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卡諾言的某一處地方樹立著一座白色的半古羅馬式亭子,亭子上一位位穿著白色底邊金色鑲邊袍子的人正站在亭子前面。
他們不僅穿著和納特克斯當初見到安娜時她穿的服飾相同,臉上還帶著一模一樣的白色面具,面具上只有兩個透光的圓洞來提供視野。
這些人將袍子上的兜帽嚴嚴實實地蓋在自己的身上,加上全臉式的面具,讓人根本看不清他們的面容。
充滿神秘氣息的面具人們雙手還用一塊白布將一個古樸的木盒捧在胸前,看著就像是在舉辦什麽儀式一樣。
事實上也的確如此。
在面前人下方,是一位位穿著不同一的女性,大多都穿著亞麻服,有的穿著則更加體面。
這些女性看著也得有百來號人,最大的有五十多歲的,最小的看著也不過八歲上下。
此刻她們無一例外地跪坐在僵硬的石板面前,雙手手指交叉並緊緊攥在胸前,低著頭,嘴中念念有詞。
她們整齊如同念經般的聲音加上她們一臉虔誠的表情,為這個神秘的活動渲染上宗教的莊嚴氣氛。
不知過了多久她們嘴中的吟唱詞終於念完了,此刻她們放下自己的手,齊刷刷地看向亭子上方的面具人,眼神有狂熱、憂慮、興奮……
這時,唯獨一位手上沒拿盒子的面具人上前一步,張開雙手用沙啞的聲音說道:
“聖詞吟唱結束,接下來,進行‘繼承’儀式!”
他的最後一個字說得鏗鏘有力,他身後的面具人將盒子打開,躺在紅色絨布中的是一枚枚白色的圓珠,看著很好看,但白珠的內部還有一隻小小的黑色呈蜷縮狀的蟲子,似乎陷入了沉睡。
然後,面具人整齊地朝著兩邊走去,分別從兩邊開始為下面的女性發放圓珠。
有的女性剛拿到圓珠就迫不及待地吞了下去,有的則遲疑了一會兒,但看到周圍的女性陸陸續續地都吞了下去後,自己也跟著吞進去。
這時,第一個吞下圓珠的人慘叫一聲,倒在了地上,身體開始不自覺地痙攣起來。
接著陸陸續續有人倒了下來,痛苦地慘叫著,同時身體不斷抽搐著。
台上的面具人安安靜靜地站在原地,對於這些情況,他早就見怪不怪了。
卡諾言每年都會舉辦市長候選人選拔儀式,但能存活下來的寥寥無幾,甚至還有全滅的情況。
至於沒能活下來的人,自然是變成了周圍的“神使”的一份子了。
當然不會有人覺得有什麽,這個儀式已經進行了幾百年了,從偉大的祖先一直傳到現在,在長久的延續中,那種獻身的思想早就在每個卡諾言居民腦海中根深蒂固。
用老人的話來說,這對於她們是無上的榮耀。
即使每年選拔儀式都伴隨著大量的死亡,但每年總會有卡諾言居民將自己的女兒送過來,因此候選人數很多。
當然,選拔儀式也會根據其人數基數進行分式選拔,即多舉辦幾場。
面具人眼前三排至少三十多個的女性都因為吞下珠子身體開始發生了變異。
而第一位身體發生變異的,此刻昆蟲的螯肢已經破開她的皮膚,一隻白色的長著四根巨大螯肢作為支撐的巨大肉蟲硬生生地從那位女性的身體中破體而出。
猩紅的血液覆蓋在肉蟲看著就很光滑的表皮上,忽然它發出了一聲嘶吼,衝向了旁邊的女性,很快就將女性咬死了,新的肉蟲從她的傷口撕裂處鑽出來,
然後繼而攻擊下一位女性。 剩余沒吞下圓珠的人被眼前血腥的一幕嚇壞了,只見這些他們崇敬的“神使”不知為何開始襲擊了她們,尖叫聲四處響起。
盡管已經做好了獻身的準備,但她們提前做的功課可沒有“被吃”這個流程。
即使和肉蟲相處已久,但這就像你家中養的貓或者狗之類的寵物突然有一天發瘋似的追著你咬,不咬死你還誓不罷休,你難不成還會一邊笑著撫摸它的頭一邊讓它咬自己?
