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紅月西斜,逐漸下沉,緋紅色的光輝漸漸褪去,被天邊泛起的淡金色黎明所取代,天快要亮了。
沒一會兒後,與克萊恩如今的房間相鄰的隔間裡就傳出了動靜,年僅十六歲,容貌與克萊恩有幾分相似的少女也在此刻走出了隔間,她正是克萊恩的妹妹梅麗莎。
在梅麗莎進入房間之前,克萊恩就在黑時的催促下將左輪手槍丟進了抽屜,但還是砸出了‘砰’的一聲,引起了梅麗莎的注意。
“發生了什麽?”
梅麗莎疑惑的歪歪頭,與克萊恩同色的眼眸中盛滿了不解,克萊恩裝作若無其事的關上抽屜,拿起了手邊的懷表,輕輕一按頂端,表蓋便彈了開來。懷表中秒針停頓不動。
“好像,壞掉了。”克萊恩求助的看向梅麗莎,梅麗莎沒有表情地瞥了他一眼,拿走了懷表,將懷表頂端的按鈕拔起,轉動了幾圈,便有噠噠噠的秒針走動聲傳出。
“……”
克萊恩的表情有些呆滯,黑時在一旁饒有興趣的看著這對兄妹互動,輕笑出聲,克萊恩這才留意到,梅麗莎看不到黑時。
難怪他說自己是第一個能看見他的人類,是普通人看不見,還是只有特定的人才能看見?克萊恩思索著,沒有表現出來,而梅麗莎先行離開,帶上洗漱用品出門去公共盥洗室了。
“她看不見你嗎?”
在梅麗莎離開後,克萊恩立刻轉頭看向黑時,尋求這個問題的答案,而黑時則是點點頭,回答道。
“她確實看不見我,只有特定的人才能看見我。所以,你是特殊的。”
黑時看著克萊恩,深藍色的瞳孔像是鏡面一樣,清晰的倒映出克萊恩的身影,那雙眸子中有笑意暈染開來,他很快就轉移了話題。
“說起來,你接下來打算怎麽做?”
克萊恩猶豫了一下,似乎在組織語言,但還沒組織好就被黑時再次打斷:“不告訴我也沒有關系,你有計劃就可以了。祝你成功。”
去梳洗打扮的梅麗莎重新回到了房間,煮了一壺水,然後打開櫥櫃底層抽屜,拿出一罐茶葉,灑了十來片進壺裡。
她泡好茶水,就和克萊恩一起開始就著茶水吃黑麵包當早餐。吃完後,她抬頭看向克萊恩。
“記得買新的麵包,只要八磅,天氣熱,太多容易壞掉,還有羔羊肉和豌豆,記得!”
在一旁的椅子上坐著看戲的黑時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克萊恩假裝沒有聽見,微笑著點點頭:“好的。”
梅麗莎還要上學,今天不是周日,她要上整整一天課,簡單收拾了一下,她就提著提包出了門。
剛打開大門,她又頓住腳步,轉過身對著克萊恩說道:“克萊恩,羔羊肉和豌豆不要買多了,班森或許得周日才能回來,嗯,記得麵包只要八磅。”
“……好的。”克萊恩點點頭。
克萊恩重新坐回了椅子上,有一搭沒一搭的和黑時閑聊,緩解內心的緊張,直到遠處教堂的鍾聲當當再響,連續七下,克萊恩才起身換衣服。
黑時自覺的出去了,雖然他覺得同是男性沒有什麽,但他不知道克萊恩怎麽想,所以他選擇了在外面等著。片刻後,換上棕黃陳舊的外套的克萊恩走了出來,黑時點點頭,壓住內心初到異世界的雀躍,和克萊恩一同走出了門。
和一心想著回家的克萊恩不同,黑時對自己過去的故鄉並沒有什麽眷戀。
他的家庭並不幸福,
在現實中他也沒有朋友,即使有,也只是有過,只會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和那些現實中的朋友分離。 有一句話叫做,不可結緣,徒增寂寞。黑時覺得這句話很對。因此他從不與他人深交,即使是網絡上,他也沒有什麽朋友,只有一些經常和他一起跑團的人,是的,那些人對他而言稱不上朋友,他們只是在一場遊戲中相遇,然後分離。
因為沒有羈絆,所以黑時並不能理解克萊恩對故鄉的眷戀之情,也同樣無法理解為什麽克萊恩會那麽迫切的想要回家。
——明明只要重新開始就好了。
黑時望著克萊恩的背景,安靜的跟在他身後,在人群中穿梭,這時,有人攔住了克萊恩,用沙啞的嗓音說道:
“要佔卜嗎?”
那是一個低矮帳篷前站著位頭戴尖帽、身穿黑色長裙的女人。她臉上塗抹著紅色與黃色的油彩,眼眸灰藍深邃。
克萊恩正要拒絕,黑時就起了興趣,插話道:“答應她試試吧,嗯,價格貴的話就算了。”
於是克萊恩對那位頭戴尖帽、臉塗油彩的女子點頭道:“如果不,呃,價格合理,我試一試。”
那女子頓時笑道:
“先生,你是今天第一位來佔卜的人,免費。”
克萊恩內心不由得升起了幾分警惕,免費的才是最貴的,一會兒不管這位佔卜師有什麽附加服務,他都絕對!絕對不會答應的!
他們三人彎腰進了那低矮的帳篷, 確認了解讀也是免費的後,克萊恩在女佔卜師的指示下洗牌、切牌。
“不好意思,忘了問,你要佔卜什麽?”
“過去,現在,和未來。”
這是塔羅牌裡一種佔卜牌陣,三張牌依次排開,分別象征過去、現在和未來。佔卜師點點頭,克萊恩在她的指示下又洗了一次牌,黑時在一旁站著圍觀。
佔卜師點出了三張牌,依次放在了克萊恩的左手邊,身前,和右手邊,然後抬起頭微笑著問道:“你想先看哪張牌?”
“現在吧。”
佔卜師緩緩點頭,將位於正前方的紙牌翻了過來。這張紙牌畫著一位穿華麗衣物、戴絢爛頭飾、肩上扛著手杖、杖頭掛著行李、身後有小狗拉拽的年輕人,序號是“0”。
“是愚者呢。”黑時在他身後探出頭,看了一眼。
還沒等佔卜師開口說些什麽,帳篷的布門就被掀開,熾烈的陽光灑了進來,刺得背對大門的兩人都本能眯起了眼睛,尤其是黑時,常年不見光的他在突然的刺激下差點像隻貓一樣炸起了毛,戒備的看著門口。
結果連黑時都感到意外,一開始給了他一種古怪的感覺的那個女人根本不是佔卜師,而是一名馴獸師,後來的那位才是真正的佔卜師。
在得知解讀需要收費後,克萊恩動作不明顯的、果斷的拽上黑時離開了現場,去買妹妹要求的羔羊肉和嫩豌豆,還有一些其他蔬菜,匆匆返回了家中。等黑時反應過來時,克萊恩已經把買來的四條黑麵包分別擺在了不同的角落,準備進行轉運儀式的嘗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