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瓜裡拿酒店1601房間的落地窗邊,斯德春正在發呆,他的眼前,可以看到大半個西湖,不過很可惜,他現在,根本沒有什麽心情欣賞窗外的景色。
“我們今天就回上海麽?”路通在一旁問道。
“是的”,斯德春應道。
“原油的合約,是不是要推遲下單,”路通問道。
斯德春搖了搖頭,看著街上密密麻麻的人群,他仿佛回到了邁阿密的海灘,他突然有點想家了。
這種情緒,就和戰場上的士兵打了敗仗一樣,尤其是遠離本土的作戰,一旦遭遇重重挫折,思鄉的情緒就會油然而生。
他們會懷疑這場戰爭的必要性和合理性,因為這場沉默的戰爭到目前為止,不但沒有給他們帶來顯著的利益,而且還引發了巨大的損失。
斯德春的內心感到非常的不安,他並沒有告訴路通分部遇襲的事情。
如果敵人能夠這麽快做出反應,那說明他們的一舉一動都在他們的監視之下。
他並不確定剛才那道紅光有沒有傷害到他的元老,可那聲慘叫是真真切切的,而且,他在教內的唯一引薦人和直屬領導卡裡.戴瑞斯,是真的死了,人頭還被一個女人拿走了。
偏偏路通看到的,是一個女人,雖然和自己看到那個石放魔和石放妖不一樣,可是卡裡的人頭確是真的。
更加令他不安的是,如果元老是在和自己通訊時遭到了襲擊,那斯德春自己也逃不了乾系,畢竟,元老已經知道自己曾經被俘過。
盡管在斯德春看來,那就像一場噩夢一樣,可這場噩夢,居然成真了。
元老的魔法結界被破,據說還是三百年前的事了,斯德春看著窗外的景色,他突然對腳下這塊土地有一種莫名的恐懼,身體情不自禁地向後退了一步。
怎麽會有這樣的人跟瓜神教做對,那個石放的背後,到底有股什麽樣的力量在支持他?是那個神奇的果子麽?
這個世界除了偉大的瓜神,難道還有別的神?這對斯德春來說,簡直無法想象。
他雖然研究了二十年的漢語,可是有些東西,他還是沒有看清。
從大大樂號郵輪,到那個離奇巨大餐桌,從西湖中無緣無故斷了腿的霍起壘,再到剛才發出慘叫的元老,斯德春覺得,近期沒有一件事情是順利的。
“先生,您的信息來了。”路通在一旁說道。
斯德春沒有回答,依然看著窗外。
“先生,你的信息來了,”路通再次叫道。
“嗯……,哦,對不起,路,我在想點問題。”斯德春對路通一笑,帶著些歉意說道。
路通一笑,指了指斯德春扔在床上的手機,手機的屏幕亮了,正在潔白的被單上發出輕輕的震動。
斯德春走了過去,背對著路通點開信息欄一看,裡面有一條短短的信息,內容只有兩個字母和兩個數字:“s31b ”。
斯德春看了心中一震,輕輕咬了咬嘴唇,把手機放進了口袋,轉身對路通一笑:“準備一下,下午就走。”
“好的,先生,我的行禮不多,只有一個包,需要我先幫您衝杯咖啡麽?”路通問道。
“謝謝,不用了,你請坐,我這兒有瓶白蘭地,你要不要來一杯?”斯德春問道。
“好的,先生。”路通微笑的答道。
斯德春走到一邊的酒櫃,拿起那瓶喝了一半的白蘭地,另一隻手悄悄伸進了口袋,握緊了那個小小的瓶子。
“路,你查一下今天的原油價格,要最新的信息。”斯德春拿著一個玻璃杯,一邊倒著酒一邊說道。
“好的,我看一下。”路通說完掏出手機低頭看了看。
斯德春掏出了那個小玻璃瓶,對著酒杯裡灑了幾滴透明的液體,輕輕的晃了晃,順手將小玻璃瓶塞進了酒櫃的角落。
接著,他又倒了一杯酒,左手拿著那杯滴了液體的酒,右手拿著給自己的酒,轉身朝路通走去。
“39美元一桶,剛才的價格。”路通抬頭說道。
“是麽,中東的富貴之源,呵呵,來,你的酒。”斯德春將左手那杯酒遞給了路通,自己舉起右手的酒杯笑道:“為了我們的夢想。”
“為了我們的夢想,”路通接過酒杯舉了起來說道。
“乾杯。”斯德春說道。
“乾杯。”路通笑道。
“噹”的一聲輕響,路通一飲而盡。
斯德春略微遲疑了一下,看著路通喝完了杯中的酒,瞄了眼窗外,拿起自己手中的酒杯,一口喝了下去。
“路,你也去準備一下吧,兩個小時以後出發。”斯德春笑道。
“好的,先生。”路通把酒杯往窗邊的小圓桌上一放,向門口走去,剛剛走到門口,就聽到身後的“砰”的一聲。
路通轉身一看,斯德春仰面倒在了地上,一張臉痛苦的扭曲著,兩隻手不停地抽搐著,嘴巴裡還一直向外吐著白沫。
“斯先生,”路通大叫了一聲衝了過去,“您怎麽了,先生”,路通蹲下來問道。
斯德春眼睛睜的大大的,抬起顫抖的左手,表情痛苦的指著一邊的床頭櫃。
路通立即走向床頭櫃,發現櫃子上的座機旁,有一個白色的小塑料瓶,路通拿起瓶子走回斯德春身邊問道:“是這個麽?”
