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歲只是靖州,潭州西部遭災,今年到好,連潭州東部都被水淹了。”
田興和聽著田文慶的話,望著遠處密密麻麻的流民,擁擠在雲仙河兩岸,就像螞蟥一樣,等著文川放出來的血能養活他們。
“說來也怪,橫江年年這樣遭災,人竟然沒有死絕?也是奇跡。”田家長房房主田文慶,歷來舌尖嘴利,說話從未饒過人。
“師兄,還是加派人手看好縣裡的米鋪吧,別被流民偷溜過去搶了。”田興和不願和田文慶多說話,但他職責在身,又不能離開這雲仙河守衛之所。
兩個築基修士正說著話,就見有一夥流民朝他們這邊走過來。
有田家的練氣修士趕緊上前攔阻:“這邊不能通行。”
“仙師大人,我等是要去縣裡買米的,不會擾亂四方。”流民首領上前施禮答話。
“今年不同以往,邯楊門不賣粟米,文川也沒多余的米可以出售了。”練氣修士將家裡事先準備好的說詞,大聲背給流民們聽。
橫江人已經習慣了賊老天的不公,但卻沒習慣不能從文川帶粟米回家。
流民們霎時就喧鬧起來,打頭的首領連忙跪下給練氣修士磕頭:“仙師大人,發發慈悲吧。”
練氣修士見身前幾百流民唰的一下,全都跪在地上磕頭祈求,聲音悲慘淒涼,人群中有小孩甚至不知所措,嚎啕大哭。
田興和心腸不硬,最見不得這種慘事,但他知道此時不能心軟,要不然就輪到姓田的哭了。
田文慶見自家房裡的毛頭小子沒經驗,愣在那裡不知道怎麽辦,便走過去罵道:“你發什麽呆,把劍拿出來。”
說完,田文慶禦使飛劍在流民面前的路上,劃了一道長痕,再驅動靈力,一道火牆在地上的劍痕後瞬間生成。
“給你們銀子就不錯了,還想要什麽粟米?說了今年和以前不同,你們不要得寸進尺!”
熊熊的火牆,立刻就讓橫江人安靜下來,連哭泣的小孩也被捂緊了嘴。
“趕緊回橫江去,不準在文川逗留,違者就是死!”田文慶禦使飛劍在流民們的頭頂盤旋,嚇得橫江人趕緊轉身走了。
“知道下次怎麽辦了吧?”
田文慶拍拍自家房裡小子的肩膀,又笑著對田興和說道:“幾條路都堵死了,這些凡人怎麽可能過的去?”
確實如長房房主田文慶所說,橫江人郭大旺跟著村裡人尋了好幾條路,都無法繞過仙師的堵截,進入文川任何一個縣城買到粟米。
郭大旺有些著急,除了自己帶過江的兒子,家裡還有老娘、媳婦、女兒三張嘴在等著自己帶回粟米養活。
他有些後悔沒聽村裡同行人的話,將女兒也帶過江,反正看文川人檢查也不嚴,多半不知道他去年就帶女兒來過了。
如今只有這五兩銀子,雖然也不算小數目,但現下的橫江,五兩銀子又能買到幾升米呢?
郭大旺推動坐著兒子的小車,時不時摸摸衣袋裡的銀兩,想了一路也沒想到辦法。
待他回到雲仙河邊,領回自家的小船,劃船出了雲仙河水關,腦子裡還是一片漿糊,不知道如何是好。
看著已經平靜的潮仙江上,有人獨自一人往北劃船,郭大旺奇道:“老鄉,你不帶孩子,去文川做甚?”
那人看看他,遲疑了下還是說道:“聽人說江口那邊有仙師招人做工,管吃住還有粟米拿,我去看看。”
郭大旺聽到粟米二字,
立時也掉頭跟在那人後面,往潮仙江出海口劃去。 果然,潮仙江北岸文川的大山東邊,有塊江頭灘地,圍著高高的土堤上,有一個碼頭,已經有一些人在排隊前行。
郭大旺生怕去的晚了,沒有位置,連忙喊兒子一起劃船,沒一會就靠到岸邊。
他拉著兒子剛上岸,就聽見有個半大小子招呼他,連忙按說話人的指示,把船拉到指定位置停好。
接過半大小子給的一塊竹牌,郭大旺就見那個少年拿黑油在自己船上畫了三個圖。
他比對了下竹牌上的圖,果然和船上的一樣。
他暗想這裡和文川規矩一樣,看來應該不是強人的水寨。
郭大旺按半大小子的指示,拉著兒子排在隊伍最後,沒一會就進了間竹棚,棚裡有人坐在桌後記錄著什麽。
“你叫什麽名字?橫江哪裡人?”
“永福村在哪裡?哦,哦...潭州、安慶縣、泗嘉集、永阜村。”
“你在村裡原來是做什麽的?可有什麽特長?”
“家裡有多少田?家裡就只剩個兒子麽?”
“準備在這邊長住,還是做幾天領到粟米就回橫江?”
“回去再來也是可以的,就是潮仙江太寬,擔心你們在江上出事。”
“接家人過來是可以的,具體的你到後面去問管事的吧。”
桌後人在郭大旺的竹牌上又新畫了幾個圖, 再交給他。
郭大旺見牌子上新增加的圖裡,有三個看著熟悉,在文川水關那裡換的牌子上也有,他猜這就是自己的名字。
他拿著竹牌從房子的後門出來,就看見前面又分成兩列。
有人看了眼郭大旺的竹牌,便拉著他到人多的一列站好,片刻後聽見隊伍最前方有人喊道:“人齊了,跟著我走。”
郭大旺拉上兒子,跟著自己前面的人,隨隊伍前行。
沒一會,他走出碼頭的大門,看見面前豁然開朗起來,大路平直,路邊栽著排列整齊的楊樹。
透過楊樹,能看見大路左邊有高高的磚牆,而且少見的是用紅磚砌成的。
磚牆圍了三五個極大的院子,院子裡有筆直黑煙冒起,郭大旺猜這些院子多半是這裡最大的地主所住。
可是黑煙味道嗆人,絕不是炒菜的油煙,也不知這些老財在燒什麽東西。
又走了一段路,就看見路邊有許多種了粟米的農田,粟杆上已經結滿了谷穗。
種慣了田的郭大旺,一眼就看出這些粟米的長勢不算太好,估摸著一畝地也就產谷三石。
但再經過一片被土埂分割成許多塊一分小田的地後,他卻發現這裡的粟米長勢極其怪異。
有的小田裡的粟杆高大,谷穗碩大飽滿,但旁邊地裡的粟米卻長勢很差,甚至他還看見有塊地裡的粟米葉片發黑枯萎,眼見是不能活了。
這裡的人,多半是根本就不會種田。郭大旺走進田地盡頭的紅磚院子裡時,心裡是這樣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