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在這座必須要將自身血液流乾的工廠中,極其罕見的不需要再去幹活。
因為,典獄長兼廠長來了。
所有的礦工乃至監工都站在了這座錐形礦場之上,就在昨晚,他們洗了一次熱水澡,同時吃了頓豐盛的食物。
他們需要在觀察者的眼中得到閃耀,他們必須要觀察者知道一點:在這裡,他們不是在執行死刑,他們是在為社會奉獻,他們是在改造自新。
親眼看到遠比文字的偽裝更具真實性,只有這樣,典獄長才能讓旁邊的官員明白,這座工廠需要不斷運行下去以此為自己在黑暗的邊界中謀取利益。
盡管他們彼此都心知肚明,但他們都需要合適的遮羞布。
而礦工們都喜歡這一時刻,只有這個時候,機體的輕松才能讓他們麻木的思維重新運轉,讓他們明白自己與一台機器還是有一點區別的。
“安德裡梅先生,我必須要向您闡述一點,我們的工廠沒有壓迫,我們給予了這些罪大惡極本應該變成那些醜陋地精的罪犯一次救贖,我們讓他們改造自新的同時為社會奉獻血液。”
廠長,眼前這個穿著一身黑色禮裝的胖男人,對著身邊一個留著翹胡子的貴族模樣的中年男人恭敬地說道。
他知道如何說出漂亮話來修飾這座黑工廠,也知道眼前這個用發油把頭髮塗抹得油光可鑒的小胡子需要什麽。
小胡子有些不舒服地踩了踩油亮的小皮靴,他本該坐在精致的辦公室中,由漂亮的女秘書送上一杯溫熱的咖啡,享受著美人的灼熱疼愛以及甜點的美味。
但按照慣例,他必須親自來這裡一趟,將這裡的一切都如實上報給那遙遠的皇室集團。
或許那封寫滿娟麗文字的蠟章信封會因為各種意外淹沒在一打打的文件中,但至少這是自己必須去完成的責任。
如果他還想在自己的位置上多待一段時間的話。
“好吧,好吧……”他再次不舒服地踢了踢腳板,心想著今晚一定要讓莉莉把自己的身體都美美地擦拭一遍,尤其是腳底板。
“卡倫先生,我知道你的善良,對於你拯救墮落靈魂的這一善良行為,我們都看在眼裡。但我們是不是應該快點,免得過分打擾了這些墮落靈魂的自我救贖?”
他拿出手絹擦了擦自己有些微胖的手,然後把手絹扔向了身邊的一個鐵甲騎士,眼神中閃過一絲嫌棄。
該死!這地方空氣真是惡心,也就這些挨千刀的畜生能活下來了,天哪!
“是的,先生,是的。”
卡倫露出一抹微笑,越快越好。
“那麽尊敬的安德裡梅先生想必已經知道了這些礦工的思想覺悟和勞動素質了,讓我們省略一些已經沒有必要的工作,來吧……讓我們去往食……”
“請等一等!兩位尊敬的先生!”
這道聲音並不算洪亮,但因為安靜的環境,每個人都能聽得一清二楚。
兩人疑惑地望過去,看到喊話的是一個藍發男人。
“請問你有什麽事嗎?”
卡倫看向他,雖然對於這個粗俗的礦工的無端喊話讓他想要叫罵一番,但在這位決定了工廠今後榮譽的小胡子面前,他必須要變成一名對任何人都懷有仁愛之心的紳士。
“咳咳咳!”男人開始劇烈咳嗽起來,“我病了,因為長時高強度工作的緣故,我已經病入膏肓了。”
他神情黯淡,看樣子不像是假的。
“哦?”
小胡子一聽,有些意味深長地看向了卡倫。
“人與人是不能一概而論的,安德裡梅先生,請您放心這不過是一次小小的意外。”
廠長趕緊解釋道。
“溫格把這個礦工帶下去治療!”