斯德春咧著嘴點了點頭,半句話都說不出來。
“一次幾片?”路通問道。
斯德春豎起兩根手指。
路通一手扶起斯德春,將他拖到床邊半靠著,然後擰開塑料瓶的蓋子,倒了兩顆白色的藥片出來。
路通將兩枚藥片塞進了斯德春的嘴裡,再度起身走到酒櫃旁,上下看了看,發現酒櫃裡還有兩瓶純淨水。
路通拿起一瓶水走回斯德春身旁,把蓋子一開,對著斯德春的嘴巴灌了小半瓶水進去。
“咳呵咳呵咳呵……,”斯德春喝得太快,嗆了一口水,劇烈的咳嗽了幾聲,路通拍了拍斯德春的背說道:“好點了麽先生?”
“咳呵咳呵……,好,好多了,咳呵……咳呵,”斯德春總算能說話了,看來這藥片真的很有效。
“這段時間您壓力太大了,心臟可能有些受不了,您不用急,事情慢慢來,我們一定會成功的。”路通替斯德春捋了捋胸口說道。
斯德春看了一眼路通,“謝謝你,路,今天……,今天真是謝謝你了,咳呵咳呵咳呵……”
“沒事,我有個伯父也有心臟病,我能夠應付。”路通笑道。
斯德春的肚子好受多了,如果再晚三十秒,他立即就會變成一堆粉末躺在地上,只需打開窗子,對著那堆粉末吹一陣風,這個世界上,就再也沒有斯德春這個人了。
斯德春深深的看了一眼路通,他把右手抬了起來,搭在路通的肩膀上說道:“路。”
“是,先生。”路通答道。
“謝謝你。”斯德春感激的說道。
“不用,您沒事就好了,還有很多事情等著您來完成呢。”路通笑道。
“嗯,”斯德春點了點頭。
“我扶您坐起來吧,”路通問道。
“不……,我就……,就這麽躺會兒。”斯德春說道。
“好的,那……,您還需要喝點水麽?”路通問道。
“不用了,謝謝,”斯德春輕輕擺了擺手。
“我去給你燒壺水,你得喝點熱的。”路通說道。
“那好吧,還真想喝一杯溫水,給你添麻煩了,路。”斯德春輕聲說道。
“沒事的,先生,一會就好,請您稍等。”路通起身走向酒櫃,走了一半又停了下來,回頭看了眼斯德春的又轉身走回來,順手到床頭拿了兩個枕頭。
路通扶起斯德春,塞了一個枕頭到斯德春的腰後,又塞了一個在他的脖子下,斯德春覺得舒服了很多,他再次感激的對路通說道:“謝謝您,路通。”
“沒事,我去熱壺水,請稍候,我馬上就好,您先休息一下。”路通說完走向了酒櫃。
斯德春看著路通的背影,心中百感交集,這一切究竟是怎麽回事?
那杯毒酒,他明明遞給了路通,而且路通也全都喝了下去,可為什麽倒下的會是自己呢?
難道自己拿錯了杯子麽?不對啊,明明是左手那杯酒啊。這……,怎麽會是這樣?這到底是個什麽鬼地方?
斯德春把臉轉了過來,看著玻璃窗中的自己,他的臉不再扭曲,肚子也恢復了正常,沒有剛才那麽絞痛。
正當斯德春盯著落地窗中的自己百思不得其解的時候,玻璃上,一個人臉閃了出來,斯德春一看,差點沒再次魂飛魄散。
窗戶上那個人臉不是別人,正是那個在噩夢中,把他的心掏出來的石放妖。
“嘿嘿嘿……,那杯酒味道怎麽樣?”石放妖在鏡中笑道。
“……”,斯德春不敢說話。
“你為什麽低頭不看看你的心,看看它現在變成什麽樣了?”石放妖說道。
斯德春聽了一愣,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胸口,感覺裡面硬硬的。
斯德春急忙拔開襯衫一看,胸口的皮膚變的一片透明,一塊黑色的鵝卵石正躺在心臟的位置,石頭的內部在隱隱的跳動著, 這是和原來的心臟跳動完全一樣的節奏。
斯德春覺得自己頭皮一陣發麻,腦袋上像有幾百根細針輕輕的扎著自己一樣。
“它在這裡。”玻璃窗上的石放妖笑道。
斯德春抬頭一看,玻璃中石放妖伸出了一隻手掌,手掌心裡,一顆鮮紅的心臟正在緩緩跳動著。
“從今天開始,我就是你的瓜神,嘿嘿嘿嘿嘿,”石放妖笑道。
落地窗上的畫面一轉,一個巨大的西瓜出現在玻璃上,西瓜的正中,是一張石放妖的臉,那張臉白白的,居然還有一頭金色的頭髮。
“凱恩,你什麽時候回來,”斯德春妻子的聲音突然響起。
“特瑞莎,”斯德春輕聲叫道,玻璃上的畫面消失了,並沒有出現他妻子的樣子。
斯德春知道,這不僅僅是個幻覺而已,他手按胸口閉上了眼睛。
“s31b”,這串代碼的意思表示:斯德春從瓜神教第32級會員,降到了第31級,雖然只差了一級,可這意味著,他離他的夢想又遠了一步。
從今天開始,他不再是一個純粹的瓜神教教徒了,他的心,已經完全變成了一顆石頭。
他感受到了一種發自內心的恐懼,他的人生,第一次有了無能為力的感覺。
他甚至覺得,不但自己的心會變成石頭,他的整個人,都很有可能會變成一塊石頭。
“先生,熱水來了。”路通端著一杯熱水從酒櫃那兒走了過來。
對斯德春來說,這是今天最好聽的聲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