卜梁信攙著卜梁義往後退了一步,那蜘蛛跟了兩步,眼睛下方兩排尖銳的碎牙咬的“咯咯”作響。
卜梁信被任事卜灌了一道真火進了體內,剛被燒著心,這下又中了青蛙唾沫裡的毒,身體竟發不出功力來對付這蜘蛛,隻得乾笑道:“呵呵,三弟,你好手段啊。”
卜梁義見勢不妙,趁著舌頭還沒打結,忙說道:“大哥,算了,三弟你還不知道麽?咱們打小就不是他對手,走吧。”
卜梁信看了眼樹下的任事卜,又看了看眼前這隻滿是花紋的巨大蜘蛛,輕輕搖了搖頭,歎了口氣說道:“哎……,算了,咱哥倆走了,三弟,你好自為之。”
說完拉著卜梁義轉身就走,剛邁了一步,腳上一拌,二人險些跌倒,低頭一看,二人腳上被纏了一道蛛絲。
卜梁義回頭一看,那蜘蛛挺著肚子走了過來,一隻尖細的獠牙從它兩排小碎牙裡伸了出來。對著卜梁義的腦瓜子就要扎了下來。
“不,”任事卜在樹下大叫道。
那獠牙的尖頭停在了卜梁義的頭頂上,“放了他們,這倆個是我哥哥。”蜘蛛聽了把獠牙一收,慢慢退回到任事卜身邊。
“你可真不愧是當年出刁滑的卜老三,可真是計謀多端,連這青蛙和蜘蛛都幫著你,二哥我實在佩服。”卜梁義苦笑道。
“大哥二哥,不如你們留下,跟我一道重新做人吧。”任事卜掙扎起身,扶著柳樹說道。
“重新做人?呵呵呵,老三,你見過回頭的惡人麽?”卜梁信接口笑道。
“我啊,我不就是麽?”任事卜說道。
“那你還不是個徹底的惡人,老三,你怕是得了什麽機緣變了心性,我們帶不走你,也不為難你。
可我們不一樣,這條路,我們不會回頭了,你說的可能是對的,也許現在的你,才是你本來的樣子。”卜梁信說道。
“大哥,這是可以改變的。”任事卜說道。
“三弟,你也別勸了,我跟你大哥在彌羅神面前發了誓,從今往後就把這靈魂給了他了,我覺得挺好的,你也別為難,就讓這蜘蛛殺了我們,我們無所謂。”卜梁義笑道。
“難道這就是我們的報應?你我兄弟要自相殘殺不成?”任事卜說道。
“三弟,我從不信報應,六百多年,我從沒有忘記的,就是仇恨,除了仇恨,我們已經不想再為其他什麽而活,這是我們自己選的路。
我們改變不了你,你也不可能改變我們,現在,要麽你讓我們走,要麽就在這裡殺了我們,我們絕無怨言。
非但如此,我們還是你的哥哥,不管你是因改變不了我們而殺了我們,還是因念及兄弟情誼放了我們,我們一定是敵人。
不過我們仍然認你這個弟弟,哪怕將來是對手,我們也永遠是你哥哥。”卜梁義說道。
“二哥,你們不要逼我。”任事卜帶著哭腔說道。
“逼你?哈哈哈哈哈,你是在逼我。”卜梁信仰天笑道。
“大哥,你我兄弟好不容易見面,何必鬧得仇人一般,有什麽東西不能坐下來談談?”任事卜說道。
“談談?你瞧瞧你,多麽正義、多麽堂皇,連這蜘蛛和青蛙都幫著你,你要真當我是你哥哥,就該讓這蜘蛛吃了我們。”卜梁信指著蜘蛛說道。
“大哥何出此言,我斷無半分害哥哥們的心。”任事卜急道。
“你知不知道,你每勸我一次,就是在羞辱我一次。
”卜梁信說道。 “大哥……,”任事卜說道。
“老三,你現在贏了這一場,便做起好人,念著兄弟情誼來了,開始勸導起我們了。
我們自然是惡人,也沒臉皮來交你這換了心性重新做人的三弟,我們不配。
我們就想將惡人做到底,到死也不變,就算還有什麽比這六百年的苦還重的罪,我們也認了。
可是三弟,你若是還要勸我們,那對我們來說,便是最大的惡了。”卜梁信怒道。
任事卜聽了這話,如同雷擊一般呆在地上,半晌也說不出話來。
“你想知道為什麽麽?”卜梁信說道。
任事卜沉默的看著哥哥,等著他的答案。
“因為你想改變我們的信仰,你也許看到了某一個真相,你便認為你看到的,也必須是我們也要看到的,一旦我們不接受,你便說我們是惡人。
可是三弟,你所看到的真相,僅僅對你來說是真相,它對我們來說,卻是假象。
你那顆想改造我們思想的心,對我們來說,就是最大的惡意,你明白了麽?”卜梁信怒道。
“老三,你也別再說了,你不動手,我們可走了。”卜梁義也開口叫道。
那蜘蛛聽他二人起了高腔,抬起兩隻腳就要抓他們過來。
“不,”任事卜喝止了蜘蛛。
蜘蛛收住了兩隻前腿,身子一轉,九隻眼睛盯著任事卜。
卜梁信見狀,一把拽了卜梁義轉身就走,任事卜看著二人的背影,深深吸了一口氣,他哥哥的話讓他不知如何回答。
“那就是你哥哥麽?”蜘蛛問道。
“是的。”任事卜看著遠去的卜梁信和卜梁義答道。
“他們可能還會來害你的。”蜘蛛說道。
“我知道。”任事卜答道。
“下一次,我不會放過他們了。”蜘蛛說道。
“籲……,也許,那就是他們的命了。”任事卜輕輕吐出一口氣道。
“你中了毒,我給你扎一針吧。”蜘蛛說道。
“不行,現在毒性不明,萬一你也中毒怎麽辦。”任事卜一揮手說道。
“你怎麽不問問那是什麽毒?”蜘蛛說道。
“他們要是告訴了我,他們也會沒命。”任事卜看著那兩個背影消失的方向說道。
“你可真是個好人,哥哥都對你下了毒,你還惦記著他們的命,你這也好得過了頭了。”蜘蛛笑道。
“哎……,”任事卜長歎了一聲說道,“絲絲,我這樣,對他們來說,真的就是惡了,我沒想到,他們能想的這麽深。”
蜘蛛有些不解,抬起一隻毛絨絨的腿撓了撓大腦袋,“深?有什麽深的?”
