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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間逍遙客》第三章:梨花院
  皂河邊上的夏夜不算太熱,濃濃的水氣撲面而來,伴著一股鹹腥味鑽進了北陌的鼻孔。

  少年抬眼看去,這條從很早以前就已經開始流淌的河流已經逐漸堵塞,遙想當初這條河也是盛極一時漢王朝的都城漢長安的護城河,連接著滔滔不絕的渭水。

  卻不想,漢王朝倒後,連帶著這條河也逐漸衰竭,算得上是步入了它的老年期。

  北陌光著腳下了那足矣沒過他膝蓋的皂河邊,不停的朝著漢長安的遺址走去,在那棵在水中早已枯朽的樹下挖出了一個匣子。

  天空之上懸掛著一輪毛月亮,朦朦朧朧的月光打在了匣子上,周圍只有一陣蟲鳴和幾尾遊魚拍水的聲音,反倒是將這模糊的夜襯的是更加安靜了,只有遠處一輪美輪美奐的畫舫行來。

  少年連忙打開匣子,裡面放著兩柄匕首以及一襲黑衣,算得上是給他刺殺的裝備。

  原先身上的白衫被盡數扯破,黑衣直接被套在上面,只露出一雙如鷹隼般凶狠的眼睛,但其中流露的更多的是對於未知的迷茫。

  “嘩啦!”

  北陌整個人全身都鑽進了水中,在月色下如同一條靈活的遊魚朝著遠處的畫坊遊去。

  那畫坊之上點綴著各色彩燈,將原本靜謐深沉的黑夜擊碎,伴隨著絲竹管弦重重樂聲無一不撥動著那些窮奢極欲之人的神經。

  已經憑借請帖登上畫坊的北朽齋臉上多出了一抹不屑,心中暗罵一聲勞民傷財的賊子,眼中的凶戾之意越發濃重,好在沒有人看出來。

  信步而入,坐在了屬於他最後方的位置,那張請帖上給他的身份是一個來自於金陵的富商,只不過在權力面前,錢財又算得了什麽?所以這個富商只能坐在那最後方。

  他的身後則是兩個來自於西域的胡人護衛,二人腰間各自佩戴著一把彎刀,手握刀柄稍稍出鞘,似乎是兩隻擇人而噬的野獸。

  九個西域女子款款而入,身上飄著一股來自西域特有的香料味,光滑的絲綢披在她們身上,一種大膽開放的鏤空設計,裸露著她們猶如剝開的雞蛋般白皙的肌膚,吸引著周圍人的目光。

  高遠披散著頭髮坐在最高處,一臉輕狂的看著眼前的眾人,懷中還摟著一個嬌羞的美妾。

  只見一個罩著面紗的西域女子吹起笛來,剩余八個鶯鶯燕燕跳起了舞。

  她們那或紅或粉或黃或藍的飄帶在空中飛舞,透著一股輕靈之意,引得眾多船上客紛紛正目,卻有一人道出了這首曲:“梨花院,這亦是梨花怨。”

  那人自顧自的說著,高遠一眼就認出了禮部侍郎蘇可言,一襲青衫一把王右軍先生提過字的竹扇,給人書卷氣十足。

  “天寶九載二月,貴妃閑坐無聊,正好寧王當時正在宮中,她便奪了寧王的紫玉笛,吹了一曲《梨花院》,被唐明皇發現,醋性大發,將貴妃趕出了宮,這首曲子也就被帶出了宮外。”

  “哈哈哈,其實明皇把貴妃的姐妹都拿到了手裡,貴妃不過是用寧王的笛子吹吹曲兒罷了,又何必如此失了這麽大的氣度!”

  “話可不能這麽說,若那貴妃真的與寧王有一腿,那倒不是敢出宮那麽簡單了,若是我的小妾如此,我非要把她腿打斷!”

  “慎言,慎言!”

  ……

  蘇可言一語話畢,滿座的“文人墨客”皆開了口,全吐的是那汙言穢語之詞,倒是汙了北朽齋的耳朵。

  而高台之上,高遠那奸邪之意更甚,一雙手在美妾身上不安分的動著。

  “不如請蘇侍郎來上一曲,也讓我等來品一下此曲之妙!”高遠拍了拍手,那些西域女子識相的退了下去:“還望蘇侍郎給我一個薄面,恐怕閣下吹出的梨花月,又有一番別的風味。”

  “這…這……”蘇可言面露難色,不好推脫,畢竟自己這個官位在這個所謂的高將軍眼中又算得了什麽?只能推脫道:“倒不是不想,只是沒有那隻玉笛,又怎能吹出那天籟之音?”

