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達坐在泳池邊的躺椅上,雙手托著臉,看著池子裡的鯉魚發著呆。
一條花鯉穿過中間的菏葉遊了過來,在馬達面前的水裡繞了幾圈,半天沒見魚餌下來,這鯉魚把頭探出水面吐了幾個泡泡,身子一扭,遊開了。
馬達沒有心情喂什麽魚,他在考慮一個問題————要不要逃跑。
評估了一下裡面四個家夥的能力以後,他放棄了這個選項。
童七派人把他送來的目的,一是給石放送“違心丹”,指望他吃了就失去本事,好從他手裡搶那罐子。
二是如果“違心丹”失效或者石放沒有吃,馬達就要自己動手,除掉他。
但是,這僅僅是童七的目的,不包括馬達的目的。
馬達,有著自己的打算。
他的想法變了,自昨晚到現在,他不但看見了一個不明光團,還看見石放的身體裡冒出了十一個石放。
同時,還看見了一條龍,一扇自稱為天門的怪物,一個動不動要吃人的魔女。
現在,這棟房子裡還來了一隻貓,一只會說話的貓,他聽見了,他們叫它九命貓。
馬達的認知,有些不夠用。
這到底什麽鳥任務?
馬達覺得自己有些選錯了行。
九宗門裡,分為元、比、查、控、星、責、摶、潛、衝九門。
每一門只能精通一門功夫,馬達屬於第八門——“潛”字門。
“潛”字門中,以伏藏潛獵為主,這一門裡精通心術,善於言辭,誅心滅志是這它的特點,九門所有的人,都必須懂得另一個技術——暗殺。
這種工作的首要任務,是將暗殺這種事情,製造出意外的假象,讓人們覺得,那不過是一場意外。
但是實際上,到今天為止,他隻殺了一個人,就是那天晚上,在海灘上發射那枚鑽頭的人。
確切的說,他都沒有做過,因為那個人,並不能算是死了。
因為,他變成了一張紙,一張從今往後,只能聽人調遣的紙人,沒有思想,也沒有自由。
但他百思不解的是,自己是怎麽被石放看穿的,他表現的很好啊,言談,舉止,情緒,語調,甚至適當的落寞,他都控制得很好,這種人,他不願意打交道,因為控制不了他。
控腦學裡的不傳之秘,其中有一條就是:
“如果你花了很大心思和技術,依然控制不了你要控制的對象時,你要趕緊撤離。
因為,從心控術的角度來說,投入的能量是會反饋的,一旦你投入的精力和能量無法對對方產生作用,你收到的將是自身投入力量的雙倍反噬。
你很可能被對方所控。
最難以解決的,是對方並沒有投入對你的控制,而你的觀察和思維,卻不自主的跟著他在運轉。
這是心控術最危險的情況,你要洗掉自己所曾投入的能量和意念,還要用雙倍的力量將這種反噬消除。
馬達就遭遇到了這種情況,而且,還不僅僅如此,他感覺那個人對待自己,就像對待一塊廚房裡的抹布一樣。
這比那團光的輕視還要難受。
氣憤的是,他在洗那堆東西的時候,他喜歡這種感覺,這是他感到害怕的地方。
我是誰————馬達,“潛”字門裡最有才華的年輕俊才。
可是早上,他演砸了,令他感到羞辱的是,他聲情並茂的過程裡,對方一直很認真的在聽。
聽到馬達連自己都感動的時候,
他戳破了馬達的謊言,他覺得就像被人脫光了衣服扔在大街上展示一樣,盡管那裡只有一個觀眾。 你怎麽能不上我馬達的當?
馬達決定留下來,活用他十五年的所學,他一定要腦控住這個人,“哼哼哼,等著瞧,哼哼哼哼哼…………”
想到這,馬達笑了笑,起身站了起來,覺得腳底有點硬,低頭挪開腳一看,是一顆小石頭。
石頭?
