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爹,您說明白點。”黑娃皺了皺眉。
“就是老子所說的,繽紛的色彩,的確會使人眼花繚亂;嘈雜的音調,也真的讓人聽覺失靈;
豐盛的食物,使人舌不知味;縱情狩獵,使人心情放蕩發狂;
稀有的物品,使人行為不軌。
因此,聖人只求吃飽肚子,而不去追逐聲色之娛,摒棄物欲的誘惑,而保持安定知足的生活。”老白龍說道。
“這不和釋家所說的,色、聲、香、味、觸、法,還有那眼、耳、鼻、舌、身、意,這六入之法四大皆空一模一樣麽。”黑娃說道。
“不錯。”老白龍說道,“唯有此法,可破造破二夢。”
“那你還要娶人家東辰君的遺孀幹什麽?”黑娃問道。
“有一師一徒兩道人,二人一同下山化緣,過河的時候,看見一個婦人,這婦人無法過河,又著急要過河去看對岸的親戚。
那老道人背著婦人過了河,小道人滿腹狐疑的跟在背後。
待三人過了河之後,婦人對老道人稱謝,老道人隻還了個禮,轉身便走。
待婦人走的遠了,那小道士說師傅你破戒了。
老道人說我哪裡破戒了,小道人說你近了女子之身,又與婦人還禮,這不是破戒了麽。
老道人一笑,說哪裡來的婦人,說完轉身就走,小道人還未明白,在原地想了半天。
老道人回頭一笑,衝小道人念了首詩。”老白龍說道。
“什麽詩?”黑娃問道。
“家住閩山西複西,
其中歲歲有鶯啼。
如今不在鶯啼處,
鶯在舊時啼處啼。
小道人似乎有些明白了,可還是有些迷糊。
這老道人又說了首詩,
家住閩山東複東,
其中歲歲有花紅。
如今不在花紅處,
花在舊時紅處紅。
這道人說完轉身而去,那小道人聽了當下大悟,跟了上去。”老白龍說道。
“這不是唐朝懷濬的《上歸州刺史代通狀》麽,怎麽變成老少兩道人了?”黑娃聽了不解。
“一詩二答,同解一問,有何不可?”老白龍笑道。
“我明白了,您是瞧著人家孤兒寡母沒人照應,”黑娃問道。
“是的,我來說,就比人家說要好的多,這可以堵住了天下地下的口舌,又讓她至少有個依靠。”老白龍歎道。
“這話先不說,既然如此,我們現在就去天子嶺。”黑娃說道。
“那幾位閻君呢,十殿你不打算要了?”老白龍問道。
“九幽輪回谷一拿下,摩羅首尾難顧,這十殿自然容易拿下,”黑娃說道。
“也好,我去吧。”老白龍說道。
“不,那天子嶺的事兒,一直是我心頭的梗,想不到七百年後,我還是繞不開這個地方。
今日,你我父子一同上陣,就在天子嶺那裡,給他們再炸出一口大鍋來。”黑娃手按寶劍咬牙說道。
“黑娃子,你怎麽還這麽性急?”老白龍說道。
“老爺子,今時不同往日,當斷不斷,必留後患,事不宜遲,我們現在就去。”黑娃一轉身,衝著殿門外叫道:“來呀”……
以前叫天子嶺,現在叫做凳子嶺的山坡下,一陣陣秋蟲的鳴叫在這片山谷裡響起。
半輪明月斜掛在天空上,淡淡的月光從山坡上一泄而下,整片草地都被照的朦朦朧朧若隱若現。
無憂躺在一塊草地的石頭上,手裡拿著一根小草含在嘴裡輕輕地咬著,那輪半月旁,一顆小小的星星正一閃一閃。
不知道彌羅天現在怎麽樣了。
昊天宮守得住麽?
九幽十殿到底有沒有攻下。
他有沒有想過她這朵無生谷裡的小花呢?
