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堂是沒有紛爭的,
永恆,還是一瞬?
我已經是神,
為什麽?
還是有顧慮。
吃了如意果,
為什麽還是不如意?”
造夢一邊用手轉動著水晶球,一邊坐在椅子上思考著…………
一個橘黃色的光團穿越過雲層,一直上升,離莫問山越來越遠,直到山峰變成了一個小點,它經過了月亮上空到了太陽周邊。
光團並沒停下,它越過太陽一直前進,太陽被它甩了身後,逐漸變成了一個光點。
此刻光團的面前,已經是一片黑暗,這光團停了下來,黑暗的空間中,突然出現了一個瓶口狀的漩渦。
漩渦中是一道白光,光團慢慢進入了漩渦,這片空間立即又恢復了黑暗。
空間的這一邊,是一片巨大的金黃色雲盤,雲盤上有一座圓形的宮殿,十二根黃金般的柱子圍成了一個環形支撐著整個宮殿。
一個滿臉胡須的天人戴著一頂王冠,穿著一件白色的披風,正坐在宮殿正中的椅子上,這天人手中拿著一根權杖,另一隻手則撐在椅子的扶手上托著下巴,他好像在思考什麽問題。
椅子的旁邊有隻一白鳥,胸前有一片紅色的羽毛,白鳥正注視著向王座靠近的光團。
光團慢慢向天人移動,靠近到他頭上方的時候,天人意識到了光團了,他沒有動彈,只是張開嘴輕聲的問道:“你都告訴他了?”
光團說:“他總有一天會明白的。”
天人說:“我會讓他撐不到那天的。”
光團說:“嗯,那是你的權力,你可以使用它,但效果可能不會如你所願。”
天人坐正身子,擺弄著他手中的權杖:“我統管萬物,世界上沒有什麽不是我創造的。”
光團說:“你有沒有想過,你是怎麽來的?”
天人說:“我不去考慮這些沒有意義的問題。”
光團問:“那什麽對你有意義呢?”
天人看了眼光團,說:“創造他們、管理他們、遊戲他們,我享受這種為所欲為,就是對我最有意義的事情。”
光團說:“你欺騙了他,你說你厭倦了。”
天人說:“真誠和欺騙,都是整個遊戲的一部分,用一個真相去掩蓋另一個真相,他和他的他們都樂此不彼。”
光團問:“他的他們?你不是一直認為,都是你的麽?”
天人笑了笑,說:“我讓他覺得,那是他的,這樣,我拿走的時候,他就更痛苦。”
光團說:“這個計劃看起來很完美。”
天人說:“嗯,沒有生命可以逃離。”
光團說:“我們可以。”
天人說:“嚴格來說,你已經不是生命,你超越了生命,可是你還要完成對這些生命的救贖,你才能找到自我。”
光團說:“那只是個假設,假設有,我就去救贖,如果沒有,我就還是自我。
自我,是不需要去尋找的,他就在這裡,哪裡也不去。”
天人說:“你看破了一切,你已經圓滿了,那為什麽還要告訴他們,他們無法實現的事情,你給了他們希望,卻不指示他們道路。”
光團:“道路是自己走出來的,希望和信心,卻需要鼓舞。
我告訴他們,是因為他們有這個需要,如果他們沒有這個需要,我不會出現在他們面前。”
天人說:“我會讓他們沒有這個需要,在迷失中任我操縱。
我會灌輸各種新奇的思維給他們,我會提供各種刺激的娛樂,製造各種極致的遊戲,讓他們去體驗,他們在其中獲得極大的快樂,然後,我再拿走他們的一切,我喜歡看他們得到和失去時的感受。”
光團說:“你太寂寞了。”
天人問道:“什麽?”
光團說:“擁有了你認為的一切之後,你仍然寂寞。”
天人說:“我不寂寞,我看著他們就十分滿足,他們為我提供各種娛樂。
我愉悅著他們的感受,激動、壓抑、快樂、幸福、痛苦、還有悲傷,他們的情緒會在宇宙中擴散,我收集著釋放出來的能量,各種各樣,十分有趣。”
光團說:“呵呵,這只是一種無聊,歸根到底,你還是無法擺脫恐懼,所以你變得貪婪。”
天人放下了權杖,抬起頭,盯著天團反問道:“我?恐懼和貪婪?”
光團說:“你感覺不到恐懼,是因為你在壓抑,可是你內心知道,總有一天,你終將滑落並交出你的權杖。”
天人說:“不會,只要生命們還在迷戀遊戲,我就可以出現在他們的世界裡,我會根據需要,制定法則。”
光團說:“你的宮殿會崩塌,你的規則會被打破,你的壽命會被限制,你會變成曾受你控制的生命,去感受別人的控制,你同樣會遭受你曾施予的東西。”
天人笑了,抬手摸了把胡須,笑著說:“你忘記了一點。”
光團說:“什麽?”
天人雙手背在身後,說道:“沒有我高壓的統治,他們哪來的對象反抗,我不拿走他們生命的自由,他們如何感受那份可貴。
每個生命的天堂,是他們自己創造的,每個生命的天堂,也都是不一樣的。
每個生命的地獄,也是他們自己創造的,每個生命的地獄,也是不一樣的。”
光團說:“所以你陪著他們完成使命?”
天人說:“不是我陪著,是他們創造出我來陪伴著。”
光團說:“我感覺你已經迷失了!”
天人說:“嗯,我喜歡這種迷失。你強調醒悟,我推崇迷失。徹底的迷失,難道不能算是種醒悟麽?”
