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輕舟此刻,正坐在麒麟山下的環海路上發呆,下午去街上走了走,順便給家裡轉了些錢,還寄了點這邊的沿海特產。
從小到大,顧輕舟一直跟船打交道,習慣了風吹浪打的,這兩個月老往山上跑,她多少有些不自在。
她更喜歡坐在船上晃晃悠悠隨風飄蕩的日子,小學還沒念完,她就跟著父親打漁,後來父親覺得打漁沒出息,就是嫁人也只能嫁個打漁的,想著要給孩子謀個好出路。
這跟大多數父母一樣,自己乾某行吃了苦,不希望孩子也走他的老路。
所以,到了顧輕舟十三歲頭上,她父親又讓她繼續去念書,這娃也聰明,一路順風順水的讀到高中,合著高考那幾天,卻突然感冒了,高燒連續幾天不退,硬著頭皮進的考場,結果志願裡填的幾家學校,一個也沒錄取。
沒辦法,她隻得又回去幫父親打漁去了,準備第二年再考,一般村裡人進了城,眼界一開,外面燈紅酒綠的花花世界一看,誰還惦記著家裡的幾畝薄田?
人的心態變了,眼睛看事兒,就會不一樣,都說一山看著一山高,可顧輕舟不同,她哪怕就是考上了,也會想法回去搞個機械化捕魚,或者搞個水產養殖基地啥的。
看著家裡那幾條船,她覺得非常親切,也許老天的安排,就是要讓她打一輩子漁,她也沒把高考失利的事情放心上。
所謂心安事順,心焦事雜,越盼著什麽,就越沒什麽,把心一平,安安心心的打漁,反倒來了轉機。
這轉機不是別的,是一場婚事。
顧輕舟雖然長年打漁,可進城讀書這幾年,人是出落得越來越水靈。
身段苗條自然不說,隻那雙會說話的丹鳳眼,看人一眼,就讓人過目不忘。
漁村附近有個吳家村,他們村長的兒子相中了顧輕舟,帶著兒子跑來找父親提親。
小夥子人長得不錯,看上去也厚道,父親說新時代了,讓兩個人年輕人先自己交往一段時間再說,吳村長也爽快,兩家就先這麽定了。
小夥子名叫吳忠生,說是做歷史研究的,沒事就在家裡整些個歷史論文。
一來二去的,兩個人也漸漸熟悉了許多,顧輕舟覺得這小夥子還不錯,沒事就帶些個禮物到家裡來,特別是對她弟弟和母親特別好。
其實最最關鍵的是,顧輕舟第一眼就對小夥子很滿意,因為這吳忠生長得,有點像一個人。
小夥子留著個板寸頭,頗有幾分像當年小恆河的那個石頭,就是她救過的那個人,不同的是,吳忠生臉上多了些書卷氣。
二人有一次到河邊散步,那吳忠生為了給她在岸邊的摘朵花,還掉進河裡弄的一身泥,把個顧輕舟樂的不行,沒事的時候,他還會給顧輕舟唱歌聽。
小夥子歌唱的非常好,中氣又足調子又準,氣宇軒昂抑揚頓挫的,把個顧輕舟給看得芳心大動、舌潤唇乾,恨不得上去就親上他一口偏偏這小子又十分規矩,相處個兩個月下來,隻摸過她幾次手,倒是顧輕舟自己心裡癢癢的。
就這麽著又過了一個月,有一天傍晚,吳忠生突然跑來約顧輕舟到河邊走走,她跟家人交代了幾句就答應了他出來,二人走到個沒人的地方坐了下來。
走路的時候,顧輕舟有點奇怪,總感覺這吳忠生走路腳不著地,而且這天剛下過雨,這吳忠生走過的地方,腳印非常的淺。
顧輕舟覺得自己有些多想了,人家那鞋說不和定就是不下印的,
二人找了河邊一塊石頭上坐下。 那吳忠生對顧輕舟說道:“小舟,我有事跟你說,你聽了別生氣。”
“什麽事?”顧輕舟問道。
“你得想個方兒拒絕了我。”吳忠生說道。
“為什麽?”顧輕舟聽了一愣。
“沒什麽,小舟,對不起,我以前,都是假裝跟你好的,我根本就不沒那意思,那都是為了應付我爹。”吳忠生說道。
“那你這陣子怎麽還跑那麽勤快?”顧輕舟眉頭一皺。
“小舟,明天我不會再來了,對不起,騙了你我實在不好意思,你只聽好了,回去跟你爹說,不要再跟我爹來往,他要再來提親,你就拒絕了,千萬別答應。”吳忠生認真說道。
顧輕舟聽了很生氣,好歹也算是自己比較動心的一次,雖說學校裡有些個同學也給她遞情書獻殷勤,她都一概不理,她總覺得,嫁人還是要嫁跟自己一樣的人,不為什麽, 就是圖個踏實。
可這吳忠生突然說二人要拉倒,她實在有些想不通,站起身對吳忠生說道:“你要是覺得我配不上你們吳家,你就明說。
可你那幾天,又是唱歌又是送禮的,你當我是誰,好端端突然就變卦了,你得給我說個明白。
你爹來了我家提親,全村都知道了,要辭了你,當時就辭了,這要是談了一陣子不成,我家裡以後怎麽見人,別人會怎麽議論我家。”
“小舟,有些事,不是你看到的那樣,我不能和你多說,所以我才要你一定得辭了我,這樣,你們家也不會沒面子。”吳忠生見她生氣,忙解釋道。
“我不是在乎這個,我在乎的是你的心,你得心不像是假的,到底有什麽事,你可以跟我說,我告訴你吳忠生,我就是相中了你,怎樣,你不告訴我實情,我就上你們家去問。”顧輕舟板著臉說道。
吳忠生正要解釋,河邊突然起了陣大風,天邊本來還有些夕陽,一下子就暗了下來,吳忠生突然扶著顧輕舟的肩膀說道:“小舟,你不要生氣,我沒時間跟你多說了。我得走了,明天我爹會來找你爹定日子,你記住我的話,一定要拒絕他。”
吳忠生說完就走,也不給她個繼續問話的機會,顧輕舟想跟過去問問,可這吳忠生走的特別快,幾步過去就沒了影子。
吳忠生一走,天又亮了,黃昏的晚霞又冒了出來,顧輕舟突然發現一個問題,吳忠生離開的地面上,居然連一個腳印都沒有。
一陣河風吹了過來,顧輕舟禁不住打了個冷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