溫格是那個相比而言更為壯碩的監工。
他聞言大步流星來到納特克斯面前,用右手鉗住納特克斯的手,然後拽著他進入了一條隧道中。
“卡倫先生,你我都明白一點,縱然是犯人的命也是命,救贖很重要,但因此犧牲了一個健康的身體那就很不值得了,我為你的管理措施感到失望。”
作為一名合格的高官,安德裡梅和其他官員一樣養成了“事後教唆”的良好品德。
“是……受教了。”
卡倫低下頭,語氣誠懇。
那個礦工不會活過今晚,這種膽大妄為之徒的命運將會是以更為悲慘是方式執行死刑,因為他觸犯了自己的利益,這種管不了嘴的家夥做不成工具。
“那麽,讓我們去往食堂吧,您必須要看一看,我們為這些迷失的靈魂準備的食物究竟多麽豐盛吧。”
那些礦工在今天是幸運的,因為正如卡倫所言,不出意外,他們今天要進食的不是同類,而是讓人流口水的牛肉和濃烈肉湯。
當然,前提是不出意外。
“咳咳咳!!!”
似乎是觸發了什麽契機一般,又有好幾個礦工開始咳嗽,接著又是好幾個,很快所有的礦工都開始劇烈地咳嗽起來。
“這究竟是怎麽回事,卡倫!”
小胡子又驚又怒地看著卡倫。
“這……”
後者也是一臉懵逼,這種情況他是第一次見到,按理來說這些礦工應該還能用上一段時間,不可能突然就出現了異常。
“啊!!!”
還未等他反應過來,那些礦工發出了一聲聲慘叫。
在他們驚詫的目光之中,那些礦工的神經中樞全部炸裂開。
“嘔!”
小胡子怎麽可能見過這種可怕的場景,一下子就吐了出來。
然而更可怕的是,那些礦工卻沒有倒下,而是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取代他們神經中樞並操控著他們身體的——是一隻隻染上紅色的作嘔蠕動蠕蟲。
站定之後,這些蠕蟲怪物紛紛朝著兩人的方向,如同野獸一般前進。
“該死!護駕!護駕!!!”
卡倫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但他知道這些突然化作可怕怪物的礦工充滿了敵意。
跟隨在兩人身邊的鐵甲騎士以及黑袍人護住了兩人。
前者舉起鐵劍,眨眼間鐵劍上就附上了藍色的符文,看起來威風凜凜。
而後者則亮出了手上,只見它們的雙手毫無血色,黑色的指甲讓人不寒而栗。
雙方在短短幾秒中的時間相撞。
附魔鐵劍劈砍在那些蠕動蠕蟲上,瞬間就將其砍成兩半。切口處是燒焦的。
而黑色的指甲插進怪物的身體,也能很快地將其撕裂,惡心的白色膿液噴湧而出。
這些膿液噴灑到騎士和黑袍人身上便冒出滋滋白煙。
雙拳畢竟難敵四手,縱然這些騎士和黑袍人的戰鬥能力都很強,但面對百來號變異怪物,依舊是感到力不足。
而其他的變異怪物已經從另一邊的通道來到了上面,將他們包圍的同時衝向了正在撤退的兩人。
兩人和他們身邊的守衛這時候也停了下來,倒不是他們不想撤退,而是從周遭的森林中鑽出了一隻隻綠色人形生物擋住了他們的去路。
“該死!這些家夥……”
卡倫皺起眉頭,面容難看地盯著眼前這些表情凶惡的地精。
前有狼後有虎,他們已經被團團包圍起來了。
戰鬥一觸即發,騎士和黑袍人分成兩部分,一部分對抗身後的蠕蟲怪物,另一部分則專門攻擊前方的地精。
相對應身後詭譎的怪物,他們更願意對付這些膽小的生物。
守衛們一路摧枯拉朽,很快這些地精就嗷嗷叫著跑開了。
眼見破開了一條通道,兩人和守衛踩著滿地的血液狼狽前進,也不去理會身後正在被吞沒的守衛。
從那些蠕蟲怪物身上掉落的蠕蟲鑽進這些守衛體內後,沒過多久,他們便會再度站起,隨後加入怪物的隊列追逐著剩余的目標。
前方忽然出現了一群身影,卡倫一瞧見,頓時松了口氣,因為那是胖子和他身後的黑袍人。
對於他們的忠誠和實力,卡倫絲毫不懷疑。
似乎是瞧見了兩人身後的怪物,胖子眼神一凜,握緊了拳頭。
砰!
