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勉是從老家的小鎮子裡走出來的。
江濤父親回老家拜年的時候,江濤的一個伯伯,求江濤的父親把自家兒子帶到城市裡面闖一闖,看看能不能某個生路。
當時江勉初中畢業,往家裡一蹲,就知道要錢去網吧打遊戲,看誰都帶點怨天尤人的感覺。
江濤父親掙脫不開親戚的叮囑,想著怎麽找也是親戚,於是就給江勉托關系安排了汽修學徒的活先乾著,想著讓他學點東西出來。
可惜沒等兩個月,江勉就嫌活太累,偷了師傅家的一千塊錢,還有三個二手電機賣了。
在網吧呆了一個星期,最後警察找上門的時候,整個人都臭了。
沒辦法,江濤父親最後隻好給江勉介紹了一個往安平倒賣土特產的活。死魚爛蝦般撲騰了幾年,竟然還真的弄出了點名堂。從那以後,到江濤父母失蹤,再也沒來過江濤家拜訪。
上一世,也正是這個江勉,在江濤和江雪柔前往滬市的時候,十五萬低價把老房子過戶給了他。
當時安陽雖然是個四線小城,但是一套房子賣個二三十萬還是不成問題的。低價賣出去,已經考慮了親戚的情份,可是就這十五萬,江勉也隻付了一個頭款十萬塊,剩下的五萬塊給賴掉了。
兩人四年,在寸土寸金的滬市生活,十萬塊錢還要拋去學費,算下來肯定不夠。所以江雪柔才放棄了自己的學業,供江濤上學。
此刻,江濤在見到這個江勉,自然沒什麽好感。
江勉臉色難堪了起來,扭頭瞅向了江雪柔。
“雪柔,你家老二是怎回事?吃錯藥了?”
江雪柔正要開口,卻被江濤搶了先。
“吃你媽錯藥了,滾!”
江勉愣了一下,嘴角一抽,之前見到的江濤還是一個挺有素質的小孩,今天怎麽變這樣了?
“江濤,既然大家都姓江,沒必要這樣針鋒相對吧?況且,江伯出事之後,我可是一直你家忙前忙後的。”
呵呵,忙前忙後的看怎麽能把這套房子拿到手裡吧?
江濤心裡十分的厭惡江勉,指著他的鼻子罵道。
“再說一遍,滾。”
江勉深深吸了一口氣,這些年他外出社會圓滑了很多,和當初那個鄉村裡只會上網打架的小孩有了很大的差別,要不然也不能現在混出個樣子,想再城裡買房。
但是畢竟也還是個年輕人,被江濤這麽罵,臉一沉,拳頭一攥,就要上來和江濤動手。
就在這時,骨頭館裡傳來一聲喊叫。
“濤,你怎在這呢?”
愣頭巴腦,身材魁梧的王浩從門口走了進來。
認識?
