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實話,納特克斯沒想到,自己這麽快就遇到了智人。
若不是有“機械論”的學識,納特克斯至今或許會對這些完全由高精密部件組裝起來的存在深感懷疑。
因為相比於其他的諸如怪獸、異常現象、儀式魔法一類的,機器人給他的感覺太科幻了。
沒人能在第一時間辨別出這種存在其實是一種神秘力量的產物,就跟其他神秘力量一般,它其實同樣是無法用科學來明確解釋的。
若以納特克斯為主的生物體是以“有機”為代表的生命的話,那麽智人就是以“無機”為代表的生命。
是的,它們就是一種生命。
“好吧,別發呆了,跟我來吧,我已經很就沒帶人了。”
巴托斯說了一聲,打斷納特克斯的思緒,就轉身朝著身後的公寓前進。
納特克斯默默地跟了上去。
理論不等同於現實,當無數的分量摻和在某種理論並構成一個實體時,好奇心就足以吸引在很多的理論巨人了。
“這是我的家,有些破舊了,別介意。”
巴托斯說著,推開眼前的木門。
隨著他摁下牆壁的開關,白色的燈光瞬間照亮了整個房屋。
一眼望去,到處都是諸如手臂、腦袋、軀乾等大量的智人零部件。
很多被堆放在了角落,而一些則被重新組裝,變成了比如工作台等裝置。
就連納特克斯頭上的燈,其實也是某個智人的一顆機械眼睛,體積跟納特克斯的腦袋一樣大,末端用黑色閃爍著紅色粒子的電線連接,一直連接到一台不斷運轉冒著紅色粒子的機器上。
納特克斯看了一會兒,明白了那是發電機,核心部件是智人核心,可以產生維持這些裝置運轉的畸變能量。
“好奇怪,房屋沒被畸變能量影響,是因為一些裝置的抑製嗎?”
他看著破舊的牆壁,將心中的疑惑說了出來。
巴托斯回頭看了他一眼,那雙猩紅色的機械眼睛讓人感到有些不寒而栗。
“是的,沒想到你看出來了,”巴托斯指著角落一台像是洗碗機一樣的機器開口,“我可不想哪天家跑掉了。”
“不愧是奧利弗那老家夥推薦的,和以往那些臭小子不一樣啊。”
巴托斯踢開一地的零部件,示意納特克斯跟著他上樓。
“我要教的東西很簡單。”
他摁下了牆壁的開關,頓時二樓的房間明亮起來。
“提高恐懼和意志力的閾值。”
一把把極具科技感的武器映入眼簾,有刀、槍、弩等三個類別,每一樣武器的外殼都是和智人一般的銀灰色,一些特殊的地方還在散發著猩紅色的粒子。
跟納特克斯認知中的武器外形很像,但外觀更加高級。
“這些是用畸變核心改造的,跟你們的那些熱武器不一樣,雖然就跟外表一樣殺傷力巨大,但……”
納特克斯接過話茬:“長期使用會導致有機生命身體發生不可逆的機械化。”
巴托斯點點頭,伸出機械手撫摸著固定在牆壁上的一把把武器,隨即取下了一把配備了狙擊倍鏡的衝鋒槍。
“好吧,選一把吧,畢竟你也只有這一天能摸到這些好貨了,當然量力而行。”
納特克斯皺了皺眉頭,對巴托斯的話語感到疑惑:“我們是要去做什麽,戰鬥?”
巴托斯點點頭,發出了獨特的扭動聲。
“是的,
更嚴格來說是‘狩獵’。” ……
廢民區,一個被遺棄的地區,一個從字面角度理解就能看出來的,被殘酷自然法則野蠻支配的地獄。
在那些依稀能看見舊日繁華的廢棄建築物上中,一雙雙陰冷的眼睛正在注視著任何踏進這裡的迷途羔羊,然後愉悅地撕碎他們。
而事實上,也的確如此。
“看來我們今天運氣不錯,是一頭智狼。”
巴托斯站在一棟高樓上方,用常規的望遠鏡盯著遠處,他似乎發現了什麽,指著一個方向,然後將望遠鏡遞給了納特克斯。
後者接過一看,透過有些模糊的望遠鏡,納特克斯看到了遠處一頭正在低頭啃食的“狼”。
是的,“狼”,它全身上下都是機械化的表皮,幾乎跟老虎一樣大,與其說是狼,毋寧說是一頭披著機械外殼的劍齒虎。
隨著它每動一下身體,一塊塊的機械表皮下,猩紅的光芒也隨之浮現出現。
“當年機械危機爆發後,這些家夥成為了狩獵你們人類的好獵手,當然智人危機出現後,這些家夥就失控了,就跟你現在看到的一樣,跟野獸差不多。”
巴托斯以輕描淡寫的語氣開口。
“而這大家夥就是你的目標,當然,不用擔心‘生態問題’,它們住在這裡,生得很快。”
他對納特克斯露出了一個怪異的笑容,話語也頗具深意。
納特克斯不確定,如果沒有王可,自己獨自來到這裡會多麽危險。
原本他隻以為這裡只有人類而已。
“所以這裡有人嗎?”
“有啊。”
巴托斯說著,以一種似笑非笑的表情盯著他自己。
好吧……知道了。
“管理局的人不處理嗎?”
“真要處理得過來就不會有‘廢民區’這種東西了,”巴托斯點了一根煙,像人類一般深深吸了一口,說話時嘴裡還吐著煙霧,“不說這個了,開始正事吧。”
“也就是說,要我攻擊智狼是嗎?”