又是石頭。
哼。
馬達咬了咬牙,彎腰撿起這顆小石頭,左右張望了一下,掄起胳膊,用力向泳池前的小路上扔去。
馬達看著小石頭飛得遠遠的,嘴角得意的一笑,轉身看了看客廳,那幾個怪物還在聊天,“哼,搞我,早晚把你們也…………”
“呼”的一聲,腦後一陣風聲,馬達忙回頭一看。
“嘣嚨”一聲,一個東西正砸在馬達的腦門上,馬達兩眼一黑,倒了在了椅子邊上的瓷板地上,一條腿向池邊一滑,“咚嗯嗯嗯嗯嗯……”的一聲,半條小腿落入了水裡…………
“叮咚……,”
門鈴響了起來。
“誰啊?”無心問道。
“我,沒帶鑰匙,開門。”石放的聲音在外面響起。
白龍看了眼無心,無心看了眼登明,登明看了眼嗚咪,嗚咪左右看看了一下這三位,“怎麽,不去開門。”
“等一下,告訴我他在哪……,”登明問道。
“喵嗚……,”嗚咪喵了一聲,把頭轉向門口。
“叮咚叮咚叮咚……”門鈴聲再次響起。
“去開門,無心。”白龍說道。
“哦……,”無心撇了眼白龍,不情願的走到門口,這大白天下來挺舒服的,她不太想看到那個人。
無心走到門口開了門,石放走一進門就開始嘮叨:“幹嘛呢,半天不開門。”
“這不是開了麽?”無心答道。
“石大人,您回來了?”白龍起身說道。
“嗯,會了會朋友,怎麽樣,在這還習慣吧?”石放說道。
“石大人。”登明也起身笑道。
石放正要說話,一眼瞥見茶幾上那隻黑貓,“喲,這麽個小東西,哪來的?”
“這位是九命貓。”白龍介紹道。
“九命貓?”石放一愣,略帶打量下這貓,要說這是隻野貓還不錯,九命貓?石放有點不太信。
“嗯,九命貓。”登明說道,“我們正聊的熱呼,它帶來個我消息給我們。”
“消息?什麽消息?”石放看了下廚房,洗手台上堆得跟個小山一樣,轉臉看著無心問道:“那裡幹嘛?堆的個小山是的?”
“我叫那人全部洗一遍。”無心答道。
“全部洗一遍?為什麽?”石放問道。
“我不知道,反正覺得都要洗一遍才乾淨?”無心答道。
“這是我剛買的熏肉,那是我晾幹了的鹹魚,你就這麽洗了?”石放有點惱火。
見石放變了臉,無心覺得事態很嚴重,有些委屈的把頭低了下來,心想不就洗兩塊肉麽,至於麽?嘴上卻不敢耍橫:“我……,我……,我不知道啊,我以為……”
“哎,算了算了算了,”石放見不得女人樣子,擺了擺手說道,哪怕她是個摩羅,“登明,你剛說什麽,那貓帶了什麽消息?”
“它說……”,登明看了眼嗚咪,“還是它自己給您說吧。”
“哦,你是九命貓?”石放問道。
“喵嗷嗚~”,嗚咪喵了一聲從茶幾上蹦了下來,走到石放身邊,拿身子貼著石放的腳,尾巴在石放的腳上彎來繞去的蹭著,時不時還拿腦袋蹭蹭,嘴裡“喵嗚喵嗚”個不停。
石放低頭看了這貓半天,見這貓只是在這蹭來蹭去的撒著嬌,這分明就是那家走失的貓咪餓了肚子想討食兒。
石放抬頭看了看白龍和登明,手指朝下指著黑貓說道:“九命貓?”
“嗯嗯嗯。”白龍和登明點頭道。
石放再次低頭看了看,“喂,夥計,你有什麽事麽?”
