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大人,您這是打了場漁回來麽?”登明指著石放褲腿上的螃蟹笑道。
“嘿嘿嘿,差不多。”石放笑道。
“喵嗚~,現如今真是世道變了,螃蟹傍了款爺,都能直著走了,那它不是要縱橫天下了麽?”嗚咪舔了舔嘴巴說道。
“就你倆嘴多。”黑娃呵斥了一聲。
這一門一貓吐了吐舌頭,相視一笑。
石放原本打算晚點過來,正碰著肚子餓了,想邀遊君清江老六一起去西湖邊搓一頓館子。
可李湘亭卻說:“石道友不必多禮,我本遁世已久,若不是瓜神教咄咄逼人,我還打算就這麽自在下去。”
“李公,世事由不得你我,太平日子多好過,誰他娘的想打仗啊。”江老六抱怨道。
“呵呵,人心不一,欲望也不一樣,信仰也各有不同,你想著自在點,偏偏有人上門來尋釁挑事兒,你以禮待人,人家當你是根木頭。
李兄天馬行空皆因實處不同,這倒可以理解;可世事不公就不問世事,那不是把大好江山讓給那幫小人了麽?”李湘亭笑道。
“哎,讀書不問國事,那讀書何用;學藝不用於天下,那學了幹嘛。”李湘亭歎道。
“哦,遊兄有難言之隱?”石放問道。
“我等了那個人,等了三百年,一直沒有他的下落,卻不想在這裡,還能見到他的傳人,”李湘亭看著石放說道。
“遊兄,你這樣看著我幹嘛?”石放問道。
“你這一身本領,可是那毛臉教的?”李湘亭問道。
“你認識他?”石放臉色一變,普天之下,此事無人能知。
李湘亭抬頭看了看夜空,此時萬裡無雲,群星燦爛,只有一層淡藍色的薄霧輕輕的飄蕩在半空中。
李湘亭低頭看了眼石放,突然出手,一指點中了江老六左肩的“雲門”穴。
接著二指向上,再點了他頸部的“大迎”和“扶突”二穴,江老六眼前一黑,倒了下去,李湘亭一手托著江老六的背,讓他緩緩的倒下。
石放見他並未對江老六下重手,只是讓他暈了過去,握著的拳頭一松,問道:“李兄,您這是為何?”
李湘亭起身看了看四周,見四下無人,嘴角一笑,輕聲念道:
“執中不落中,背一滅九紅。
同二殺八庫,行三返六功。
擁四成零肚,五廟不他同。
走六衝四橋,運七對三通。
穿八二三裡,九處生玄宮。
天地若不動,本處探從容。
石道友,這篇九宮數論,我背的可有錯麽?”
石放聽了心中一震,臉上卻顯得十分鎮定,笑了笑說道:“妙啊,想不到竟是同門,師傅說這決,他隻傳了我一個。”
既然他是破夢的徒弟,那麽他的話,就有七分不可信,石風換了腳步,身子一正。
“石兄不必戒備,我若是那毛臉的人,也就不會直接告訴你了,這個訣,本來就是我九宗門的天地數論。
那毛臉,不過是從我們這兒偷了去,再傳了給你的。”李湘亭說道。
“什麽?”石放聽了一愣。
“只可惜,這個訣千年以來無人能解,倒被那毛臉給破了,你想不想知道,瓜神教的根源在哪裡?”李湘亭說道。
“哪裡?”石放問道。
“九門破夢,造意歸根。造破二夢,也是心識化成,我九宗門自混沌初開時,便從無極裡化了出來,
本無眾生信仰之道,此道法順然天成,為的就是讓人在這茫茫輪回中,時刻能夠尋得返源歸真的道路。 混沌開時,本有回歸之路,以方便眾生來去自如,可那造夢乃是第一個出生,他暗用陰陽斬,斷了這條眾生的歸路,要讓我們都在他的統治下為生,永永遠遠也出不去這輪回之道。”李湘亭說道。
“陰陽斬是什麽東西?”石放說道。
“陰陽斬不是個東西。”李湘亭說道。
“那是什麽?”石放問道。
“一元初開,這宇宙本有左右二旋的道路,造夢卻在路的源頭,化了一元的極氣,自轉陰陽,強行斷了右旋之歸路,他要讓這宇宙一直從右向左而旋,無休無止的輪回下去,這樣,他便可穩坐中宮,永稱天帝。”遊君清說道。
“那破夢如何而生?”石放問道。
“造夢需要他,”李湘亭說道。
“需要他?什麽意思?”石放問道。
“這宇宙如果一直左旋,就會從有序變成無序,到時千變萬化,他難以把控,所以一身分出一個假身,常年與自己作對。”李湘亭說道。
“這樣一來,就可在適當的時候,由破夢掌權,將這宇宙再行右旋,以此抵消一直左旋帶來的混亂無序,對麽。”石放說道。
“就是如此”李湘亭點頭笑說道。
“那麽問題來了,那如意果又是怎麽來的?九宗門第一個問道的人,又是如何知道這一切的?”石放問道。
“如意果並不難得,難得的,是您手裡的如意果王,此乃一元真果,萬物由此而化,造夢也是它的子民,它無性無定,永遠不滅,右旋的回歸之路雖然沒了,可一元無極自行衍化出此果,就是為了給想要回歸的人開出一條捷徑。
而九宗門,便是那如意果王的根莖所化,果子是迅然捷徑,根莖是漫漫長路,雖然道路不同目的,都是為了回家啊。”李湘亭歎道。
“那看來瓜神教,就是那破夢所創了?”石放問道。
“不。”李湘亭說道。