光團說:“徹底的迷失,不過是一種逃避,用一個刺激替代另一個刺激,這是一種麻木,根本算不上醒悟。你讓他們不斷的重複一個過程,盡管你的過程會各種各樣五花八門,可他們總會厭倦的。”
天人說:“那又怎樣,他們不懂反抗。甚至還覺得,一切理所當然。他們早就認為生命本就如此,呵呵呵呵呵。”
光團說:“你會遇見對手的。”
天人一愣,說道:“我?對手?哈哈哈哈哈。”
光團說:“他說你是個鳥人。”
天人把臉一沉,問:“什麽人?”
光團說:“鳥人。”
天人有些不明白,問道:“什麽鳥人?”
光團說:“一個騎著鳥到處販賣夢想的人。”
一邊的白鳥伸長了脖子,“呃嗚呃嗚”的叫了兩聲。
天人怒道:“那個笨蛋,是我給了他美夢。”
光團說:“你可以拿回來。”
天人說:“沒那麽容易,還沒到時間。”
光團說:“你拿回來的,一定是你當初給他的那個麽?你有沒有感覺到,從你關注他開始,他就開始影響你了?”
天人問:“什麽?”
光團說:“影響你。”
天人:“……”
光團進一步問道:“有麽?”
天人猶豫了一下,說道:“沒有,我不會受影響,從來只有我影響他們。”
光團說:“呵呵呵,他們的學識,已經開始研究量子糾纏了,在某種程度,他們實現了空間的跨越。”
天人又笑了:“沒有用的,由他們內心幻化的道理,仍然是虛幻的。
他們研究的根本,本來就是虛幻的,由虛幻引申的一切法則,也是虛幻的。
他們如果需要一個真理,我就給他們一個。”
光團說:“可是他們會不斷的研究下去,直到發現你的存在。”
天人說:“他們只能發現一個'我',一個我給他們準備好的'我',讓他們懂得敬畏的'我',我會控制他們的情緒,讓他們始終敬畏。
我會創造一種規則,讓遵從這個規則的生命得到好處,我會滿足一些他們的欲望;凡是不遵從這個規則的人,就會得受到我的懲罰。
他們會自發地去遵守這個規則,一旦有某個生命試圖打破這個規則,他首先得面對其他生命的反對。”
光團說:“這看上去挺圓滿的,但還是有漏洞。”
天人問:“什麽漏洞?”
光團說:“他對你的影響,會改變你制定的規則,而他對你的影響,恰恰是你賦予他的能力。”
天人說:“什麽能力?”
光團說:“你給他的夢。”
天人笑道:“哈哈哈,那是我給他的夢,我能改變他夢裡的一切。”
光團說:“你也只是他的夢,也是每個生命的夢,如果那個生命不需要夢了,你的夢,就不受控制了。”
天人:“……”
光團沒有理會天人的沉默,繼續說道:“就算你去拿回來,你拿回來的,是當初那個麽。”
天人看著光團,笑了,說道:“你知道奴役他們最好的方式是什麽麽?”
光團沒有回答,圍著天人的頭頂繞了一圈,回到原來的位置,說道:“我有和你不一樣的答案,但是你可以先說。”
天人說:“奴役他們最好的方式,就是讓他們覺得:自己是自由的。
我的法則讓他們認為,痛苦,是生命不可避免的,他們都相信,苦難是他們生命必須經歷的,他們都堅信一點,只要經歷了痛苦,就一定獲得幸福。
誰要是要在生命過程中,不經歷痛苦,他們就會覺得,他們的生命,不配得到幸福。
我給他們種下了傲慢、嫉妒、貪婪、仇恨、恐懼,憤怒、邪惡、怯懦,我還給了他們富裕、貧窮、快樂、友愛、讚賞、善良、幸福、勇敢。
他們會自發的臣服於我創造的法則,永遠在其中遊戲著。”
光團說:“嗯,你想不想聽我的答案?”
天人說:“你說。”
光團說:“你用鐵鏈一頭鎖著奴隸的腳,自己卻鑽進了另一頭的枷鎖裡,你放不開這鏈子。
你以為你主宰著一切,其實,也不過是個奴隸。”
天人:“……”
光團說:“破夢者們,即將攻打你的宮殿,你還要時刻與他們做戰,同時還要應付和管理你這群夢裡的生命, 這就是你的快樂?”
天人說:“以後我不知道,可是現在,這就是我的快樂,我享受這種快樂,破夢者們,從來就沒有贏過我。”
光團說:“可你也無法消滅他們,你造夢,自然有人破夢。”
天人說:“我遲早會消滅他們。”
光團:“他們也是這麽想的。”
天人終於起身離開王座,站了起來:“你到底站在哪邊?”
光團說:“你的世界有邊界,我的沒有,你的世界有對立,我的沒有,我不需要對立的統一,我就是一,我可以分化為你,也可以分化成為他,我可以成為一切事物,我也可以獨立為單獨的一。
你問我站在哪邊,我只能回答你——我無處不在!”
天人:“我,什麽時候可以象你這樣。”
光團問:“你舍得放下你的權杖麽?”
天人:“…………”
光團說:“我走了……”
天人顯得有些失落,低下頭,注視著手中的權杖,又抬頭看著光團,自言自語的說道:“為什麽,不可以同時擁有呢?”
光團在慢慢的消散,裡面繼續傳來它的聲音:“只要你還想控制,你就會自己成為那個被你賦予了各種特點的生命,你就無法實現真正的擁有。
什麽時候你徹底舍棄控制的一切,你才能擁有全部的圓滿,你將獲得超越控制所得到的幸福,那是另一種富足,一種沒有奇特的幸福。”
天人:“……”
光團慢慢消失在天人的面前,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