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今生・唐三藏 王宮大殿。
輕煙繚繞,清香陣陣,素日見慣了莊嚴肅穆的王殿,見慣了威嚴莊重的王侯將相。
今日的大殿好像有些異樣。
踏入王宮,似乎就籠罩了一片暖暖的柔情之中。
多少有些惶恐。
低首三次拜見陛下而久無回應,王位上那位高貴的女王到底是何等人物?
默默等待之中,心中不免有些忐忑。
原隻想和往日一樣,例行公事地拿到文牒便繼續西行。
卻不料文牒被女王輕輕放在一邊。
驚訝之下,卻與女王溫柔的目光無意相撞,不禁心中一顫。
這目光中分明有一種往日不曾遇到的東西,好像那麽熟悉,又似乎那麽陌生。
說不清道不明。
人世間最美好的愛情是一見鍾情。
而人世間最淒慘的愛情也是一見鍾情。
因為它猶如煙花,在瞬間的輝煌之後,留下的多半是久久的惆悵和遺憾。
深夜的王宮,燈光搖曳,一片寂靜。
滿懷疑慮的賞寶之行,最終卻步入女王的寢宮。
大驚之下,急欲轉身離去。
紗帳中女王的柔聲輕輕飄來:“禦弟哥哥,那就請觀賞國寶吧!”
進退兩難之際。
珠簾輕啟,女王款步走出:“難道,在禦弟哥哥眼裡,我還算不得國寶嗎?”
心神大亂,不知如何回答。
偷眼去看輕剪西窗燭的女王。
卻不料和那絕代的深情回眸悄然相遇,心中那根一直沉寂的情弦劇烈地顫動。
默念佛經,強定心神。
多情的女王輕訴衷腸,願以一國之王,托付終生,與心愛之人雙棲雙飛。
心潮澎湃,感慨萬千,說出的卻是塵念已絕,四大皆空,但禁不住額頭汗珠滲出。
這無奈的解釋再次被女王一語中的。
“你說四大皆空,卻緊閉雙眼,要是你睜眼看看我,我不信你兩眼空空?”
色即空,空即色。
緊閉雙眼,不過是逃避自己,不敢面對現實。
心事既被點破,無言做答,額頭更是汗如雨下。
女王不忍,輕舒玉手,欲拭去他額頭之汗。
自小深受佛法熏陶,怎敢接受女性如此親昵之舉。
急避之間,無意與女王深情的目光再次相遇。
如遭雷擊,瞬間驚呆,堅定的取經信念刹那間土崩瓦解。
呆坐許久,心潮難平,悄悄擦去額頭汗珠。
女王軟語溫存,他卻一再推讓。
女王心傷,話語哀怨:“哥哥,難道你真的不喜歡我嗎?”
沉默。
還是沉默。
該否回答?
又該如何回答?
歎隻歎,蒼天作弄,為何要去取經,為何會闖入女兒國,為何會陷入這情海之中?
佛渡眾生,卻不能渡己,佛講不能有愛,無愛又何必有佛?
佛在心中,又何必扼殺愛的自由?
佛講緣分,但為何要拒絕這難得的情緣?
平生第一次,對原來堅定的信仰產生了動搖。
有心吐出那個字,眼前忽然閃現觀音冷冷的目光,不禁心頭一驚。
“來世若有緣分……”
語音未落,卻被打斷女王柔聲打斷:“我隻想今生,不想來世,今生今世,我們倆是有緣分的!”
清香襲人,柔情似水。
腦海一片空白,
青燈古佛逐漸遠去,全身完全熔化在一片深情之中。 自己就是自己。
何必在乎如來的威嚴,何必在乎觀音的手段,何必在乎唐王的企盼?
他們所要的,不過是一個空的軀殼,哪裡是一個真正的自己?
為何不能找回真正的自己?
為何不能接受人間的真情?
何不……
啦啦啦,我是邪惡的分割線,我是傳說中的琵琶精
禦花園。
楓葉似火,草木含情,鴛鴦戲水,清溪潺潺。
習慣了險山惡水,在小橋流水之中與佳人並肩而行,多少有些異樣。
走下王位的女王盡顯女兒本色,笑語吟吟,脈脈含情。
“禦弟哥哥,今日身體可好些了嗎?”殷切問候之中,分明飽含深情。
“禦弟哥哥,你看那鴛鴦戲水,雙棲雙飛,何等快樂!”似乎隨口之語,卻是另有深意。
“禦弟哥哥,不去取經行不行?”殷切的目光之中,滿含期待之情。
“為什麽世間還有象我們這樣的孤男寡女,不能成雙成對?為什麽禦弟哥哥甘願守孤燈伴古佛,單宿單飛?”略帶哀怨的質問,卻又是一片柔情。
他並非不食人間煙火,以他天資之聰穎,怎不明這旁敲側擊外的深意?
隻是,琵琶精的出現必非偶然,觀音、如來的手段怎麽應對,他畢竟隻是一肉身凡人。
但,又如何拒絕這殷殷柔情而不讓伊人傷心?
無奈之下,隻得拋出普渡眾生的理想作為搪塞,盡管知道它是那麽的不堪一擊。
果然,這個脆若薄紙的托詞被女王輕輕點破:“既然禦弟哥哥有如此情懷,那麽眼前就有你要挽救的芸芸眾生呀!”
無言以對。
隻得顧左右而言它。
長亭送別,相望無語。
步履沉重,草木含悲。
隻願這路沒有盡頭,能這樣一直走下去。
相送千裡終有一別。
就此留步。
接過文牒,再望那雙含淚的雙眸,無言以對,心中隱隱做痛。
終狠心轉身上馬,卻再聽到那聲深情的呼喚:“禦弟哥哥!”
勒住馬韁,再度回首,卻不忍再去看那雙憂傷的眼睛。
縱馬而去,卻感到背後那深情的目光一直相伴。
從今而後的取經之路,再與愛無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