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8章 大少夫人
  紅袖心裡有些看不上唐嬤嬤，感覺她年紀大了就想著以老資格壓製她們這些年輕的丫鬟，以為大少夫人離開她們那幾個就不行了一樣，難道她們這些後來上來的丫鬟一個個都是廢物點心?想到這裡的紅袖微微一撇嘴。

  切！這些嬤嬤真的討厭，不就是早些年跟著大少夫人嗎?都外嫁了還一直依仗什麽過去的情分，也不想想她們都結婚後生兒育女，根本無法從早到晚服侍大少夫人，怎麽可能和大少夫人更熟悉?

  不過她畢竟還是大丫鬟，很快就不再想著這件事，因為她發現一點不好的傾向，就暫時把丫鬟和嬤嬤們不合的問題壓下，因為一想到唐嬤嬤怎麽也不告訴她六小姐去了哪裡，就讓紅袖有些慌張，才會顧不上DISS唐嬤嬤，而是急匆匆進來給大少夫人稟告。

  千萬不要出事啊！紅袖心裡嘀咕著，只是那種不安感進一步加強，總感覺唐嬤嬤有什麽事情瞞著，就急著說:“大少夫人，跟著六小姐的唐嬤嬤到了，她非要馬上見夫人。”

  “哦?”大少夫人聽到後微微揚眉，其實她也想要找一下唐嬤嬤，翠芝知道情況，就讓她陪著小六去見雲菲，她這個當娘的人是絕對不會去。

  當然一定要讓小六謹言慎行，絕對不能和雲菲打起來。應該不會吧！這段時間小六仿佛接受了自己不受待見的命運，完全沒有了撒嬌放潑的習慣，很多時候就是木訥的樣子，哎！真的不知道說什麽好！她不能愛她護她！只能磨礪那個孩子，看著她一點點失去了孩童的一切。

  “讓她進來吧！”她說，同時感覺有些奇怪，按說翠芝也就是唐嬤嬤應該一直帶著小六才對，為什麽她會到這裡來?翠芝應該知道她本人並不喜小六，不會帶著她進來，那麽現在是怎麽一回事?

  等著小丫鬟放唐嬤嬤進來後大少夫人平靜的臉上出現了一絲波動，因為她看出來唐嬤嬤的表情不怎麽對勁，怎麽看都是有些崩潰的樣子，再說唐嬤嬤進來後二話不說就撲通一聲跪下，跪的是乾淨利索，有可能受傷。

  這是怎麽了?大少夫人更加感覺不妙。等等！沒有看見小六，不會出事了吧?這一刻她的心一下子提起來，就感覺自己眼前一黑，感覺出事了，是她出事了。

  縱然為了大局，為了她自己放棄了她，自私自利的她從此就不再靠近她，努力想要把她遺忘，但怎麽可能遺忘?小時候的小六長得真的可愛，卻偏偏成為準妾室，讓她無法再見到她，也無法對她笑，只能讓她遠離。

  “翠芝，你這是怎麽了?是不是小六出事了?”大少夫人問，作為一個也掌握府裡一部分權利的人，也算是長了一雙利眼，她自然看出來唐嬤嬤神魂不定的感覺。

  難道真的是小六出事了?想到這裡的大少夫人有些懶散的坐姿變了，她盯著一臉鬱悶的唐嬤嬤，開口道:“到底出了什麽事情?翠芝！難道是小六出現問題?”

  一想到小六出事她就微微皺起眉頭，同時感覺到自己的心口部位劇烈跳動起來，她端起茶盞想要喝口茶水壓壓驚。難道這個孩子一下撞到哪裡?還是別的事情?真的是急死自己了，翠芝為何還不說清楚?哎！偏偏雲菲已經來了，小六要是不來的話很不好。為什麽小六僅僅是個妾室?
  唐嬤嬤自然感覺出來大少夫人的情緒有些急躁起來，她感覺有些恐懼，就說:“大少夫人，這件事奴婢只能讓你一個人知道。”

  大少夫人抬頭掃了一眼唐嬤嬤，想要怒喝一聲讓唐嬤嬤快點說，就見跪在下面的她帶著幾分懇求，還有幾分無法言說的痛苦，“紅袖，帶著人推到院子中間，不讓任何人接近房間。”

  紅袖一聽連忙帶著人退出房間，還把房門關上後到了院子中間等著，唐嬤嬤這才一下子狠狠磕了一個頭後，帶著哭音伏在地上說:“六小姐跳河了。”

  正在喝水的大少夫人一下差點噴出來，什麽意思?這一刻的她仿佛沒有聽懂唐嬤嬤的話，有些懵了，這是什麽意思?什麽叫小六跳河了?
  “跳河了！跳河了！”她的口裡喃喃地說著，她手裡握著的茶盞再也握不住，一下子掉下去，茶水一下子把她精美的衣服毀了，跟著茶盞滾落下來，竟然沒有壞。

  而一直跪在地上的唐嬤嬤趴在地上，根本不敢看坐在那裡的大少夫人，看到茶盞掉下來後沒有動，整個房間裡一時間兩個人都沒有出聲，茶盞最終滾落下來後撞擊在一個地方後停止。

  大少夫人坐在那裡沒有動，時間仿佛一下子停止下來，就仿佛她不是一個活人，而是一個雕像，她一動不動，就像茶水打翻後打濕衣服的人不是她本人。

  她的臉上一片呆滯，眼睛也是偶爾眨一下，整個人處於呆滯狀態，無法明白到底發生怎麽一回事，她還記得在路上聽到有人喊:有人跳河了，難道就是那個時候嗎?

