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室裡一片死寂,只有王三江的皮鞋踩地的聲音響起。許多人將目光投射到了沉浸在知識的海洋,連頭都不願伸出來的江濤身上。
“嗯?”
見沒有人應答,王三江扶了扶厚厚的眼鏡片,高喊一聲。
“那位同學今天也沒有來嗎?”
“來了,來了。”
坐在江濤後面的李陽龍見死黨不說話,有些焦急,筆帽懟了懟坐在前面的江濤。
“叫你呢,聾了?”
真是他媽謝謝你哈,
江濤心裡一句無奈,躲的了初一,躲不過十五。隻好放下手中的語文課本,露出陽光帥氣的面龐。
天空晴朗,萬裡無雲,暖暖的夏日暖風從少年的臉上刮過,本應當是才子佳人相配,但是一時間,王三江竟然有種前世孽緣的感覺。
“是你?”
王三江哆嗦著牙,伸手顫抖的指著江濤。然後連忙打開公文包,從裡面找出來一個小瓶子,吃了兩枚速效救心丸,才沒有躺下來。
昨日的事情對他衝擊實在是太大,往日英明神武,帶領無數學生走向大學的他。卻花了一個月的工資買刮刮樂,說出去簡直讓人恥笑。
最氣的並不是虧了多少錢,而是明明都是起早貪黑的小老百姓,為啥他人品爆棚,我卻甘作綠葉?
“王老師,這麽快就見面了,實在是不好意思,昨天您……”
王三江聽到江濤說話一慌神,這要是被學生們知道自己的老師玩彩票玩紅了眼,自己這一輩子教書育人的好名聲不久毀了?
而且這事說大不大,說小不小。
很容易被有心人利用,進而延伸到吃喝嫖賭上面,老王頭這輩子估計也難在進一步了。
“昨天您見義勇為的那件事實在是太帥了,我都不知道您竟然是我的班主任,真的是有緣啊!”
江濤不動聲色的握住了王三江的手,臉上浮現了普通人見到英雄那般的崇拜。
見義勇為?
王三江一愣,隨後全明白了,江濤這是在給自己找台階下呢!
一時間,王三江的神情有些複雜,自己的這個學生不簡單啊!
本來看到江濤第一眼,王三江確實有些怒氣,只是現在……
罷了,罷了。
王三江內心暗暗歎了一口氣,配合起了江濤。
“抓個小毛賊,不值一提。倒是老師沒想到啊,現場竟然有我的學生。唉,早知道就不出這個風頭了,現在搞得影響多不好。像是老師故意顯擺似的。”
江濤嘴角一抽。
給你個台階下,你還就地躺下了,這事編的就跟真的一樣。
班級裡面的同學看王三江的眼神瞬間帶上了一股敬佩之色。
“沒想到我們老班竟然還是一個俠義之士,當街手擒毛賊,一般人還真不敢!”
“你們沒看老班很低調嗎?估計要不是江濤正好撞到了,他都不願意把這件事說出來。”
“吾輩楷模,英雄豪傑!”
聽著班級裡面的同學們的討論的聲音,王三江有些飄飄然了,擺了擺手隨意的說道。
“同學們,小事情,不足掛齒。你們要好好學習,爭取長大之後,成為一個像老師這樣的人。”
“老師,那你抓到那個小毛賊,人是送給派出所了嗎?”
婁乃超突然蓋過了其他的聲音,大喊問道。
“呃,當然了。”
王三江疑惑了一下,問這個幹嘛,但是還是回答了。
“我覺得,既然王老師抓小毛賊做好事,是為社會做貢獻,那我覺得派出所應該派人去送來一片錦旗。歌頌老班擔當園丁育人的同時,也不向黑暗勢力低頭!”
“啊,哈哈,這小事罷了,不用麻煩派出所的同志們了,他們每天奔波遊走很辛苦的。”
王三江心裡一陣痛罵,已經把婁乃超記上了自己的黑名單。這小子每天就瞎起哄,得找個機會把這個班長換掉。
“此言差矣,老師。”
婁乃超還不知道自己在王三江心中的形象,隻想在剛來的班主任面前好好表現。還有什麽比拍馬屁讓一個人對自己產生改觀來的更快呢?
“這面錦旗不僅意味著老師你的光輝,那也是我們高三九班集體的榮耀。有這樣一位不辭辛勞的好老師教導我們,簡直是我們的榮幸。”
“您放心,也不用派出所的民警同志多操心,我家離派出所很近,回頭我去派出所就給您辦了!”
婁乃超拍了拍自己的胸脯,擔保說道。
王三江吸了一口涼氣,實在是忍無可忍了。
“婁乃超,你這兩天沒事是吧?”
婁乃超以為王三江是擔心自己浪費學習時間,於是說道。
“您放心,剛開學的作業還不是很多,我肯定能寫完。”
“嗯,很好。”
王三江面無表情的開口說道。
“從今往後,你每天抄十遍《赤壁賦》,這篇課文很重要。老師感覺高考肯定要考,給你壓壓題,你現在開始準備吧。”
婁乃超長大了嘴巴,在風中凌亂。這跟他想象的從此之後,高三九班在此回歸到了乃超大帝統治之下的結局,相差甚遠。
“行了,行了把語文課本和練習冊拿出來,我們準備開始上課了。”
語文課,江濤也不厭煩,一本正經的將東西準備好。
原來上高中的時候最討厭學語文, 覺得這門考試簡直是有手就行,說了一輩子國語,難道考試成績還能差不成?結果高考七十分的語文,讓江濤欲哭無淚。
所以這一世,江濤打算好好學學。
第一節課講的是《林教頭風雪山神廟》,也就是林衝被刺配之後,斬掉想要謀殺自己的奸人的故事。
雖然早就聽過,但是此刻在入耳一遍,江濤反而覺得很是有趣。甚至有些期待王三江提問自己問題,應該不會回答不出來。
“林雲橋,你來回答一下林衝被廢之前的職位。”
一個男生站了起來。
“八十萬禁軍教頭!”
王三江點了點頭。
“坐下。”
“江濤,你來回答一下問題。”
江濤站了起來,信心滿滿的等待著王三江的提問。
“按順序說出一百單八將的名字,稱號。”
啊?
江濤愣了一下,苦笑說道。
“老師,我不會。”
王三江恍然大悟一般點了點頭。
“噢,原來你也有不行的時候啊?”
江濤咬咬牙,無奈假笑。
這次語文課上,江濤很受王三江的愛護,問了他好幾個問題。
“江濤,你來背誦一下全文。”
“江濤,請詳述八十萬禁軍教頭俸祿並且和高俅做對比。”
·······
一節課下來,江濤滿是疲憊,而王三江卻是面露喜悅。
只是,笑著笑著,不知道怎麽了,王三江想起了自己的工資,想哭的挺突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