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4.最好的談資

　　這場愉快的交流一直持續到下午6點。

　　雙方去盥洗室的次數不分伯仲，最後還是艾達臨時有事才不得不提前終止了談話。

　　二人約定兩周後的上午12點在大廳碰面。

　　艾伯特完全相信這已經是艾達能為他做的最大努力了。只不過兩周時間，對於現在的艾伯特而言，還是有些太久遠了。不知道在賠付完維修地板的錢後，能不能剩下幾便士。或者退一步想，希望自己的負債不要太高。

　　畢竟，在解決了自己屍僵的問題後，他原本打算是要買些禮品去樓下的肖特家道歉的。

　　作為一個紳士，至少是披著紳士皮的社畜來說，基本的禮節還是要做到位的。

　　還有一點就是，必須要確定勞倫斯一家的受損情況，如果漏水的量太大，他們很有可能察覺到那些是血水。在這樣一個不太平的時代裡，警署也必須受理這樣的疑似案件。

　　決心低調做人的艾伯特，警署是不想去的地方清單中僅排在教會之後第二名。

　　總之，調查、安撫是此行的目的……當然還有道歉。

　　下定了決心，艾伯特決定暫時不管房東太太的帳單，畢竟如果數額巨大的話，自己現在這點兒錢也是杯水車薪。

　　回去的時候艾伯特還是選擇了地鐵出行，站台沒有像他想象中那樣被封鎖，甚至連道警戒線都沒拉。

　　為了避免危險再次發生，這次艾伯特選擇了人最多的車廂，有一搭沒一搭的聽著旁邊的人聊天。

　　“今天老煙槍上死了三個人！我看著警察把他們的屍體拖出來的！”

　　“對，我聽說了！好像是三個混混！是被人用槍打死的！腦漿撒了一地，那場面……”

　　“你哪來的消息，我朋友是地鐵的治安員，他剛才跟我說那三個人是被……怪物(小聲)殺死的！被剁成一款一款，抬出去的時候零件還不停往下掉……”

　　“永生女神在上……這幾年各種詭異的事都開始變多了！一定是那幫毫無信仰的發明家們搞的鬼！主教大人說只有純正的信仰才能在這個黑暗的……”

　　“你別胡說八道了！(極小聲)沒有那些發明家你現在還在還只能走路去工作，要知道教會那些處理怪物的人都裝備著發明家發明的蒸汽武器呢！”

　　“那路德派那些反抗遊行的人怎麽說?自動流水線讓多少人失去了工作?你我只是幸運的還能糊口而已！”

　　…………

　　參與討論的人幾乎佔滿了半截車廂，有十幾個人，都穿著統一的工作製服，從背面的文字可以認出是位於白教堂區靠近城郊的一家煉鋼廠。

　　聽著越傳越邪乎的“真相”，艾伯特默默搖了搖頭。都說謠言止於智者，這一名言的真偽暫且不說，艾伯特倒是真正理解了何為“無法知曉真相新聞便是民眾最好的談資”這句話的意義。

　　看來民眾對於科技的進步觀念有所不同，而且反對進步的人似乎不佔少數。工業進步導致就業機會大幅減少，這個理由艾伯特可以理解並接受。但還有一部分人說的教會似乎也是反對工業進步的主力軍，這是怎麽回事?

　　永生教會不應該是“信女神，得永生”那一套嗎?難不成是因為科技的進步也讓部分民眾衝破了愚昧思想的枷鎖導致教會信眾減少，無法繼續保持權威……

　　那自己加入發明家協會，是不是被教會盯上的概率會變大?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先不說僅憑著半杯水都不到的理論知識能不能在協會站住腳。如果苗頭不對大不了提前跑路就是。　　又聽了一段關於地鐵的都市傳說之後，列車上的巡查員報出了【自由港口街】的站名。

　　有些意猶未盡的艾伯特隻好縱身閃出車廂，從煉鋼廠工人的閑聊中，艾伯特似乎找到了前世在網上跟人吹牛撕逼的感覺……

　　即使方式不同，兩個世界的人民卻還是有著近似的愛好。

　　離開了地鐵站，霧蒙蒙的景象再一次佔據視野，白教堂區似乎是工廠密集的城區，所以汙染程度也是最為嚴重。不知道政府用了什麽方法，能將汙染嚴格控制在這一區域，和臨近的皇冠區相比，這片街區就像是套上了前世某國不良媒體經常使用的陰間濾鏡一般，到處充滿了陰冷潮濕的感覺。

　　艾伯特沒有選擇禮物上更多選擇的圖瓦商業街下車，單純是因為不想再走那麽遠的路，至於是否會有人將他認出這件事，倒是不大擔心，雖然自己穿搭和地鐵上的人格格不入， 但所有人都穿著黑灰色系的衣服，再加上應該沒有目擊者，在這個沒有攝像頭的時代，被抓住的可能性不大。

　　地鐵站離自己住的地方其實並不遠，不知不覺中，艾伯特已經回到了靠近港口的街上。溜達了一圈後，買了一些鹹肉、水果還有糖果，為自己買了一條不太新鮮的海魚，一些溫室種植的新鮮羅勒和1磅的白麵包，一共花了7先令9便士。

　　同是住在廉價出租屋的窮苦人員，這些東西應該更為實用，為了準備萬全，假定勞倫斯先生有孩子，所以艾伯特選擇買些糖果作為收買人心的道具。只不過糖果被他用小包裝另裝在外套內側的口袋裡，這樣就不用一次性拿出來，對方要是沒有孩子還能找店主退貨。

　　天色漸暗，艾伯特提著大包小包回到了出租屋，一路上躡手躡腳，生怕碰上債主甘普太太。

　　悄悄關上房門，將東西放在了門口的餐桌上。隨著明亮而溫暖的火苗從永生女神造型的燈頭中升騰起來，屋內瞬時一片光亮。

　　即使身體裡不再有血液流動，艾伯特也感覺心跳在瘋狂加速，他抽出別再後腰的匕首，後被死死抵住牆壁，以僵硬的架勢衝著前方。

　　早上出門時盛滿血水的浴缸現在光潔如新，被水浸透的地面上也沒留下一丁點兒痕跡。

　　宛如一切都沒有發生過。

　　“你多半是被謀殺的。”

　　牙醫充滿自信的提醒就像埋上了一根長長的引線，現在正是燃盡的時刻，所有的不安和恐懼終於爆發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