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種田，什麽東西最重要?

　　答案其實並不唯一。

　　將貝倫男爵的領地劃為兩份進行自治是和魯道夫早就謀劃好的計策，詹姆斯準備把這兩塊土地當成試驗田，成為自己種田大計的第一步。

　　伯爵大人親自教導農民耕作生產，諒那對歡喜冤家男爵也不敢跳出來反對，更何況豐收了落到他們口袋裡的錢也就多了，以這幫老粗的短視程度，不可能看出端倪。

　　等到農民們在自己的領導下連年豐產，吵嚷著要成為直轄領地的時候，尼爾森和巴菲特男爵也就無力反對了。

　　計劃通！

　　凌晨，一小隊人馬從伯爵城堡中飛奔而出，領頭的騎士手裡高舉著新被賜福過的家徽旗幟，那飄揚的旗幟在晨旭中飄揚，無言地訴說著貴族的權威。

　　只可惜是分家家徽，遠沒有主家徽那隻雙頭鷹霸氣。

　　想起那個遠方堂兄趾高氣揚的樣子，詹姆斯氣就不打一處來。

　　哼，到時候爺要讓你舔我的腳趾。

　　急促的馬蹄聲就像是行軍的鼓點，所到之處民眾無不投來敬畏的目光，從高頭大馬上俯視而下，一種凌駕眾生之上的感覺油然而生。

　　當領主真好。

　　有權力真好。

　　“不知道會不會出現個小孩子說大丈夫當如是呢?”

　　離開自己的直轄領地向東繼續前進，跨過一條很難稱之為溪流的髒水溝後就進入了貝倫男爵領。

　　隨著不斷前進，隊伍中的歎息聲也是越來越多。

　　民眾的眼中毫無神采，希望就像他們耕種的土地一樣，荒蕪而貧瘠。

　　遠處的黑色森林就像是一堵巨大的黑牆，使得本就荒涼的大地更顯壓抑。

　　“把附近的村長和長老都給叫來！”

　　詹姆斯提起馬鞭，一指遠方的城堡。

　　“讓他們到城堡裡來！”

　　幾名隨從立刻驅馬離開隊伍，前往各個村莊召集管理者。

　　貝倫男爵的城堡從他爺爺輩開始就沒有翻修過了，剛進大殿，一股子刺鼻的霉味就直衝鼻子。

　　“我的神啊，這地方能住人?”

　　一旁的城堡管理小心翼翼地說道:“我的大人，您如果用嘴巴呼吸的話，會好受不少。”

　　很快，三個村的村長和長老都來到了城堡裡。

　　村長們面色要比外面的民眾紅潤一些，不過好的有限。

　　長老都是村裡德高望重的老人，那胡子比魯道夫的還要長。

　　一幫子人穿著很難被稱為“衣服”的破布，不僅處處漏風，就連顏色都看不出來，伯爵大人連用它們當抹布都嫌髒。

　　“你們這裡的耕種方式是怎樣的?都種些什麽東西，籽種比又如何?”

　　一個有著酒糟鼻的村長站了出來，哆哆嗦嗦地說道:“稟告大人，我們這裡一般種植冬小麥，燕麥和一些豆類，平常小麥的籽種比能達到三比一，大豐收的話四比一都可以，至於燕麥，因為我們這裡缺水嚴重，能有二比一就是好年景了。”

　　“咕嚕嚕。”

　　幾名耆老的肚子叫了起來，不好意思地看向領主大人，露出一嘴的黑黃爛牙。

　　“正好我也沒吃早飯，城堡管家呢?你們這裡的廚師還在吧?去給我們所有人做點吃的。”

　　城堡管家顛兒顛兒地跑出去，開襠褲裡露出兩瓣乾癟的屁股。

　　中世紀啊。

　　“按照你們的說法，秋季種小麥，明年夏季收割後繼續種植燕麥，難道就沒有讓耕地休息恢復肥力的時間?”

