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今生・金蟬子 很久很久以前,他還是佛祖的二弟子,醉心經綸。
青燈古卷,把盞相看,夜夜不眠。
“法身佛,沒模樣,一顆圓光含萬象。無體之體即真體,無相之相即實相。”
當他還是佛祖的二弟子時。
每每沉浸在佛經中時,他都會不自覺的發出些感慨。
那茫茫浮世到底是什麽樣子的呢?
夜闌珊時卻也想不明白。
因為他根本就沒有到過那所謂的俗世,根本就沒有經歷過那人情的冷暖。
他是佛,不是人!
成為佛是與生俱來的。
他只知道從記事起就已經是佛祖的弟子,擁有了永恆的壽命,萬世不滅的元神。
他也從來沒經歷過什麽是得到,什麽是失去。
終日相伴的隻有佛經。
盡管腦海裡全是濟世度人的經綸,但可笑的是他卻從來不知道度人是什麽。
所有的一切都是佛祖教他的,而他能做的隻有接受罷了。
他就那樣終夜吟誦,樂此不疲。
讀到會心處,他抬起頭來,帶著笑意的眼光四處遊走,最後總會柔和的落到她的身上。
他凝眉苦思,眼光匯聚在她發出的光暈上。
他拊掌叫好,指尖不經意間輕輕拂過面前的燈盞。
她的小心髒卻因此急劇的跳動起來,感覺到砰砰的心跳聲充滿了整個世界。
那麽大的心跳聲,燈芯聽到了,對她揶揄的眨眼;
負責瞌睡的小蟲子聽到了,竊笑著爬開;
房簷上結網的蜘蛛聽到了,誤以為是鼓聲,拿出防身的武器;
從銀河裡偷溜出來的星星聽到了,被震的跌倒在地面上。
可是,他聽不到。
對她來說,這卻也已經滿足。
天天看著他的臉,聽他念誦佛經,看他輪廓分明的側臉。
盡管他並不知道,佛前的任何一件物事,小到一塵一埃,大到一寺一廟,都有生命。
盡管他的微笑並不是對著自己的。
她也感到無與倫比的幸福。
對神仙來說,最致命的隻有一種東西――那就是愛!
他竟然愛上了那夜夜為他照明的燈盞。
當然他不知道燈盞也深深的愛上了他。
他不知道該如何去表達,她也不知道該如何去表達。
在一個沒有愛的世界裡,就算燃起了愛的火花,也不知道該如何去灌溉。
這不知是喜還是悲。
然而一件事情的發生徹底的改變了這所有的一切。
那天他出去後不久,一個身影閃進他的屋子。
燈盞認出了,那是佛祖最得意的弟子和助手之一――阿儺。
只見阿儺輕輕的放下一個東西後迅速的離開了。
燈盞嚇得臉色煞白,阿儺放下的是一隻老鼠。
老鼠在房間裡轉悠了一圈,然後發現了燈盞。
似乎有誰告訴了他,他爬上了桌子,爬到了燈盞的身上,開始啃食香油。
眼看燈光一點一點的暗了下去,她急得要哭。
可是一個小小燈盞的呼救,又有誰在意呢?
油盡而燈枯,這是一個亙古不變的真理。
燈火終於還是熄滅了。
不知道過了多少時間,也許是很久很久,也許隻是片刻,門外響起來了腳步聲。
他,終於回來了。
一如往昔,他的臉上帶著溫和的笑容。
然而,
笑容在進房後第一眼看到她時,凍結。 沒有語言,沒有動作,他死死的盯著她看。
無形的壓力讓她的心都快化為齏粉。
就在她覺得自己快要破碎開來時,一滴眼淚,從他的臉上緩緩落下來。
他竟為了一隻小小的燈盞,第一次落淚。
淚水是區別神仙與凡人的標志,淚水代表了情感。
他也終於找到了一種表達情感的方式, 那就是流淚。
“他第一滴眼淚,落在我已經乾枯的燈芯上。”
然而,就是這一滴眼淚,幾百年的噩夢開始了。
佛祖發現了他獨自垂淚,責怪起他來。
為一隻小小的燈盞竟流淚,還想成什麽神仙?
他這一次竟然跟佛祖爭辯起來。
難道是因為心愛的燈盞油盡燈枯,自己滿腹經綸卻無能為力而做的反抗嗎?
聽不懂他與佛祖爭辯了些什麽。
只知道他脫下了左鞋,斬斷了小趾,拋下靈山,並以斷趾起誓:永世不上靈山。
他要下山去尋找濟世度人的方法。
佛祖也無可奈何,隻得由他去了。
隨後,佛祖下了一道命令,迦葉和阿儺拔掉了燈芯,讓她真的成為一盞死燈,再閉了房門。
從此空房、枯燈,漸漸布滿了灰塵。
終於在五百年後,她得知了他的消息:原來他已經轉世為唐三藏,注定要來西天取經。
有什麽比聽到心上人的音訊更讓人開心的?
有什麽比知道心上人受罪更讓人擔心的?
於是她不顧什麽佛門清淨,逃出了靈山,轉世為女兒國國王。
然而最終仍沒有得到與他結為夫妻的機緣。
人間一世五十年,十世五百年。
第十世他終於轉世成為唐三藏,竟然背負了當年的誓言,將重上靈山!
孟婆湯啊孟婆湯,這世間最苦的藥不是回憶,而是忘記啊!
(作者按:此文與正文無關,僅是心情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