一個騎士發出一聲低吟,對著貫穿了他身體的火焰拳頭伸出了手,下一秒整個人癱軟了下來。
“你!”
卡倫瞪大了雙眼,驚駭地看著胖子眼睜睜地當他們兩個人的面殺死了一個士兵。
“啊!!!”
小胡子嚇得連連後退。
這一切的一切都發生的太快了,從那些礦工開始咳嗽,到現在連五分鍾都沒到。
這種極快的情景轉化讓他們的認知能力根本無法反應過來,一時之間讓他們大腦宕機。
胖子微微抬頭,一雙眼睛冰冷地看向兩人。
下一秒,他和身後的黑袍人身體扭曲起來,短短幾秒鍾的時間就變成了由無數蠕蟲組合而成的作嘔怪物。
再一看,那根本不是什麽拳頭,然而燃著火焰的一個蠕蟲的扭動頭部。
扔掉士兵,怪物舉起兩個燃燒的蠕蟲頭部,嘶吼著砸向了眾人。
BOOM!
強烈的爆炸響起。
一道藍色屏障從煙霧中出現。
除去屏障之下的卡倫,其他人已經全部倒地不起,很快就被怪物們群起而攻之。
“救……救……啊啊!!”
卡倫無視小胡子的慘叫聲,眼神凝重地看向周圍的怪物。
這時候,一位壯碩的男人也從下面的礦場緩緩走了上來,一看,是之前押走納特克斯的那個監工。
“吼!!!”
“他”發出了非人的嘶吼聲,一條條蠕蟲隨即從他那染紅的嘴巴中長出。
他表面全是傷痕,雙眼泛白,看著很是恐怖,沒人知道他究竟經歷了什麽。
在一陣窸窣聲中,監工表面浮現出了一套霸氣的岩石盔甲。
卡倫已經被怪物團團包圍了。
面對此情此景,卡倫卻沒有表現出絲毫的驚慌,而是閉上眼睛。
再度睜開眼睛的時候,強大的白色氣場瞬間振飛周圍的怪物。
不少的怪物被氣場接觸瞬間變成了冰雕。
在尤裡克裡斯,登上某個位置除去應有的職場能力之外,最重要的便是魔法。
卡倫毫無疑問兩者兼備,作為尤裡克裡斯最大的礦場主,他同樣擁有著不俗的魔法實力。
只是很多時候他並不喜歡動用魔法能力,他討厭親力親為的感覺,但現在沒辦法了。
驚天動地的戰鬥開始了,怪物這邊除去數量優勢之外,還擁有著兩個魔法者。
雖然這邊只有卡倫一人,但他擁有著恐怖的魔法能力。
…………
不知過了多久。
卡倫依靠在牆壁上,全身都是傷痕,大口地喘著氣。
在他的面前,到處都是冰碎渣,整個礦場都被毀壞了不少,看著極為慘烈,不遠處還有半個穿著岩石盔甲的怪物被冰凍起來。
他身上的禮服已經裂出好幾道口子,身上的傷口被灰塵沾染,已經失去了之前的威風。
“一群畜生……咳咳咳!可真難對付啊……”
他喃喃自語。
至少結束了,他還活著,雖然那個官兵死了,但他們的全軍覆沒足以讓卡倫編造最充分的理由,將一切都歸咎於意外。
他不會有任何罪過,而他也不過是損失了一座礦場而已,像這樣的礦場他有太多個了,對於他那每天源源不斷流動的金錢之河來說,這只是其中微不足道的一點金沙。
因為制度的約束,使得卡倫不得不親自來到這麽一座偏僻礦場,最終造成了如今的局面。
他不知道這些怪物究竟是怎麽出現的,疼痛讓他無法思考,但好在一切沒有太糟。
現在只需要……
“確實很難對付,要不是我放了點水,你可能就死了。”
卡倫心中一驚,勉強轉過腦袋,發現一個藍發男人不知何時坐在了自己的身邊,正用一根樹枝在地上畫畫。
“你……咳咳!是玩家?”
