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娃的音調不高不低的,話一說完,左右擺了下頭,翹著龍須看了看面前十幾桌的海精海將們。
大廳裡一陣安靜,幾個端酒的蝦兵頭髮著呆,拿著杯子看著黑娃。
一名海蛇提著酒壺正往另一名梭子精的酒杯裡加酒,只顧著看著黑娃,竟忘了收壺,酒倒了一桌,流到圓桌下的貝殼地面上,一陣滴滴答答的。
曼姐兒和小紅看了看四周,竟沒一個海精說話,二婢互相看了眼,正要說話,一個聲音應道:“我去,我們大夥都去。”
說話的正是那蟹將二錢,二錢站了起來,說道:“王爺,我們哥幾個早就看這幫找茬的摩羅不順眼,殺就殺了,沒那多瞻前顧後的,人間有句話,叫做舍得一身寡,敢把皇帝拉下馬。
各位海龍灣的弟兄們,王爺今兒個在出海口大發神通,殺了摩羅降了羅加,滅了貪火合了真身,大顯神威以正天綱,咱們都是這昊天界的老海精們,絕不能在這檔口丟了咱海龍灣的臉,都跟著王爺乾他一場吧。”
二錢身邊的三刀子也站了起來,舉著酒杯說道:“諸位海龍灣的老海生們,王爺平日戴我們本就不薄,今天已經跟彌羅翻了臉,這昊天界一向各守安分順行己道,他彌羅天鳩佔鵲巢,早晚咱們弟兄是他們的下酒菜。
今日王爺既有此大志,我三刀子一馬當先跟定了王爺,誰要是說個不字,我第一個叉了他。”說完三刀子把手中酒一飲而盡,重重的往桌上一放,提起身邊鋼叉一立,看著眾海精。
三尖子也站了起來,說道:“刀子哥說的對,二錢將軍的話更是有理,我們就算不為了王爺,也得為了這海龍灣的前程,給自己長長臉,豁出去打他一場。”
“啪”的一聲,“說得好,”曼姐兒拍了下桌子叫道,“都說那彌羅天法高力強,打得浩天君下落不明久不現身,咱們這海龍灣可不能丟了自己的臉面,倒叫人家當抹布來擦。
今天能來個搶珍珠奪珊瑚的,明天就能來個拆你家要你命的,早晚要翻臉,索性讓王爺使了神通,帶我們上去殺他一通,成了咱們個個都功德天下,百世道香,總好過在這看人臉色忍氣吞聲。
所謂自古英雄敢爭先,一腔熱血示忠賢。盤今亙古全道義,兩袖清風洗昊天。
弟兄們,沒什麽好想的,願意乾的,跟著王爺和我走,不願意去的,咱們也不難為。
人話說得好,人各有志不可強求,諸位也別磨嘰,今天就表了心意,自鳴其志,好叫咱們王爺一心一意毫無牽掛的做了這場事業,怎麽樣,諸位。”說完,曼姐兒看了看各位海精。
黑娃不禁一笑,這曼姐兒平日裡牙尖嘴利的,也愛吃個小醋鬧個小情,沒想到這一番慷慨激昂的振興之言說的是天衣無縫,披肝瀝膽,不由得暗自心喜,心想這妮子還真沒白疼了她。
小紅回了宮就被曼姐拖去石柱一邊,沾了黑娃的龍珠光,一會就治好了腰間傷,她和小青也站了起來,看著黑娃說道:“王爺,您去哪,我們就去哪,您幹啥我們就幹啥。”
小青接口道:“王爺您前頭提刀,我們後頭洗道兒,您前頭殺魔,我們左右斬妖,總歸就是一句話,你想怎樣做我們不管,只要王爺去哪,我們就跟著去哪。”
黑娃聽得心頭一熱,正要發話,一個聲音響了起來:“呵呵呵,不錯啊,在這喝酒行盟,振奮軍心,一會就要扯旗造反,揚名立萬了啊?”
黑娃一回頭,
一個一身黑紗的女子插著腰站在珊瑚道的口上,正眯著眼睛看著這裡。 曼姐一見這女子,“哼”了一聲,氣的把臉一轉。
阿桂也順著聲音看去,心裡咯噔一下,心裡暗叫:“來得這麽快?”眼睛卻看著這女子不敢出聲。
“什麽人跑這兒搭腔搭調的?”二錢子沒見過這女子,揮著鉗子叫道。身邊的三刀子卻拉了他一下,二錢一回頭,說道:“怎麽了,什麽妖精,敢跑這喧嘩?”