  想到這裡的她感覺到心口一痛，兩顆晶瑩的淚珠一點點滾落下來，最終掉落在衣服上，她用手按住自己的胸口上，即使早就決定要舍棄了她，但真的面對孩子去了時還是會感覺到心痛。

  她死了！死在自己馬上面對屈辱的之前，大少夫人的臉上的表情上變了好幾遍，她突然間有種想要大笑的感覺，好好好！真的是太好了！以為女人都是好拿捏，之前她不想談起小六，因為這是一種屈辱，卻又不得不推出小六，但現在情況變了，小六死了，真的感覺物是人非事事休。

  其實她死了也好，清清白白地來，乾乾淨淨地走。想到這裡的大少夫人身體在輕微地顫抖著，她才五歲啊！作孽啊！當娘的人就算是再怎麽不愛孩子，但也不希望她過得不好。

  為什麽是她的女兒去應下這個婚事?明明是一個嫡女，她的將來卻要比府裡的庶女還要低賤，她一直不願意面對這個現實。更不願意看見她，可現在才知道自己錯過了太多，她的小六就這麽走了。啊啊啊！為什麽會走到這一步?等著娘給你點上一盞長明燈，下輩子投胎看好了人家，再見了小六！
  唐嬤嬤感覺出來大少夫人的情緒在激烈變化中，她偷眼看了一下，發現大少夫人臉上的表情太過豐富，又哭又笑的感覺，還有些猙獰。

  她趕緊垂下頭，難道大少夫人瘋了?這一刻的她嘴唇翕動了幾下後卻沒有出聲，因為想起來大少夫人帶六小姐來這裡的原因，是有人想要見她，可現在根本無法交出來六小姐，怎麽辦?
  六小姐簡直就是一個磨人精，這個結果怎麽看就是雞飛蛋打，還害了她，唐嬤嬤一想到就恨得牙根有些癢癢的，第一次帶著六小姐出門，結果她跳河而亡，這讓大少夫人怎麽去見另外一家人?

  大少夫人經過一番發泄後漸漸回過神來，因為她想到要面對的事情後就多了幾分急躁，看向唐嬤嬤，怎麽也沒有想到自己的心腹竟然控制不住一個小丫頭。不對吧！她有些懷疑看向唐嬤嬤，小六的年紀太小應該不知事，不會是翠芝糊弄自己吧?

  她不由上下打量了一下唐嬤嬤，這些年來一直用的很順手，但萬一她背叛自己?想到這裡的大少夫人臉上再一次恢復了和之前一樣的平靜，“到底是怎麽一回事?翠芝你說小六跳河有證人嗎?”該不是小六剛才被人拐走?翠芝感覺害怕就說跳河。

  她帶著幾分狐疑看著唐嬤嬤，連語氣也多了幾分疑惑，畢竟這一切都是帶著幾分可能，反正要是沒有什麽證明的話她不會相信小六跳河了。

  這是因為大少夫人原本積攢的憤怒發泄完畢後，又回到了現實中，不得不面對掃尾問題，記起來公爹要求做到的事情，現在竟然做不成，會不會受到一些影響?還有夫君的問題，只怕這一次他和她又要開始冷戰，事態的發展完全失控，這怎麽能夠讓她高興?

  好在她很快就醒過神來，唐嬤嬤已經說出來證人:車夫。大少夫人聽了之後，知道唐嬤嬤沒有撒謊，要知道今天真的有跳河的人，一查就知道真假，此外雖然沒有別的奴仆，還有車夫在，自然能夠看清楚是怎麽一回事。

  還有要怎麽保住翠芝的命?大少夫人也想要怪唐嬤嬤，但一想到小六的最後時刻是和翠芝在一起，就想要保住翠芝，畢竟以後的歲月裡會有人給她談談小六。

  想到這裡的她順手抓起來另一個茶盞砸過去，不管怎麽樣好好交給了唐嬤嬤，最終卻沒有再回來，大少夫人還是很不高興的，她怒聲喝道:“到底是怎麽一回事?你給我好好說一說。”

  唐嬤嬤根本不敢躲，茶盞一下子砸在額頭上起了一個包，剩下的茶水倒在唐嬤嬤身上，還有一些茶葉散落在身上，讓她看上去更加邋遢，唐嬤嬤連動都不敢動一下。

  “奴婢也不知道是怎麽一回事，跟著六小姐上了車子後就沒有發現什麽問題，六小姐這人一直沒有說話，可不知道怎麽一回事，上了橋之後她就突然跳下車子。

  等奴婢醒悟過來時什麽都晚了，六小姐已經跳下去，引來不少人的圍觀，奴婢一看大事不好，連忙讓車夫趕著馬車離開，不然會被人知道跳下去的人是咱家六小姐。”唐嬤嬤說，這件事必須強調一下。