他眼神黯淡下來,已然明白自己的命運。
眼前的藍發男人自然就是納特克斯了。
“看樣子你也是放棄遊戲的那些人,你們都害怕進行那個遊戲,對吧?”
納特克斯微微抬頭,用聽不出感情的聲音說話。
“逃避一切是沒用的,懦弱的你們成為的森林之主手中的另一枚棋子,你們自以為脫離了遊戲,但卻沒想到進入了另一場遊戲。”
卡倫低頭看了一眼,納特克斯畫了一個簡陋火柴人,不過那火柴人卻有一雙尖耳朵。
“饒了我,我能幫你完成遊戲,A級……我可以讓你的評級達到A級。”
納特克斯轉過頭,淡淡地看了對方一眼,卡倫是尤裡克裡斯最大的礦場業企業家,可以讓納特克斯達到A不是沒有可能。
但他笑了笑。
“抱歉,我的目標是S級,不過你放心,你不會死。”
他站了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塵。
“不過你也看到了,那些孩子的形成原理,你已經被感染了。”
納特克斯說完,就再也沒有理會身後的卡倫,而是往前面走去。
在納特克斯的面前,地精麗姬婭已經等候了他許久。
來到麗姬婭面前,納特克斯輕柔詢問:“可否與我一同跳一隻舞,麗姬婭小姐?”
後者還沉浸在眼前男人蘊含著的強大力量回憶中,聽到納特克斯的話, 嚇了個激靈。
“……”
她沉默地點點頭。
納特克斯牽起對方的手,在飛蛾的歌聲下,再度跳起了林地之舞。
在他的周圍,那些地精開始遊蕩,迅速地搬起了大量的紫水晶,開始浩浩蕩蕩的掠奪。
“麗姬婭小姐,請問你是否願意為了你的抱負,成為我的小魚呢?”
“我……”麗姬婭發出沙啞而低沉的聲音,“我願意,先生!”
“那麽……”
從那些被殺死的怪物流出的凍結的血液變回了液態,緊接著化作了一隻隻白色的飛蛾。
飛蛾飛向了麗姬婭,很快就將她包圍起來。
它們化作一條條絲線,將麗姬婭包圍起來,如同一個漩渦。
納特克斯笑了笑,把手伸進了漩渦。
一隻白哲而修長的人類手掌被他拽了出來,然後納特克斯順勢抱住了手掌的主人。
手掌的主人,是一位絕美的人類模樣的女性,她五官精致,擁有著一頭潔白的長發和一雙晶瑩剔透的翠綠色眼睛。
她體態婀娜,曼妙的模樣讓人窒息:光潔的後背、修長裸露的長腿、纖細的手臂、隆起的胸部、粉白的皮膚……
不穿衣服的她被好幾條繃帶包裹著重要位置,充斥著異樣美感。
她有一雙尖尖的耳朵。
納特克斯撥開懷中美女的頭髮,在她還在愣神之際,輕輕地吻了一口她粉色的嘴唇。
“一次蛻變”他柔聲說道,“麗姬婭小姐。”
“又或者說,麗姬婭精靈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