至全身。

　　貝爾蒙特的一月不時還有小雪，加上接連不斷的霧霾和鹹濕冰冷的海風，所以總體的氣溫還是冷的有些惱人。

　　同樣是冰冷，銀幣帶來的感覺卻讓艾伯特感到一絲舒爽，就像浸入他乾涸軀殼的一汪清泉。

　　馬車夫從外側輕輕敲了敲車廂的牆壁，二人也沒打算再耽擱，躬身下了車。

　　“探尋儀式引導你選擇的結果往往是你最珍惜的東西……”

　　道格摸了摸鼻子，用克制的語氣小聲的提醒道。

　　“你怎麽不早點告訴我，應該能節省不少時間。”

　　艾伯特並沒有在意道格克制背後藏著的揶揄。

　　貧窮了半輩子的社畜，一直認為愛財是崇高而健康的愛好。

　　上輩沒能實現的願望，這輩子要努力實現。通過魔杖探尋在一次確認了本心的社畜，對於尋找祖父的優先級又加強了一些。

　　翰莫街屬於貝克蒙德最大的一個區——銀色利劍。和白教堂以永生教會總部的存在而得名一樣，銀色利劍正是法魯特王國聯合政府的徽標，這個區域是整個王國的政治中心，商業和輕工業也同樣發達，相對穩定的治安，使得大量的中層階級的民眾選擇在此區域定居，其中不乏一些小型工廠主和知名發明家。

　　大概周薪10鎊才能負擔周期這片區域的付房租，或許還能清個女仆……

　　艾伯特依靠對記憶中中產階級的理解，盤算著這邊的物價。

　　跟著道格在翰莫街穿行了一陣，二人進入了一條不起眼的小巷，七拐八拐之後，艾伯特發現道格口中“全國最大的地下市場”稱得上名副其實。

　　艾伯特看著眼前的景象——在周圍高聳建築的包圍下，綿延數百米的攤位相當簡陋，基本上都是頂上搭著防雨的油布，地面上鋪著粗紡地毯，售賣的貨物就這樣隨意的擺在上面，供來往的行人選購。沿著幾條主要小巷中，不少建築的地下室，也被開拓成了店面，無一另外都沒有懸掛招牌，恐怕只有熟客才知道蜿蜒的階梯通向何處。

　　整個市場就像依附在磚牆縫隙中的苔蘚，源源不斷的客人就像是和水分，在終年不見陽光的小巷中，讓市場野蠻生長。

　　“在聯合政府的眼皮底下，竟然能存在這麽大的……非法市場?”

　　艾伯特不由問道。

　　他想起一句前世俗語，“燈下黑”說的就是這樣的情況。

　　“事實上這個市場就是政府的發起建立的，住著1300萬人口的城市，總會滋生出一些地下的勢力……即使是官方想要徹底鏟除他們，也要做好傷亡慘重的打算。這個市場就是用來喂飽那些見不得光的……朋友們。”

　　道格再說到最後一個詞的時候猶豫了一下，不知道他原來想要表達的是什麽意思。

　　艾伯特謹慎的點了點頭，不再說話。畢竟在人家的地盤這麽議論主人是不太禮貌的行為。

　　跟著道格穿行其中，艾伯特發現這個市場賣什麽的都有，從刀劍之類的冷兵器，到造型奇異的齒輪軸承組合，像是從某些精密的儀器上拆下來的。甚至還有專門售賣三明治和可疑肉湯的攤位。

　　“這是蒸汽裝甲的零件，”道格指著一處人流較小的攤位說道，“這玩意兒可不是一般人能負擔得起的，

不過一般人也沒那個需求……”　　艾伯特一怔，蒸汽裝甲他是有印象的，可以大概理解為蒸汽時代的鋼鐵俠，雖然行動遲緩，可是裝備了大量重武器，並且依靠著全覆蓋鋼甲所帶來的防禦加成，是這個時代戰力頂尖的存在。

　　這種東西直接出售真的沒問題嗎?

　　就不怕有人自己組裝出一個?

　　道格似乎看出了艾伯特的疑問，笑道:

　　“我理解你的擔憂，但是這種級別的裝甲可不是隨隨便便就能組裝出來的。即便你湊齊了所有零件，包括政府極度保密的那些核心零件，你也需要一台新型的差分機進行大量調試，能做到這些的，除了那些官方組織就只有發明家協會了。更何這裡出售的一般都是流水線上的殘次品，只有一小部對科技的狂信者會花大價錢收藏。”

　　艾伯特點點頭，在這魚龍混雜的人流中，緊緊握著成為自己魔杖的一先令，後來還是覺的不放心，乾脆將其塞進了放著靈魄的布袋裡。

　　二人說話間，來到了一間隱蔽的地下室，和市場其他的地下室一樣，沒有懸掛任何招牌。

　　“到了。”

　　道格推門進入。

　　和街上熱鬧的氛圍不同，以厚重的的黑色木門為界，半下沉的房間中氤氳著縷縷木質和精油混合煙氣，細而不斷，讓艾伯特感到愉悅和放松。頂部通風窗透進微弱的陽光照在房間內滿掛的衣服上，像一幅幅黑白的銀版畫。

　　“裁縫店。”道格走向櫃台，輕輕敲響了呼叫鈴，回頭對艾伯特說道，“當然只是表面上的。”

　　“我們需要耐心的等一會兒，雅各布先生的腿腳不是很利索。”

　　“我有些好奇，來這個地方買東西的都是什麽樣的人?畢竟這種不受法律約束的地方，看起來並是不那麽的安全。”

　　道格取出煙卷，為艾伯特點燃。

　　遞煙這一習慣，總是讓艾伯特想起那個生活了幾十年的世界。

　　有空自己得去買一些， 總是蹭煙讓他有些不好意思。

　　“除了各個地下團體的成員以外，更多的就是住在附近的普通人，不排除從其他區專程趕來的人。”道格熄滅火柴，笑道，“畢竟這裡有幾家小吃店味道真的很不錯……”

　　“其實地下市場的存在算不上什麽秘密，在貝爾蒙特住的久一些的人基本都知道這裡。安全問題不用擔心，無需政府出面，幾個大團體在維持秩序這一塊做的比警署要好得多，這裡可是他們的搖錢樹。如果有一天這個市場消失了，那就意味著這個城市要變天了。”

　　這是一種不錯製衡手段，比起讓這些地下世界的人在看不見的地方作亂，還不如主動分出一杯羹，至少他們的手都得放在台面上。

　　艾伯特想到。

　　…………

　　一位佝僂的老人慢悠悠的從成堆的半成衣中走了出來，一臉溝壑般的褶皺搭配著高聳的鼻梁，透過眼鏡上沿，打量著僅有的二位客人。

　　片刻寧靜，沒有人說話，老人似乎在等待著什麽。

　　“雅各布先生，我是道格·亨特……獵犬偵探事務所的那個。”

　　老人依舊沒有回應。

　　道格有些尷尬的咳嗽了兩聲，開口說道:

　　“願長夜來臨時，有靈性的光庇佑著你。”

　　道格回頭看了眼艾伯特，示意他重複一遍。

　　“願長夜來臨時，有靈性的光庇佑著你。”

　　艾伯特趕忙說道。

　　老人微微點頭，以拉鋸般的乾澀嗓音予以回應。轉身緩慢的朝店鋪深處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