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武門。
一聽這名字,就感覺要有大事發生。
果然,感覺對了,大事發生了。
在熊熊烈日之下,兩匹駿馬一前一後,像兩艘火箭從宣武門底下飛馳而出。
嗖嗖嗖———後面馬上的李建成拉起長弓,連射三箭,三箭卻全部落空。
前面的李世民面色冷峻,呵呵一笑,不緊不慢的回頭放了一箭,這一箭可不得了,箭尖好似穿雲流星,“忽”一聲朝著後面的李建成飛了過去。
“啊!”
慘叫一聲之後,李建成頸部中箭,跌下馬來。
臨死之前,他一臉痛苦的用手指了指自己的親弟弟李世民。
殷紅的鮮血順著李建成的頸項汩汩流出,他的嘴角嚅動著,卻再也發不出聲音來,只能用盡所有力氣,仰視著巍峨高大的玄武門。
他知道再也沒有機會走進這象征最高權力的殿堂了。
等......等等!宣武門之變的主角不是三個人嗎,怎麽少了一個?那一個呢?
“哢——哢哢哢——”
不遠處,傳來了呼喊聲。
“怎麽了?”
剛剛死掉的“李建成”爬了起來,抹了抹嘴上的血跡。
一個身穿綠馬甲,戴墨鏡的青年男子飛奔過來,他用盡全部力量嘶喊著:“你怎麽死的?你死的太普通了你知道嗎?我不是給你說了嗎,你的死必須要既偉大又卑微!既卑微又偉大!”
“導演,我實在不理解這是什麽意思,偉大的同時怎麽卑微?”扮演李建成的何苦站起身來,其實對於剛才墜地而死的戲,他自己還是很滿意的。
男一號“李世民”也在工作人員的攙扶下下了馬。
導演顛顛跑過去,“峰哥,您辛苦了,辛苦了,剛才那一箭射的漂亮極了,您的演技真是出神入化,您先休息一下吧。”
“除了出神入化,你就沒有別的詞嗎?”男一號峰哥沒怎麽搭理導演,反而走到了何苦面前,冷哼了一聲:“小何,戲不能這麽演。”
“那應該是怎麽演?”何苦心裡也不服氣。
“看看我是怎麽演的,你要是學不會,那還是回家種地吧。”峰哥說完便轉身走了,完全不給何苦反駁的機會,仿佛他就是一團空氣。
導演送走了男一號,接過話頭說:“何苦!我再告訴你最後一次!你扮演的李建成是個失敗者,是個陪襯,你中箭之後不能直接從馬上摔下來,你要向後飛出去,飛的越遠越好,這樣才能體現峰哥,不是,是李世民箭法的偉大!同時,你的表情要憤怒,痛苦,臉部要扭曲成一團。而且要體現出一種在君主面前的一種卑微,怎麽形容呢,就是一種特別的卑微......”
“像太監那種卑微?”
“對!沒錯!就是那樣的卑微!”導演拍著大腿說。
“導演,我演的是太子,不是太監。”
“屁話!太子失利之後,和太監有什麽區別?”
“導演,這實在有些強人所難了,好吧,你讓我扮太監可以,但讓我往後飛實在做不到。我畢竟不是少林寺出來的,墜下馬來已經很危險了,要往後飛,那不是要我命嗎?還有啊導演,宣武門之變應該還有一個李元吉,至少得仨人,您這角色安排不符合歷史啊......”
何苦還在喃喃說著,導演卻早已火冒三丈:“你當自己是誰?不行就滾蛋!你這個男四號想演的人能排到火星去哩!我看你,演完這場戲就退圈吧,
以後別想吃這碗飯了!” 罵聲還未結束,天空已經悄悄變了顏色,一大片陰雲將宣武門外的劇組遮蔽。
嘩嘩嘩———
大雨說下就下,完全不給眾人喘息的機會,劇組人員一個個抱頭鼠竄,去找遮雨的棚子。
雨聲之中,還聽到導演的呼喊:“今天的戶外戲取消!晴天再拍!”
散亂的人群中,傳來此起彼伏的抱怨聲:
“又取消了!這戲什麽時候能拍完?”
“這個男四號怎麽回事?每次都在他這裡耽誤時間!”
“我看就按峰哥說的,把男四號換掉, 就那個叫什麽何苦的,一聽名字就是個廢物,連個墜馬戲都演不好!”
“不就是從馬上跌下來嗎?換個白癡都能演啊,怎麽他就演不好!”
就這樣,在眾人對何苦的指責聲中,《大唐傳奇之愛上李世民》的戶外拍攝暫時中斷了,全組轉為拍攝內景戲。
而何苦卻可以休息了,因為這場戶外戲以後他就“死”了,而且在接下來一段時間,他都沒有新戲可拍。
一連幾天,陰雨連綿,似乎沒有要停下的意思。
“宣武門之變”的戶外戲始終沒有開機,何苦在家閑了三天,身體得到了休息,精神上卻壓力巨大。
十七歲,他考入S戲劇學院,那時候,覺得自己未來可期,前途光明。
二十歲,他在校內就接到一個小角色,並且開啟了演戲生涯,那時候,他猖狂的認為“我命由我不由天”,以後,他是要登上國際舞台的。
二十二歲,畢業那年,並沒有影視公司投資他,也沒人找他拍戲,那時候,他覺得不用著急,是金子總會發光的。
如今,二十六歲,憑借偶爾表現出的不錯的演技和吃苦的精神,混跡於男四號,男五號之間。在娛樂圈的邊緣遊蕩......
他常常寢食難安,感覺自己身後仿佛有一隻大腳,隨時都會把他從娛樂圈踢出去。
幾天之內,他給許多朋友發微信,打電話,問最近有沒有什麽角色可接,就算辛苦一點,錢少一點也沒問題,可是得到的回復都是“加油”,“保持聯系”,“好的兄弟”之類廢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