江勉上下打量著王浩,估摸了一番王浩的戰鬥力,覺得自己可能打不過他和江濤的聯手,於是頭也不回,果斷的離開。他從來不在自己做不到的事情上多費功夫。
“出來吃個飯,你來幹啥呢。”
江濤和王浩搭話說道,看到遠去的江勉,他也不攔著。
有一說一,光憑打架他還真不一定能打過江勉,自己那兩下子收拾學校裡的小流氓還有可能,對江勉這樣一早就出來在社會上打拚的老油條來說,則有點不夠看了。
江濤也不想給王浩找麻煩,收拾那個王八蛋的機會還很多。
“別提了,我爸單位領導請吃飯,我爸直接把我和我媽帶過來一塊吃了。”
王浩歎了口氣。
對於青春期的孩子來說,
父親這種行為無疑讓王浩有點臉面上拉不下去。 但是江濤卻能理解王浩的父親。
王浩父親身在國企的一個清水衙門,體制裡,還是後勤方面的。
乾上一輩子,也很難有什麽再進一步的可能性。
帶著家人來蹭飯,可能是王浩父親為數不多能為自己家人謀取的福利了。畢竟普通家庭,生機才是首要考慮的。
江濤淡淡一笑,招呼服務員說道。
“給這拿一箱啤酒來,在多拿一碗牛肉湯,一斤牛肉。”
王浩連忙擺手拒絕,臉皮上又點掛不住。
“你帶雪柔姐出來吃飯,我跟著湊個啥熱鬧,再說我爸那邊領導也差不多要發完言了,飯菜也差不多能動手了。”
“行了,跟我還客氣什麽,咱哥兩今天好好喝幾杯。”
江濤拿起了瓶起子,起開了啤酒,遞給了王浩一瓶。
王浩推辭了一句,見推脫不開,也便不再勉強,兩個人開始胡吹海喝。說真的,在江濤這邊吃飯,好歹比和自己父親身邊那些勾心鬥角的大人,吃飯來的自在。
一旁的江雪柔抿著端上來的牛肉湯,時不時的對江濤拋過來的話接兩句,心事重重的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許久之後,王浩終於被趕來的父母叫走,桌面上的東西也吃了個八九不離十。
江濤帶著江雪柔走出了骨頭館。
夏日深夜,涼爽的風拂過酒後的面旁,清涼竟然促使將江濤清醒了幾分。
江雪柔見江濤蹲在蹲在台階上,擼起了自己的褲腿,半眯著眼,盯著街道上時不時閃過的現代牌汽車,便知道他暫時沒有離開的想法。於是轉身走進旁邊的便利店,買了兩瓶水出來,遞給了他一瓶。
猶豫了一會之後,江雪柔開口問道。
“喂,你真的是我弟弟嗎?”
江濤一愣,望著江雪柔,這好像是她第一次這麽問自己。
“為什麽突然這麽問。”
江雪柔輕聲說道。
“不是突然,很多人似乎都是這麽以為的。”
“那天向我表白的那人叫你小舅子”
“還有今天的那個江勉,明明是我的親戚,卻也好像認識你。”
江濤點了點頭,轉而笑著說道。
“沒想到憑借你的智商竟然能從這些事情之中聯想出這麽多來,不容易啊。”
江雪柔一愣,隨後咬牙切齒的說道。
“滾。”
江濤一笑,隨機反問道。
“你覺得我是嗎?”
江雪柔歎了口氣,搖了搖頭。
“我不知道,我的記憶裡明明沒有你,可是我好像真的有你這麽一個弟弟,現在我真的好亂。”
江濤望著街上行走的行人,沒有搭話。
想起了以前也是這個時候,夜晚十點多鍾,江雪柔在跳蚤市場淘貨,發現的那一箱差點把江濤吃去世了的火腿腸。不幸中的萬幸,江雪柔一根火腿腸也沒吃。
望著躺在醫院病床上的江濤,江雪柔一個人在角落裡抹著眼淚。
她是貪便宜,腦子不好。但是她的眼裡,滿眼都是江濤這個比她晚出生幾分鍾的弟弟,那箱火腿腸不是她覺得有毒才不吃的,只是覺得好東西,姐姐應該留給弟弟。
“江雪柔。”
江濤有點紅了眼眶,但是索性沒有丟醜。
“嗯?”
“不管怎麽樣,你這個傻妞這輩子要好好生活啊。”
江雪柔聽到江濤叫自己傻妞,眉頭一挑,本來想要反駁。但是她聽出了江濤嗓音裡的那一抹顫抖,最終到嘴裡的指責,卻變成了撇嘴的不屑。
“誰稀罕。”
。。。。。。
夜晚,黑漆漆的家中,江雪柔在地上摸索著,在一塊松動的地板上,愣了愣神。
“還真有這麽一塊地板?”
地板很沉,江雪柔費勁九牛二虎之力搬了開來,深褐色的戶口本映入眼簾。江雪柔一喜,隨後翻開了戶口本,在自己之後的那頁之後,有著這麽一串字。
“次子,江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