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別墅的第二天,安蘿亞便換上了一身新衣服,和納特克斯表示感謝,感謝他一直讓自己生活在這裡,感謝他當初救了自己一命。
然後,她便登上了一輛車,離開了別墅。
因為她血脈的特殊性,她的血液可以用來製作TIU病毒,這就是納特克斯留她的原因。
而現在是她發揮自己價值的時刻了。
估計她也不知道自己會面對什麽。
納特克斯也不知道,他還沒參觀過莫文的新實驗室,不過現在他也沒空。
把安蘿亞送上車之後,他的任務也算基本完成了。
至於安蘿亞路上會不會遭到襲擊一說,納特克斯認為可能性很小。
首先深紅之眼盯上安蘿亞的原因是,利用她的血液製造TIU病毒。
這是毋庸置疑的,那麽現在還需要再加上一個因素,那就是當初奧萊斯已經和別人聯合竊取了莫文的研究成果——TIU病毒。
如果他們找上安蘿亞是為了製作TIU病毒,但奧萊斯已經獲取了,現在已經可以確定,這家夥和深紅之眼有一腿,深紅之眼很可能早就得到了TIU病毒。
既然他們已經得到了TIU病毒,那就沒必要再去找安蘿亞的麻煩,當然不排除如病毒無法複製之類的情況。
可實際情況是,納特克斯不在別墅那麽久的時間裡,對方卻沒有過來找安蘿亞的麻煩。
有找不到這個原因,但安蘿亞之所以來到自己的別墅,最重要的原因就是深紅之眼的人過來找了她麻煩。
他們既然能找到安蘿亞當初的住所,沒理由找不到他這裡。
因此這個原因其實可以排除。
他們在找過安蘿亞一次之後便沒有再來,最說得過去的猜測就是,他們已經不需要安蘿亞了。
而直至現在他們也沒找上門來,納特克斯更堅定這個猜測。
因此用類比思維來看,既然他們過去沒來找安蘿亞,沒理由在納特克斯送她出去的時候來找她麻煩。
他們並不清楚納特克斯或者奈薇的真實實力,沒理由忌憚,就算忌憚,為什麽當初他們不在的時候,那些家夥不來,而偏偏要趁著納特克斯在的時候過來找事?
這完全說不通。
因此,納特克斯就放心地把對方送出去了。
當然了,基本的防護意識還是要有的,事實上王可他們已經動用了像什麽安保人員之類的來保護安蘿亞了,所以並不需要他操心。
既然安蘿亞不在了,納特克斯的任務也算是完成了。
看著熱鬧的別墅,納特克斯內心有些壓抑。
他知道這份快樂、這份美好不屬於他,他也感受不到這些。
或許別人看見那些活蹦亂跳的女仆會心跳加速,聽她們喊一聲“主人”而驕傲,和她們搞出一些名場面而感到幸福。
但納特克斯無法去理解,他完全感受不到這種正常人的情緒,否則他就沒必要去排斥奈薇了,也沒必要無法接受這些女仆了。
甚至聽到女仆這個詞,他都感覺一陣犯惡。
自己無論如何也是融入不了正常人的生活了,但偏偏這種正常人都會羨慕的生活卻被他碰到了,真不知道是不是命運和他開的一個玩笑。
不過也好,不會被正常人的情緒影響到,不會整天想些情情愛愛的東西,不會滿腦子裝著另一個人,更不會因為這些情緒影響到行為模式。
憑什麽一個冷酷的殺手能被一個女人感化?憑什麽桀驁不馴的富家子弟能對一個他喜歡的人溫柔以待?
他無法理解,
也不想去理解,他知道這是為什麽,但他不願意去想。 捂著自己的太陽穴,腦海中再次出現了那些折磨了他幾十年的詭異低語。
納特克斯深吸一口氣,反正不管做什麽,他都不會對任何人付出真心的,別想!
眼前開始出現幻覺,血腥的房間開始頻繁出現在他的視覺中,低語聲也變得越發清晰。
清晰到他能聽出那是他曾經的自己陷入瘋狂時慘死於自己手中的人的惡毒詛咒;那房間沾滿了受害者的血液。
納特克斯用力一咬,嘴巴中溢出的溫熱血液刺激著他的神經,痛覺暫時擊退了那些幻覺。
“你臉色很不好,發生了什麽?”奈薇湊到他臉上,皺著眉頭詢問。
納特克斯把頭扭到一邊,搖搖頭:“沒什麽,想到了一些事情而已。”
至少喪失了一部分的人類情緒,其中也包括了慚愧。
……
“馬丁先生,你送我的黑色卡片……”
“怎麽?你破解了嗎?”
馬丁坐在一張寫字桌上,用帶著單片眼鏡的那隻眼睛仔細地鑽研一本古籍上的內容。
他說話的語氣聽上去很平常,似乎根本不在意納特克斯是否真正破解了。
“我破解了。”納特克斯拿出一把燧發槍和幾顆子彈。
聽到子彈掉在木桌上的聲音,老馬丁微微抬起了頭,但很快就繼續鑽研起來了。
見老馬丁不說話,納特克斯問道:“恕我直言,你是獵人?”
“本來可以是,但我沒興趣,就隨便給你了。”老馬丁平淡地解釋。
“你遇到過監管者?”