此時此刻,情況也是如此。
“這……怎麽會?”饒是台上已經舉辦了很多次選拔儀式的面具人,面對這一情況也是很懵逼,“難不成是……”
看到越來越多的肉蟲開始攻擊未吞下珠子的女性,面具人果斷下達命令:
“殺了它們!它們不受控制!”
聽到這裡,那些發放珠子的面具人放下手中的盒子,兩隻長長的袖子開始一陣不規則的蠕動。
伴隨著一聲聲血肉被撕裂的聲音響起,面具人的袖子中鑽出了昆蟲的螯肢,有的是一把黑色的刀刃,有的是白色的盾牌,也有的是類似螳螂一樣的捕捉足。
雙手異變完成後的面具人開始攻擊那些白色肉蟲,在有組織的攻擊加上自身的強大的情況下,白色肉蟲很快就被他們盡數消滅。
完成任務後,面具人異變的昆蟲螯肢慢慢收回自己的袍子中,很快一雙雙和普通人沒什麽兩樣的手就再次出現。
他們端起地上的盒子,繼續給剩下的女性發放珠子,至於再次出現的肉蟲則被他們提前消滅,因此未能造成更大的損失。
在消耗了比平時久一點的時間後,整場選拔儀式終於結束,整場選拔儀式下來,只有兩人存活了下來。
兩人都比較年輕,一個是個還未成年的孩子,另一個已經成年了。
台上的面具人看著存活的兩人,滿意地點點頭,看來運氣不錯,才第二場選拔儀式就出現了兩個候選人。
這些候選人現在還不能擔任市長的職務,她們還需要進行訓練,訓練控制肉蟲的能力,然後再經過最後一場選拔,才能成為市長。
而那場選拔,只允許一個人存活,只有這樣,才能保證這一能力只能用來維持卡諾言的正常運行。
之前的維特也是其中一個候選人,在現任市長壽命將至的時候,她同樣需要去參加這場選拔。
“兩位幸運兒,請隨我來!”
然而,兩位女性非但沒有起身,反而用顫抖地手指指著面具人身後。
一條足足有十米長的巨型猩紅色毒蛇就盤繞在面具男身後,它對著面具人的脖子吐著蛇信子,巨大的豎瞳看不出任何情緒。
“嗯?”
就在面具男聽到身後的動靜想要轉身去看時,巨蛇一口就吞下了他。
“啊!!!”兩位女性頓時尖叫起來。
而其余反應過來的面具人想要攻擊毒蛇,卻發現自己身上不知何時已經被一條條毒蛇纏繞了起來。
毒蛇齊刷刷地往下一咬,這些面具男在極短的時間內就倒了下去,身體不斷抽搐著。
“看來這一次的候選人還挺多的。”
一群血蝠忽然從天而降,落在巨蛇身邊,最終聚合成一位穿著和地上死去的面具男一模一樣袍子的美麗女性出現了。
她身材誘人,面容姣好,最讓人在意的是她那雙猩紅色的眼睛和那一頭的白發。
在她的左手上,還盤踞著一條和咬死面具男一模一樣的毒蛇。
安娜對著兩位女性笑了笑,只見地上的以及她旁邊的巨蛇化作的血霧融合到她的身上,變成了布滿全身的猩紅色印記。
“真是好用的能力!”安娜撫摸著手上的印記,不由得感歎道。
接著她看向兩名女性,露出了和善的微笑:“請不要害怕,我是來接你們的,我需要……”
“你……你是安娜?這是怎麽回事?”
就在這時候,一道有些野性的聲音響起,安娜尋聲望去,只見是一位穿著黑色裙甲的女性,她有著小麥色的健康皮膚,手上還端著一把衝鋒槍,此刻正一臉懵逼地看著安娜。
她左臉上有一道巨大的傷疤。
……
“這是怎麽回事,為什麽它們全都暴動了!”