　　那名酒糟鼻子的村長繼續回答道:“大人，

我們這裡的土地本就貧瘠，恢復一年的肥力也存不下多少地力啊，要是按照王國其他地區的兩圃製耕作，我們本就拮據的收獲就要砍半，這就是要了我們的命啊。”　　一名護衛騎士走了出來，詹姆斯記得他是某個大佃農的兒子，因為戰功被擢升為騎士，名叫叫沃倫。

　　沃倫冷哼了一聲，聲音充滿了中氣。

　　“竟然敢欺騙伯爵大人！兩圃製乃是王國的根基，是大導師們摸索出的道理，別的地方可以這樣做，為社麽你們就不行?肯定是你們這些村長貪圖面前的利益，強迫農民把所有耕地都種了，說！你們貪汙了多少糧食！”

　　村長雙腿一軟，撲通跪在地上哀嚎道:“大人，或許兩圃製能夠改善產量，可是頭幾年缺少的糧食要從誰的嘴裡摳出來呢?現在這樣維持下去，我們還能勉強活著，要是實行兩圃製，少了一半的耕地，我們就要死上一半的人啊。”

　　當人將自己的命運車輪同那只為了生存而存在的車轍重合，便會成為這無盡輪回中的行屍走肉，所有的行為都只為了活下去。

　　難怪路邊的民眾看著都沒有生氣，他們所有的腦細胞只為了思考下一頓能吃什麽。

　　年輕的護衛騎士沃倫有些詞窮，他從小就生長在牛奶和蜜裡，受到的是王國最好的教育，從來就沒有嘗試過饑寒交迫的滋味。

　　“退下去吧。”

　　詹姆斯擺了擺手，示意騎士退後。

　　這時候，城堡管家帶著幾個年老色衰的女仆，端著餐盤走進了大廳。

　　領主大人的早餐是一個煎雞蛋，一碗棕褐色的鹹肉湯，一些煮豆子和黑色的麵包。

　　騎士和隨從們則是只有肉湯煮的豆子和黑色麵包。

　　而那幾個村長和長老則是兩眼放光地看著自己手中的黑色麵包，同別人的不同，他們的麵包裡面有些泛黃。

　　詹姆斯非常驚喜，這裡居然能吃到黑麥麵包，要知道黑麥是北方王國的重要作物，根系發達能支持連作，其麥茬作為下一輪的肥料也非常好。

　　更妙的是，人們都認為小麥才是最富有營養的麥子，黑麥種子的價值要比小麥種子低不少，貴族大人們更是隻**磨過的小麥粉烘烤出來的白麵包，黑麥麵包是屬於下等人吃的。

　　麵包那難言的味道混合著因為進食而不得不用鼻子呼吸，從而衝進腦門的酸腐味，雙管齊下差點沒直接把詹姆斯帶走。

　　這啥玩意兒?

　　詹姆斯掰開麵包看了看。

　　原來如此。

　　因為沒有水源，自然也就沒有磨坊去研磨，人工研磨的小麥顆粒大小不均，製成的生麵包胚子就算是國王的禦廚也無法掌握火候，再加上缺乏保鮮措施，就呈現出這副黑溜溜的模樣。

　　同行的隨從們面對此等“珍饈”都沒什麽胃口，精細的白麵包才符合他們的口味，倒是那幾個村長和長老狼吞虎咽，食欲旺盛。

　　“他們的麵包為什麽會泛黃?”

　　一邊的管家恭謹地回答道:“裡面摻了一些木屑，我的大人。”

　　中世界呵。

　　那棕褐色的肉湯一看就是用放了不知道多久的老鹹肉燉煮出來的，湊近了聞一聞，那股腥味甚至能掩蓋掉城堡的酸腐臭氣。

　　也就那個煎雞蛋從外表上看還在人類的承受范圍內，詹姆斯沒敢細細品味，直接囫圇吞進肚子裡。

　　“完美”的伯爵早餐啊。

　　此時窗戶不再斜射進刺眼的陽光，中午到了。

　　將盤子丟在一邊，詹姆斯清了清嗓子繼續說道:“這個問題先放在一邊，第二個問題，你們一般會使用那種肥料?”

　　依然是那個膽大的村長在回答。

　　“大人，一般都是糞便，麥茬和谷殼之類的，有時也會燒些雜草把灰鋪上去，當然，光景好的時候，貝倫男爵大人還會去大城市買一些鳥糞回來供我們免費使用。不過這都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我們這些人都三四年沒交稅了，男爵大人肯定也沒有什麽余錢來幫助我們了，大人，貝倫男爵是個好領主。”

　　詹姆斯點了點頭，這個回答不出乎意料，但意外的是邊境線上的黑森林應該會產出上好的腐殖質，為什麽這些人不懂得使用呢?

　　“那片黑森林你們去過嗎?無論是動物糞便還是地上那層厚厚的腐殖質，都應該是上好的肥料啊。”

　　從小就在農田裡長大的年輕騎士沃倫投來一種複雜的眼光。

　　這個領主大人竟然懂這麽多。

　　可大人似乎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紅鼻子村長慌忙說道:“哎呀大人，那片黑森林是被詛咒的，千萬不能深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