“哦,那是誰?”石放問道。
“說出來,你別不信,他們就是那被堵住的回歸之路所化。”李湘亭說道。
“什麽?”石放聽了一愣。
“回歸之路已堵,這股逆流也就無所揮發,自然就生出一個念想來。”李湘亭說道。
“什麽念想?”石放越聽越心驚。
“它要用它的方式,帶走所有的眾生,這一點,造破二夢也都知道,可他們放任它如此。”李湘亭說道。
“這樣一來,可以更加讓人們去選擇信仰造破二夢,對吧?”石放問道。
“世上無魔,誰去信佛,呵呵呵,天下宗教,早就被他們滲透了。這就叫做‘穿他袈裟,歪講道法,信也由他,不信也由他’。”李湘亭說完搖了搖頭。
“那九宗門又是如何獨善其身的呢?”石放問道。
“根本沒有獨善其身,當年昆侖分家,九宗門一樹化三根,就是因為瓜神教的潛入導致的,所以九宗門多年以來,只能隱姓埋名,暗中修煉,時刻防范,不到萬不得已,絕不出來證道降魔。
天下宗教苦不堪言,各路識之士也都在暗中較量,我只是沒有正邪決戰之時,來得如此之快,現在,已經不得不發了。”
“哦,未知遊兄如何得知這一切的?”石放問道。
“我原本就是九宗門代山弟子,我已經今年三十六十歲了,三江會第二十三代掌門姚應天,就是我的當家師祖,大家同源昆侖山,我也一直盼望著三門合一共討天魔,哎,可惜……”李湘亭歎了一聲。
“哈哈哈哈哈,原來如此,未知先生可聽說過一個地方?”石放笑道。
“什麽地方?”李湘亭問道。
“九蓮樂悠山,聽過麽?”石放盯著李湘亭的眼睛笑道。
“這個倒不曾聽說。”李湘亭聽了眉頭一皺,輕輕搖了搖頭道。
“您方才所說的,全都是定數,對吧?”石放笑道。
“定數?嗯……,算是吧,聽您這話的意思……,難道石兄有變數不成?”李湘亭眼睛一亮。
“有。”石放神秘的一笑。
“嘶……,這個倒是不錯,還請石兄暢言。”李湘亭一拱手道。
石放立即還禮,笑道:“不敢當,造破無非陰陽,陰陽無非一元,一元歸於無極,無極之中無數無變。
易乃數之道,其數皆有定,那九宮數論,同樣是如此,雖然能測萬物,可有一樣,它是怎麽樣也是算不到的。”
“哪一樣?”李湘亭問道。
“您的心,誰能測到。”石放笑道。
“您告訴了一個答案給我,我便認知了它,可這個答案是永恆的真理麽?它一瞬之間就過去了你我再此反覆詢問,也不過是過眼雲煙。
就連要回歸無極的這個念頭,也轉瞬即滅,沒有誰能定在個念頭上,對麽?”石放問道。
“對,就是如此,五色令人目盲,五欲令人心癡。太乙奇門,六壬八卦,納甲紫微,星平四柱,都是數論。那一路進去,都可以長生不老。
不過這條路,太難走了,所以世人皆以其之術而養命,卻不知其數之用,也可以改命。”李湘亭說道。
“呵呵呵,這些東西,都被那造破二夢做了手腳,留下來的,真假參半。不過,真的,也有。”石放笑道。
“哪裡?”李湘亭問道。
“假的裡面,藏了真的,或許他問改書的時候自己都不知道,每一種技法裡,都藏了真的。”石放說道。
“那我九宗門呢?”李湘亭問道。
“一樣,真中有假,假中有真,遊兄,如果一個預測之局錯了,事實卻對了?那就是假的。
如果一局對了,事實卻錯了,這也是假的。
只有一絲不苟,局對事對,那個。才是真的,至於從那個真的去推,一切就自然了。
不過有一點,任何局式,他都允許一個極其小的錯誤,那叫存假。”石放說道。
“為什麽存假?”李湘亭問道。
“好比我們在玻璃瓶子裡,就算再能看清外面,也被那玻璃的折射曲解了外面的景象。而且,無極,不允許我們看的那麽清。”石放說道。
“那要怎麽辦?”李湘亭說道。
“瓶子的存在,是個假象,真心看到了真相,那個瓶子就自然消失,我們就連無極,也可以超越。”石放笑道。
“這……呵呵,我還是有所保留,”李湘亭有自己的看法。
“瓜神教既然是這樣的淵源,那我們的對手,不是旁人,就是這個宇宙本身,它想困住我們,現在它急了,因為它害怕了。”石放說道。
“害怕什麽?”李湘亭問道。
石放抬頭看了看天空,輕輕歎了口氣道:“寂寞。”
“寂寞?”李湘亭問道。
“如果所有的生命都覺悟了,回歸了他們每個人心中的樂悠山中,那這宇宙,也就空無一物,它的存在,也就失去了意義。
所以,我們的敵人,就在那裡,可如果能夠看到這一點,它也就沒有資格,來做我們的敵人。”
“為什麽?”李湘亭問道。
“明心見性,天下無敵。”石放昂著頭,仰望著夜空笑道。
“天下無敵?”李湘亭也抬頭看著夜空說道。
“若以天下為一身,大家都是回家的人,把天下的人都當成同行之人,心中,也沒有把任何人當做對手來看待。
茫茫天際,也不過是場遊戲,那這回家的路上,哪裡還會有什麽敵人。”石放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