維特拽著一個士兵的衣服大聲質問,同時讓他看向遠處。
只見遠處的圍牆、天空,大量的肉蟲瘋了似的衝進卡諾言中,肆意的攻擊著那裡的居民。
一時間慘叫聲以及肉蟲破壞房子的響聲不斷響起,整個卡諾言此刻正被肉蟲們進攻。
而因為維特是一位市長候選人,對於一部分的肉蟲同樣有控制力,這才導致她所在的這一面圍牆沒有肉蟲進攻,但其他地方都不約而同被肉蟲攻擊了。
由於探索者並不是一直都在執行他們的探索地表的任務,因此他們有時也會被安排守城,就像現在。
好在卡諾言也好歹發展了幾百年,在肉蟲攻入城市中時,大量的重型武器被推了出來,開始抵禦肉蟲的攻擊。
炮火聲在遠處響起。
“這……屬下也不知道!不是有市長大人嗎,興許是她那裡出了什麽問題呢?”
士兵的話點醒了維特,但她現在必須坐鎮在這裡,否則肉蟲就會進攻這裡。
“不好了,隊長!”一名士兵慌慌張張地跑到維特面前,“市……市長被人殺了!”
“什麽!!”
士兵一句話讓維特以及周圍的士兵都呆愣在了原地。
市長被殺了,這怎麽可能?
“誰乾的?”維特按下內心的震驚,接著詢問。
“不知道啊,隊長!市長死得很慘,保護她的衛兵也死了,地上全是血,就算是取證也是需要一定的時間!”那士兵也是很著急。
市長候選人和市長的區別就是:前者控制肉蟲的范圍可以超過整個卡諾言,後者則只能控制一小部分。
經過一定的訓練,控制范圍可以提升,但想要達到覆蓋整個城市的程度,還要經過那最後的選拔。
至於那選拔是什麽,除了神殿的核心成員之外,無人得知,這也是卡諾言的一大機密。
“你特麽在開玩笑是吧,這種事情都多久沒發生過了?!”維特對士兵咆哮道。
“這……我也不知道啊!”士兵也很懵逼。
“要不您去看看?”
維特聞言,搖搖頭,不是她不想去,是她不能去,她一去,這裡極有可能會遭到肉蟲的攻擊。
地下避難所保護了他們免受地面的危險,但也讓他們陷入了另一種危險的境地,只不過這麽久以來,人人都遵守規則,像什麽市長被殺,那也不知道是多久之前發生的事了。
但眼前的情況,除非市長瘋了,那麽被殺只能是最好的解釋了。
因為市長保護了整個卡諾言不受肉蟲傷害,可以說是卡諾言維持運轉的核心,而一旦失去了這個穩定器,整個卡諾言的社會秩序崩塌只需要一瞬間。
正當維特陷入進退兩難的境地時,另一道女性的聲音響起了。
“維特小姐,您盡管去吧,這裡我看著。”
維特尋聲望去,是一位穿著一身華美裙子的女性, 看著也有三十多出頭了,容貌也還行。
“艾略爾小姐?”維特一臉驚訝地迎上去,“您怎麽能來到這種地方?”
“卡諾言陷入危機,市長被殺,自然是我們市長候選人出馬的時候,反正有我們在,失控的神使也不會攻擊我們。”
眼前名為艾略爾的女人也是一名市長候選人,與維特關系不錯。
“好了,這裡就交給我就行,維特小姐趕快去忙你的吧。”艾略爾露出微笑。
“可……”
維特還想說什麽,卻被艾略爾打斷。
“你我都知道,這不是意外,而是有人蓄意謀殺,你的能力大家都知道,沒人比一位探索者隊長的偵查能力更好了,我們需要你去找到這名凶手,請不要再推辭了,你的每一分猶豫都會讓凶手更加猖狂。”
維特看了看對方認真的表情,也不再多說什麽,點點頭,一對半透明的肉膜翅膀出現在她身後。
翅膀用力扇了起來,維特朝著市長宮殿的方向前進,市長宮殿因為其宏大,在空中顯而易見。
然而就在她路過下方的候選亭時,尖叫聲瞬間吸引了維特的注意。
她迅速下降,雙腳踩在地面上時,她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對方穿著一身的袍子,但因為沒戴面具的原因,一個側臉就認出了對方。
那是安娜?
維特不敢相信,她不相信自己的好朋友安娜怎麽變了模樣。
於是她上前詢問:
“你……你是安娜?這是怎麽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