  此刻的她松了一口氣，因為她多年伺候大少夫人，知道她這人要是看上去和藹可親，只怕是要下黑手，可要是暴跳如雷，說不定會放人一馬。

  即使如此她還是十分緊張，很想知道大少夫人會怎麽做，但因為這件事太過驚人，她不敢抬頭，說話後一直趴在地方不敢再說什麽。

  整個房間再一次陷入寂靜中，倒是外面有些熱鬧，而大少夫人的臉色漸漸有些好轉，因為開始想更多的事情。剛才的她有些心痛，這是因為即使她不喜歡小六，但小六還是她自己身上掉下的一塊肉，不痛才怪。

  她自然知道她們母女之間真的沒有多少情分，尤其在知道小六的前途僅僅是一個妾室，還是大奸臣孫子的妾室時，大少夫人在心裡就早早當那個女兒死了。

  她一直告訴自己:現在活著是一個軀殼而已，看著她反而感覺難受。她就十分冰冷地割舍了對女兒的愛，不願意見到小六，隻想著讓她能夠在未來的生活中活著，可她還是早走了。

  在這一刻她有些惡意地想:“當初婚約定下來時只有小六的年紀適合，公爹為了家族想要聯姻，作為長房長子不得不把女兒獻祭出去。

  那時的我肝腸寸斷，卻又無力製止，因為是公爹的主意，就算是丈夫也要退避三舍，他告訴大少夫人要是不好好聽話的話，只怕有可能被休棄，那麽就不是一個女兒吃苦頭，而是我生下的兒女都會吃苦，舍一個卻能夠保其他幾個。

  我能夠怎麽辦?要是被休棄的話，雙方會各自男婚女嫁，孩子們多了後娘，小六依舊還是要當準妾室。那麽只能犧牲了小六，事情變得無可挽回後的我就遠離女兒，因為只要看見她就會感覺不好受，心裡鬱悶，想要找事，最終就把小六隔離在自己生活之外。

  現在小六死了，倒是想要看看家裡知道事實後該怎麽辦?會再一次聯姻，把府裡的小姐配給其他人?還是其他情況?反正都和我沒有關系，我已經沒有女兒可以再一次奉獻。”

  此刻的她並沒有太多的悲傷，過去的終究過去，畢竟她親手拋棄了小六，再說什麽都無用，既然如此就有些看熱鬧不嫌事大，反正小六沒了，其他人想要做什麽就做什麽，不管她的事。

  雖然府裡的妯娌三個看上去很是感情不錯，其實這完全是假象，每一個人都有一本帳要算，她們又不是親姐妹，就是親姐妹為了利益還有不少問題，更何況是所謂的妯娌?

  當初小六被訂為妾室後，那兩個做嬸子的最先開始在後面煽風點火，說讓小六以後少出來，以免碰撞到姐妹，姐妹們都比她強。

  還說當妾室不需要聰明，也不需要讀書，最需要的是安穩，一開始她聽到這些話時氣得不行，卻又無可奈何，因為她們說的話的確有些道理，小六就是一個低賤的妾室。

  萬一需要小六到夫家，就需要有個安穩的心態，而不是那種心比天高的情況，比如說明明是個妾室，卻還想著和正妻相比較，那麽勢必導致夫家人不滿意。

  作為一個妾室根本就不需要能乾，全家人還是漸漸讚同了她們的做法，後來都開始隔離小六，也包括她這個當娘的，都開始遠離她的生活。

  人和人的感情是相處出來的，漸漸看到小六後她就習慣了漠視，不想看到她，一看到她就不是皺眉，就是冷冷說話，完全高高在上。

  在知道女兒跳河的第一反應是悲傷加憤怒，等回過勁後才想著該怎麽對別人交代，而不是心疼女兒的跳河，她的心早就在生活變得冷硬起來。

  做為一個合格的當家主母，所做的事情要符合家族的利益，沒有什麽兒女情長，也沒有更多的感情，就這麽活著，帶著家族走更好的路。

  這一次的哭泣僅僅是一次失控了的悲傷而已，過後不久就要開始自己的生活。這一點大少夫人很清楚，她是悲傷，但更多是釋然，以後她的兒女就沒有什麽汙點，死者為大。

  好在這一次沒有太虧，小六的身份依舊保持住，想到這裡的大少夫人氣憤少了很多，只要沒有鬧到大眾皆知的情況下還是有轉圓的機會。

  而現在最重要的是怎麽過去這麽一關，畢竟大少夫人知道唐嬤嬤根本就變不出來一個小六，那麽該怎麽辦?她低頭看著自己保養完美的手指，該怎麽辦?這件事就讓男人去辦。

  跪在地上的唐嬤嬤就感覺自己的膝蓋有些痛，卻又不敢動一下，咬著牙跪著。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