“對,那是二十多年前的事情了,具體我已經忘記了,隻記得這張卡片。”
馬丁略作停頓。
“上面的謎語很有趣,我其實是解開了,但我開頭就說過,我對成為獵人這種事情一點興趣都沒有,然後我就沒去了。”
見納特克斯好久不說話,馬丁抬起頭,就看到那家夥正在翻閱自己的一本收藏。
“嘿!小鬼,放下!不然我會要了你的命的。”
“你不會想這麽做的”納特克斯隨意翻翻,然後放了回去,“你也不是這種人。”
馬丁摘下眼鏡,緩緩靠近他,然後忽然一把抓住對方的肩膀,眼珠子直勾勾地望著對方。
“難道就不怕我真的會殺了你?我可是一個快死的人了,你覺得我會害怕法律這種東西嗎?”
納特克斯面對馬丁的突然靠近,眼中閃過厭惡之色,但還是用平靜的語氣說道:
“我看見過你上個月剛給孤兒院捐過錢,所以你不會隨便殺一個小孩的,而且學者都希望自己能永生,好探究更加高深的奧秘。”
馬丁放開納特克斯,一邊低聲咒罵,一邊放開他。
“行了小鬼!少拍馬屁,永生可是一種詛咒……廢話少說,你到底想要幹什麽?總不會是過來問我幾個傻瓜問題吧?”
“算是一個方面,既然馬丁先生你知道獵人的存在,自然而然就應該知道這個世界上存在著普通人所不為知的另一面吧?”
馬丁皺起花白的眉頭:“你想說什麽?”
納特克斯沒有說話,從口袋中拿出一個小巧的水母雕像,雕像用著未知材質製作而成,古老的質地讓人懷疑它是不是經歷了無盡的歲月。
馬丁緊緊盯著那個水母雕像,沒有說話。
“我剛剛翻了你的一本書,書的內容很狂亂,而且有著各種怪物的塗鴉,我接觸到了很多,所以我懷疑馬丁你接觸的同樣很多,甚至更多。”
納特克斯站起身來,雙手插兜,他用他那雙很漂亮的蔚藍色眼睛注視著眼前的老人。
“告訴我馬丁,你眼中的這個世界到底是什麽樣的?”
馬丁沉默了一會,對他問道:“你相信神的存在嗎?”
納特克斯露出微笑:“神只是我們給我們無法理解的存在的一個定義而已。我不相信神,那只是人類為了掩飾自己的無知和恐懼,對於那些我們理解不了的事物的一種美化而已。對於我來說,所謂的神就是另一種形式的生物,即使人類無法理解,但在其他空間、緯度上,它們是可被理解的。”
開玩笑,好歹自己曾經也當過混沌種族吧?按照這個定義,那豈不是自己也算是一個神?
馬丁聽到這番話,開心地笑了起來:“你的想法真是有趣,難道你就未曾想過真正有一天,所謂的神的降臨,你會後悔對它們的鄙視?”
納特克斯搖搖頭,面無表情:“你可以認為我是年少輕狂,也可以認為我真的有否決它們的勇氣,隨你怎麽想,反正這就是我的看法。”
馬丁同樣搖搖頭,但他的搖頭仿佛是在嘲笑納特克斯是一個多麽無知的人一樣。
“我相信神的存在,也相信它們擁有著我們人類窮盡一生都無法追逐到的浩瀚神力,這就是為什麽,我沒有選擇在獵人這條路上走下去,因為我已經見到太多了,而我還想見到更多,是神明讓我明白純粹的力量是不足以扣開那扇真理之門,唯有遠古而令人畏懼的知識,才是那把鑰匙……”
“見鬼!老神棍……”
納特克斯心中暗暗吐槽,不過馬丁的這番話倒是激起了納特克斯的興趣,這家夥估計曾經也認為力量能解決一切,他大概擁有過一段如同冒險者般的人生,只是他見到的東西讓他逐漸褪去棱角,將自己隱藏起來,並開始探索知識的世界。
“那麽你認為,如果打開了那扇門,裡面的東西你就真的能接受嗎?”
馬丁搖搖頭:“我或許會因而陷入瘋狂,但那會使得我的人生不再像以往一樣空虛。”
“好了,我和你聊得夠多了,快滾吧!”
納特克斯聳聳肩, 反正他也是來問問對方是否知道獵人證明而已,很顯然,他曾接觸過,但沒有深入,問大概也是問不出什麽東西的。
其實納特克斯本來想要去倉庫的,然後才猛的想起來,應該去和馬丁問問關於獵人證明的事情的。
然後他就來到了這裡。
不過納特克斯得到了另一些比較有趣的信息。
“等等!”
納特克斯拿起雕像,正準備去開門,馬丁就叫住了他。
“如果,如果你真的想要見一見那神秘的世界的話,我知道你很忙,下一次,下一次你有空的話,或許我可以讓你分享一下我的秘密。”
納特克斯點點頭,準備走,結果對方還沒說完。
“我倒是頭一回和人聊這種話題,說真的,小子,我很欣賞你,你很不同,如果……有一天,我因為意外或者時限到了死了,我的畢生收藏,都將是你的,我看得出來,你是個很愛閱讀的孩子,我相信你一定會很感興趣的。
“別管我為什麽會有這種突兀的想法,你就當是一個快要結束壽命的老人的糊塗吧。”
“呵!那老家夥你可要快點死啊。”
納特克斯在一片咒罵聲中頭也不回地走出了馬丁位於地下的書房。
拉下一盞燈,納特克斯眼前的石壁打開了,露出了外面的書房。
奈薇正坐在沙發上翹著腿,看著一本書。
見到納特克斯,她站了起來,把手中封面畫著一隻紅色眼睛塗鴉的黑皮書合上,和納特克斯一同離開了這個大別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