  北朽齋微微一瞅,便看到了蘇可言腰上那南昭煙笛,不由得開口道:“蘇侍郎那南昭煙笛並不是俗品,品質並不輸與寧王的紫玉笛,還請蘇侍郎一試,讓我等開開眼界。”

  “既然如此,蘇侍郎就別推脫了。”

  高堂上的高遠一語定音,他興致勃勃的看著猶豫不決的蘇可言,連捏著酒杯的手也不由得多用力了幾分,直接將酒杯捏的粉碎。

  畫坊外,平靜的河流下潛伏著一尾黑色的遊魚,由於原本別在腰後的匕首已經挪在了手掌上,他離他的目標越來越近,但能否殺死卻是一件難為人的事。

  北陌將匕首刺進的船身,自己右手攀住匕首,放松身體,只露出一雙眼睛和鼻孔在水面上,和畫坊一起向下遊飄去。

  船上人們的說話聲隱隱約約傳來,他甚至還聽到了自己爺爺的聲音,但不登時便被一陣悅耳的笛聲蓋過——

  一縷珠圓玉潤的笛聲悠悠揚揚自畫坊中飄曳而出,那笛聲如月下舞動的美人可望而不可得,又如飄落的梨花觸目驚心美豔的不可方物,忽如春雷炸裂氣勢鼓鼓,忽如春雨滴落滋潤萬物。

  好在北陌自小聽北朽齋吹的曲子,這種曲對他來說算不得什麽,不過卻也為他創造了機會。

  這時卻稀稀落落的下起了雨來,向四周看去,岸上黑黝黝的什麽也瞧不見,然後動了上船的念頭。

  只見他將匕首拔出,插回腰間,攀住船緣,輕輕一躍,便上了床板。

  只聽船頭處有人驚呼刺客,一胡人正提著彎刀回首看去,恰恰露出了破綻被北陌一匕首抹了脖子,將其放倒,在輕輕躍上船頂,俯下身子向內望去。

  畫舫內擺著十八張桌子,其上還有一個坐台,一個散披著頭髮虎背熊腰的大漢坐在其上,粗壯的胳膊還摟著一個美妾笑看著正欲強闖進來的刺客,這人自然是高遠。

  而他旁還立著一人,身形如鶴,倒背著一把長劍,是高遠手下親信吳濤。

  下坐還站著一個著青衫的中年人,身材瘦小,手裡握著一把綠色的竹笛,想是先前吹笛之人了。

  剩余的便是一群朝堂之上的官員書生,和他自己的爺爺。

  門口三五個胡人攔住了一個手持長刀的男子,那男子膘肥體壯,滿臉絡腮胡,就是之前給北陌酬金的那個男人。

  絡腮胡名喚作趙剛,是西街口的殺豬匠,市井傳言他的刀功極好,只需一刀任何畜生絕對斃命,恐怕對人來說更是如此。

  他的武器是一把精鋼鍛成的屠刀,肚大嘴尖,比尋常人家的屠刀長了一倍有余。他的招式也只有一招,那就是提刀當胸直搠,快如閃電,更兼他力大如牛,胡人的彎刀與他一碰竟抵擋不住,直接被當胸一搠捅出個血窟窿。

  再捅翻了兩個胡人之後,趙剛已衝入船內,但還有三個胡人對他窮追不舍,隻得大喝一聲,一個魚躍向高遠搠去。

  他身後的胡人亦是如此,高高躍起,三把彎刀同時刺向趙剛的後背,同時還有高遠一腳踢出的桌子。

  手中的屠刀已遞到高遠胸前,卻硬是想再進一分也不可能,趙剛砰然落下,將酒水菜肴濺的四處都是,而那三把彎刀直插入趙剛的背心,將其牢牢的釘死在了桌上。

  “無知野人,敗了諸位的雅興,還望諸位見諒!”

  高遠終於松開了懷中的美妾,做揖賠罪,但臉上的笑容卻更盛,粗壯的脖子直接裸露在北陌視線內。

  機會,終於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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