“不是妖精,是魔頭。”曼兒瞥了一眼那黑紗女子說道。
“魔頭,魔頭怕什麽,咱們殺的就是魔頭,我還偏偏要……”,二錢的話沒說完,一道黑風一閃,一小片黑紗就罩住了二錢的身子,把它纏了個結結實實,氣都透不出來。
“你……”,三尖子拿起鋼叉起身指著黑紗女子道。
黑娃衝他們擺了擺手,又對黑紗女子笑道:“無憂姑娘,我這可沒有牽腸譜,也造不出你那引魂勾,只有薄酒一杯,海鮮一桌,您要不嫌棄,就一道坐坐,就請喝我一杯醒神酒,也好他日歸鄉唱無憂。”
來者正是那彌羅天的無憂使者,聽黑娃說完,她“撲哧”一笑,說道:“歸鄉?歸哪個鄉?這彌羅昊天都是我彌羅天的,我走到哪裡,哪裡就是我的家鄉,我現在可是:
醉臥蓬萊歌,醒拍昆侖笑。
喜觀陰陽會,怒吼日月調。
呵呵呵,你殺了我摩羅兵,燒了我羅加鳥,還在這裡慶功擺宴,想帶著這幫子鱉仔龜孫、魚蝦蚌蟹去攻打彌羅。
哈哈哈,真是黃鱔落水,自以為龍,我看那浩天罰你六百年是越罰越傻了,依著我,就該把你變成個泥鰍,扔在稻田裡,整日被鳥啄上個幾萬回,看你那龍角還能……”
無憂正說著,突然看著黑娃頭上的龍角,她愣住了,說道:“你……,你那角怎麽了?”
“哦,這個啊,”黑娃抬手指了指自己腦袋上的角說道:“最近不知道乘著什麽機緣,長了些功力,增了些道性,這角自己就給連成一片了,怎麽樣,這造型不錯吧?”黑娃嘿嘿一笑。
“呸,難看的要死,跟個山包似的。”無憂啐了一口道。
“難看?我可算是這東海裡最帥的龍了,就你那模樣,也沒什麽欣賞水平,你瞧你那破詩。
還醉臥蓬萊,蓬萊的海水都是我這流過去的;還醒拍昆侖,昆侖山的山根就伸在我海龍灣的海床上,你喝的是我家的水,躺的是我家的床。
我看你哪,一天到晚在我這海龍灣晃悠,早晚惦記著要來我這撒歡,我告訴你,小龍爺我早就名花有主,君心暗許,你少操那份閑心,不要一天到晚在我這溜來達去的我跟你說。
你不害臊沒關系,我可是一身清白隻念糟糠,一個女孩家家的,別穿得那麽少知道麽,你那身黑紗都破了洞了知道麽,別一會讓什麽珊瑚尖礁石片給劃了,弄個一絲不掛的跑出來春光乍泄,哈哈哈哈哈哈哈。”說完黑娃仰頭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
黑娃這話壓了無憂威風又賺了她的便宜,一邊幾桌海精海怪們也都一陣哄堂大笑,一個個拍著桌子笑著。
小紅和小青都捂著嘴,不好意思笑出來,唯獨曼姐兒瞪了一眼黑娃口裡暗罵:“好個死東西,又在那討嘴歡。”
無憂聽得這黑娃句句帶著挖苦,字字透著輕薄,又見一眾海精都在大笑,氣得臉上一陣青一陣白的,伸手指著黑娃叫道:“你…………”,卻忘了自己站的地方正是個珊瑚道,手邊剛好一個珊瑚尖突了出來,正好勾著自己的袖子。
無憂手這麽用力一抬一指,“撕拉”一聲,那手上的黑紗正好扯開個口子。把個雪白的肩膀露了出來,頓時羞得滿面通紅,想扯,卻又怕用力把黑紗扯得更破,身前的黑娃正眨著一雙龍眼不懷好意的看著自己,當下又羞又惱又不知道說著什麽,直把雙眼睛瞪著黑娃,口裡罵道:“你這孽龍, 好大的膽子……”
“我膽子不大,剛好夠去浩天宮勤王護駕,哈哈哈哈哈。”黑娃大笑道。
“憑你也配挑戰彌羅天,別說你不要你父親的命了,就是你和你父親加兄弟們一起,就再湊上七政八衢也白搭?”無憂叫道。
黑娃臉色一變,說道:“如意果呢?夠不夠我讓他彌羅天喝上一壺上頭酒的?”說完黑馬抬高了嗓門“嗯……”了一聲。
“如……,如意果?你……”無憂驚道。
“嘿嘿嘿,你想不想試探試探,這果子啥樣?”黑娃摸了摸龍須笑道。
“胡說八道。”無憂用一手挑開掛在珊瑚尖上的黑紗,將黑紗一卷,翻身躍起,右手中多出了把彎月刀直衝黑娃撲來。
“王爺小心。”一邊的阿桂叫道。
黑娃卻一動不動,看著無憂落下,任由她的彎月刀直刺了過來。
無憂從黑娃上空落下,見他毫無閃躲開之意,刺向黑娃的刀尖眼看就要扎進黑娃眉心,無憂微微將刀一偏,落向了黑娃的肩頭。
“王爺……,”曼姐兒叫道。
“王爺……,王爺……”小青小紅也叫道。
一眾海精們都站了起來。
只見那彎月刀閃出一道黑光,在落到黑娃肩頭的時候,“當啷”的一聲響,黑娃身上突然紅光一閃,無憂隻覺得握刀的手一陣劇痛,立即翻身向後一落。
無憂落回了珊瑚道口,吃驚的看了看自己的彎月刀,這刀竟碎了半截,再去看黑娃時,只見他肩膀上毫發不傷,正眯著一雙龍眼微笑的看著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