“喵嗚~~”嗚咪趴了下來,一雙金黃色的眼睛盯著石放。
“說話啊,怎麽了,你剛才不是說得很起勁麽?”登明指著黑貓說道。
“老九,說話。”白龍催促道。
“老九?”石放聽得莫名其妙。
“哦,那是它的排行,它說它本來是排行老大的。”白龍說道。
石放求證的看了眼無心,“怎麽回事?”
無心搖了搖頭,兩手一攤,“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白龍和登明一起看向無心,異口同聲的叫道。
“搞什麽?”石放問道。
“你說,它剛才還說著話,現在怎麽不開口了?”白龍手指著嗚咪,眼睛看著無心說道。
“我不知道,我真不知道。”無心搖著頭說道。
登明走了過來,伸手想去抓嗚咪,那貓滋溜一下躲進了沙發底下,嘴裡喵喵的亂叫著。
“算了登明,讓它,”石放見無心的神態不像是做作,對正準備往沙發下探手的登明說道。
“不是,石大人,這貓剛才送了個消息過來。”登明趴在地上說道。
“什麽消息?”石放問道。
“它說彌羅天和浩天都被算計了,還說無生谷的門開了,火河即將倒灌,我還有事要問他。”登明說道。
“無生谷?那什麽地方?”石放問道。
“那既不是人間,也不是地獄,更不是天堂,那就是個地方,一個沒有名字的地方。”白龍說道。
石放轉臉看著無心,無心點了點頭。
“嗯,現在不談這個,貓非生肖,性本通靈,你們說的我信,不用急,要開口它自然開口,九命貓,黑娃的父親還沒救出來,不知道他那怎麽樣了,那罐子和那個藍光人沒回來麽?”石放問道。
“沒有,就我們三個,還有那個馬達。”無心說道。
“馬達?對了,他人呢?”石放看了看,屋裡沒馬達。
“那裡,躺那兒了。”登明指了指外面。
石放一看,馬達正張著嘴巴躺在泳池邊,半條腿搭在水裡,看樣子是睡著了,“就這樣,還當殺手?我都不知道他怎麽活過來的。”石放埋汰了一句。
“石大人,你那邊怎麽樣,沒什麽事吧。”白龍關切的問道。
“有事哦,”石放聳了聳肩膀說道,“過幾天還得出趟門。”
“去哪, 昊天不去了麽?”白龍問道。
“當然去,不過不是現在去,得先破了這癡心妄想陣。
眼下,先等黑娃的消息,他今天要是沒來,白龍你就得去他那走一趟了。”石放笑道。
“這不妨事,一腳就到。”白龍說道。
“石大人,這癡心妄想陣,要怎麽破?”登明問道。
“你們瞧瞧,這是什麽?”石放掏出一個小布袋子,托在掌心問道。
“這是……”白龍看著袋子問道。
“違心丹?”無心脫口而出道。
“你都沒看,你就知道是什麽?”石放驚訝的問道。
“我能感到它的氣息。”無心盯著袋子說道。
“這玩意……,”石放正要說下去,“嗖”的一聲,一道黑影撲向石放的掌心,石放手一合,另一手抬起,一把掐住了這道黑影。
“喵嗷嗷嗷,喵嗷嗷嗷嗚……,嗚嗚嗚……”,幾聲哀嚎響起,是嗚咪從沙發下竄了出來,想叼了這個布袋子。
“嘿嘿嘿,這小貓,還想法挺多的,別裝了,說話。”石放拎著嗚咪得後脖子上一撮軟皮笑道。
“喵嗷……,”嗚咪叫道。
“再不說話,我斷了你的貓糧,再叫上一百條狗對著你嚎,我看你裝什麽矜持深沉。”石放說道。
“喵嗚~,千萬不要,你放我下來,大不了你要問什麽,我告訴你就是了。”嗚咪聽了立即說道。
它後脖子被石放拎著,四條腿搭拉著,一雙金眼向上翻著,像極了一隻犯了錯的小貓被母親叼著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