納特克斯看到它吃的東西,那是和它一樣的機械殘骸,不知道是誰的,但很大。
“差不多,”他掐掉了煙,神情也嚴肅起來,“但你接下來,無論遇到什麽情況,絕不能使用那股藏匿在你心中的力量,你絕不能依賴它,如果你不想被它控制的話。你只能完全靠自己,就算你……只是一個孩子。”
“怎麽樣,有信心嗎?”
“嗯。”
納特克斯說著,舉起了手中的手槍。
這不是普通的手槍,是從巴托斯那裡拿來的,自己唯一能拿起來的武器。
槍是一把半自動手槍,但表面全都跟巴托斯一樣機械化了,握起來還算順手,槍體也跟智人一樣,銀灰色甲片與甲片之間浮現出畸變粒子的紅光,看上去很炫酷。
而它的後坐力也小到了納特克斯會選擇它的原因之一。
有意思的是,槍管上面還安裝這一個圓筒形的倍鏡,可以通過一個旋鈕調準放大倍數,透過倍鏡攻擊到那千米開外的智狼綽綽有余——如果射程夠的話。
他將手槍舉至空中,雙手搭配著身體以標準握槍姿勢站好,眼睛透過高級的倍鏡瞄準智狼。
“難怪選槍,原來是會用啊,也好。記住了,靠自己,那麽……”
納特克斯身體忽然踉蹌,下一刻腳下一空,強烈的空氣瞬間撕扯自己的臉。
巴托斯站在納特克斯身後,一腳把納特克斯踹下了至少三十米高的大廈。
輕薄的空氣被沉重的肉體撕裂,強烈的墜落感同時影響到了納特克斯的身體變化。
他感覺心臟先是猛地咯噔一下,下一刻便狂亂地跳動起來,人類基因最為恐懼的天空此刻朝著他的神經系統注入巨量的恐懼,他感覺胸口有什麽東西正在亂跳,四肢也出現了某種酸痛和無力。
該死!該死!該死!
納特克斯咬緊牙關,他幾乎要無法呼吸和思考了。
嘎吱……嘎吱……
不行……不能……
體內的天使力量感知到了危機,此刻正在體內瘋狂地跳動著,但他拚了命地抑製它們湧出,產生的心悸感差點讓他失去意識。
眼淚此刻正在不斷流出,但也因為那股心悸感,他的大腦重新拾起了一部分理智。
果然沒那麽簡單!
他咬著牙舉起手槍,手掌的無力和狂風以及心中的恐懼感,讓瞄準的動作無比的艱難。
納特克斯眯起發痛的眼睛,在不斷下墜的情況下,瞄準鏡裡的智狼身體不斷移動,根本沒法瞄準。
嘖!
他張開嘴,猛地咬向了舌尖。
一時間,肌肉在劇痛的收縮下帶著一股牽扯感一路刺激他的大腦,強烈的戰栗感和口腔中溫熱的血腥味也影響著他的大腦。
忽然,納特克斯感覺周圍一片平靜,耳邊是隱隱的微風以及某種耳鳴。
他的手不再顫抖。
於是在瘋醫的技藝下,伸直手臂,拉動保險,瞄準,最後扣下扳機。
砰!
他的手被一股推拉感推開,舉槍的姿勢瞬間被打亂。
一團濃密的猩紅色粒子飛射而出,很快消失在了一座因為他身體的移動而阻擋在他視野前的大廈。
他不知道自己有沒有打中,但至少他完成了最基本的一步。
他的身體依舊在不斷下墜,此刻已經離地面越來越近。
就在這時,一個黑點映入了自己的眼簾。
那個黑點以違反動能定理的速度迅速朝著自己靠近,同時也越來越清晰。
巴托斯伸出一隻手,從腰部以一種非常輕巧而迅捷的速度抱住了納特克斯,緊接著他另一隻手猛地伸向了旁邊的牆壁。
金屬的手指插進牆中,瞬間劃出大量的碎石,同時響起了十分嘈雜的金屬摩擦聲。
就在這時,巴托斯身體表面湧出了大量的畸變粒子,組合成了一條條綢帶,
兩人的速度瞬間慢下。
砰!
巴托斯落地,猩紅色的粒子摻雜著大量的塵埃迅速朝著周圍擴散出去。
“咳咳咳!”
納特克斯跪在地上,捂著嘴不斷地乾嘔著,眼淚都流出來了。
“不錯啊,這種情況下還能握著槍。”
巴托斯看著納特克斯因為抓住手槍而發白的左手不由得笑了一下。
“感覺如何?”
“很糟糕……”納特克斯咬牙著了起來,“但也很奇妙。”
“怎麽說?”
他盯著自己的雙手,回憶剛剛電光火石間發生的事,緩緩開口:“那時候心中的那股力量本能地想要出來,但被我控制了,身體有種無力感,但感官更加清晰了。”
巴托斯點點頭,接著說道:“這很好,你要明白,自己能控制心中的猛獸,如果在極端的環境下也能做到,那麽你就再也沒法被它打敗了,另外……”
他不懷好意地笑了一下。
“這一槍殺不死它,接下來你要做的,就是親手打敗它……當然,用你能想到的任何方式。”
“我的包呢?”
“這裡。”
巴托斯把背包扔給了納特克斯。
後者接過,然後從裡面拿出了一根由大量白色絲線編織而成的奇特長笛,以及一個有著很多眼睛的怪異戰術目鏡。
“怪東西倒是不少,不過你確定這玩意能殺死它?”
巴托斯指了指納特克斯手中的白絲長笛。
“能的,”納特克斯盯著長笛,心中有一種熟悉感,“它不普通。”
是的,買下它花費了又一個十萬點數,現在只剩下了二十萬。
“好吧,”巴托斯說著,用力一跳,撞碎玻璃來到了旁邊大廈三樓,“祝你好運。”
就在巴托斯說完的下一刻,一種極有規律的踏地聲響起了。
智狼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