“呱呱,好人……”,一個悶悶的聲音突然響起。
任事卜低頭一看,面前大大小小站了一群青蛙,一隻綠皮黃背個頭稍大的青蛙正站在這隊青蛙前看著自己。
“你是……?”任事卜問道。
“我們是石放的師弟。”綠皮蛙說道。
“哈哈,難怪,剛才真是多謝了。”任事卜笑道。
“不多謝,你謝一點點就可以了。”綠皮蛙鼓著嘴說道。
“謝一點點?怎麽個謝法?”任事卜好奇的問道,這幾隻青蛙實在可愛。
“你帶我們去師兄那吧,我們想下山去他家看看。”綠皮蛙說道。
“哦,這個倒不難。”任事卜說道。
“哈哈哈,青蛙都能開口說話,真是蛤蟆一開口,怪事年年有。”蜘蛛在一邊笑道。
“你不就是個蜘蛛麽,你不也開口說話了麽。”一隻紅背蛙不服氣的說道,任事卜看了看它,發現就是它剛才蹦到卜梁義的腳背上咬了他一口。
任事卜一拱手道:“這位蛙大哥說的是,道法自然,萬物通靈,自然是都可以說話的,”說完轉臉對蜘蛛笑道:“絲絲,你可不要小看了它們。”
“這麽大的個兒,還叫絲絲,笑死我了。”那隻紅背蛙兩爪摸著白肚皮笑道。
“你……,”蜘蛛上前兩步厲聲說道,“不是看在你剛才救了他,我現在就卷了你當晚餐。”
“哈哈哈哈哈哈哈,當年要不是我放了你,你還拿什麽救你眼前這個好心的任事郎。”紅背蛙大聲笑道。
“你說什麽?”蜘蛛和任事卜異口同聲的驚道。
“老紅,你又吹牛了,你放得了人家?少在這胡說八道。”綠皮蛙斥責道。
紅背蛙蹦了出來,“我沒有胡說啊,當年他在那破廟裡補那尊神像的時候,我就在邊上看著,”紅背蛙又蹦了兩步,跳到任事卜面前說道:“花子,你還認得我不?”
任事卜蹲下身子仔細看了看,這紅背蛙突然一抖,身後多出條尾巴來,“記得不?”
“破廟裡……,補神像……,”任事卜喃喃的回憶道。
“你還對我吼了兩聲啊,記得不,”紅背蛙甩了甩尾巴笑道。
“你是……,我想起來了,你是……,”蜘蛛突然說道。
“你是那隻壁虎。”任事卜瞪大眼睛,拍了下大腿,指著紅背蛙說道。
“哈哈哈哈哈,花子……, 你認得我了,哈哈哈哈哈哈哈。”紅背蛙大笑道,“還有個名字你不記得了麽?”
“還有個名字?”任事卜問道。
“守宮啊。”紅背蛙笑道。
任事卜一拍腦袋,顧不得腹中疼痛,連聲笑道,“對啊,守宮……,守功;蜘蛛……,知足。”
一個光團突然串了出來,飄到這任事卜頭上方的空中,把個草地照的一片銀白。
任事卜和蜘蛛還有地上這群青蛙都仰頭看著這光團。
光團中一個聲音說道:
“守宮守功,守心正功。
蜘蛛知足,如意神通。
任事卜,機緣至此,今日你身中毒氣不妨,明日可帶上這群青蛙,去石放那裡,解了這一肚子癡心妄想之毒。”
這任事卜一聽,立馬就明白了,忙朝光團拱手說道:“多謝指點,不知何方高人,可否獻身一見。”
“呵呵呵呵呵呵,
當年破廟我無眼,
你手親將心泥點。
而今道正來指路,
還君一願把夢連。
去吧,我走了……”
光團說完輕輕的一閃,消失在空中,此時太陽早下了山,草地上顯得一片灰蒙蒙的。
任事卜呆呆看著夜空,對著天空一鞠躬,“多謝了。”
“真厲害,它去的好快啊,好人,那個又是誰啊?”蜘蛛在一旁歎道,
“真是緣份,紅背蛙是當年要吃你的壁虎;這團光,就是我當年補的那尊神像。”任事卜看著天空說道。
“啊…………,”蜘蛛驚歎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