這幾天在玉華池裡洗了澡,天娃前晚給她開了石門,誰知她居然走了出來,浩天的結界竟然沒有困住她。
在那屋子裡呆了這麽久,好不容易出來透口氣,原來這人間的月色,竟然這麽美。
無憂連著三天都在外面草地的石頭上過夜,天娃有些不放心,也跟著她睡在一邊的草地上。
這小子的手藝越來越好,做的菜也越來越好吃了,自己的樣貌也漸漸地恢復了,只是少了些子魅惑,多了些鄉野之氣。
這個樣子走出去,指不定人家說是那個村裡的俏村姑出來看集市的。
一陣山風吹來,無憂身上微微一顫,怎麽她還怕起冷來了,抬起右手對著山腰一揮,那風即刻轉了個彎,繞開無憂向山下吹去。
“不回摩羅也好,這裡山清水秀,生機勃勃,大不了,我在這擺個攤子賣花去,做人也沒什麽不好啊?”無憂心想。
天娃可以賣字兒,我可以賣花,不就過日子麽,這有什麽,你們不想著我無憂,我還真就不願意回去了,誰說人間不好玩的,我看這裡還不錯。
那小子一天到晚眼睛總往我這裡瞄,哼,見識本姑娘的風采了吧。
落葉,落葉算個什麽,有什麽可跟我比的。
我無憂之花,風靡摩羅,哪個戰士見了我不流出十斤口水來。嘿嘿,你給我等著,等我賣完了花,我找你報仇去。
“油花兒,吃麵了。”天娃的聲音一旁說道。
“啊……,”無憂驚道。
“叫你吃麵。”天娃說道。
“說了別叫我這個名字,好難聽。”無憂說道,這名字是這幾天天娃想出來的。
那天他出去賣字,回來的時候摘果子看見山谷裡幾顆油菜花,順手帶了回來,往石桌上一插,愣說無憂的美麗,就跟這油菜花一樣。
土都土死了,無憂十分討厭這個名字,無奈,現在得先哄著他開會心,只要老娘得了手,嘿嘿,你小子到時得任我擺布。
“難聽?我覺得很好啊,你現在的模樣,就跟油菜花一樣可愛。”天娃端著一碗煮好的面條走了過來。
“什麽面?”無憂聞到了一股清香。
“肉絲雞蛋青菜面,”天娃笑道。
“肉絲兒?”無憂一聽坐了起來。
“晚上你沒吃多少,來,當個夜宵打底,我沒煮多少,你晚上總不睡,毒性才剛剛好,你得多補點。”天娃說道。
“哦……,”無憂抬頭看了天娃一眼。
“你慢慢吃,我進去一下。”天娃把碗遞給了無憂說道。
“進去幹什麽?”無憂說道。
“玉華池的水滿了,你昨天洗了澡沒換水,我得放掉,明天張嬸家裡貼對聯,我還要給她寫幅字。”天娃說道。
“哦,那你去,我先吃麵了再說。”無憂說道。
“嗯,”天娃點了點頭,看著無憂扶起筷子挑了一筷子面條,當著他的面唆了一口,這才放心的回了山洞。
臨進山門的時候不忘回頭叮囑了一句:“面湯別亂倒啊,你吃完了放石頭上就好了,我寫完了字就出來,你別走遠了。”
“豬(知)道了,”無憂口裡正唆著面,吐字不清的答道,心裡有些嫌他囉嗦。
看著無憂吃的有滋有味,天娃一笑,進了山門,一抬眼看見了無憂丟在地上的黑紗,彎腰撿了起來,把它往石凳上一放,正準備去玉華池放水,一個人突然在背後叫了他一聲:“天娃。”
“嗯……”,天娃一回頭,是李中成。
“李兄,有什麽事麽?”天娃問道。
“沒什麽,見你們最近老在外面睡,不是很放心。”李中成說道。
“呵,沒什麽,裡面她住著悶,陪她出來活動活動。”天娃笑道。
“哦,您最近的飯菜,可是做的越來越好了。”李中成笑道。
“進來坐會兒麽?”天娃笑道。
“不了,我也沒什麽事,就這裡走走。”李中成看了眼正在吃麵的無憂。
“中成兄,你是不是有什麽話要說。”天娃問道。
“你這幾天尿得不多,我都沒給山外的人配藥。”李中成指了指洞口附近,他送的那個古銅色夜壺正靜靜的躺在洞口旁的角落裡。
“你跑出來,就問我要這個?”天娃說道。
“量少了不太好,地裡的苗長得慢。”李中成低下頭,漫不經心說道。
“這得看我喝了多少水,再說了,這東西哪有定量的?”天娃說道。
“也不能太少了,現如今的童子尿,是越來越難找了,何況您七百多年了。”
“我現在不能算是個人。”
“您早晚會成人。”
“我可是翻了書的,這種寶貝兒,還有其他的用處,你不要對我要求過多。”天娃有些嫌棄的說道。
這李中成沒事就來催他的童子尿,一次兩次還好,多了,天娃自己也存了個心思。這東西的用處,也不能都聽李中成說的,自己也研究了一番,果然發現了不少用處。
天娃正琢磨著,那李中成抬眼看了看無憂,“她能出去了。”
“哦,這不正好,結界不在了,她可以自由些。”天娃說道。
“結界一刻也沒有消失過。 ”李中成說道。
“那為何她能自由出入。”天娃問道。
“她快要離開這裡了,”李中成看著無憂說道。
“離……開?去哪?”天涯走到門口說道。
“你不覺得,她越來越像個人了麽?”李中成說道。
“人,那是好事啊。”天娃說道。
“一旦變成了人,她的魔力就沒有了,你跟她合不了元神,她就不能留在這裡了。”李中成說道。
“那又怎樣,不合元神就是了,她住在這裡又沒有影響,”天娃說道。
“一旦成了人,她就再也進不了你的山洞。”李中成說道。
天娃一聽心中一動,轉臉看了看無憂,只見她剛吃完了面,把嘴一抹,拿袖子擦了擦臉蛋,真的按照天娃說的,把碗放在了石頭上。
“進不了山洞,我可以出去陪她她呀,”天娃說道。
“你不能在外面待太久,每天只有兩個時辰。”李中成說道,“你連續待了三個晚上,你不覺得奇怪麽?”
“這我倒沒注意。”天娃說道。
“此地為中元之宮,突然出此異象,三界恐有大動。
若她一天天的這樣變下去,造破二夢取她性命,也就易如反掌,她本是彌羅的棋子,現在又成了浩天的棋子,在他們看來,眾生都不過是一個個棋子。”李中成說道。
“他們敢?”天娃冷冷說道。
李中成回頭看了他一眼,笑了笑說道:“關關雎鳩,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天娃,你最近變了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