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教官將九班全員帶到大下坡盡頭，這裡有一扇四五米高的大門，被防水布遮住，看不出是木是鐵。大門上方，滿是爬山虎，綠意盎然，遮住了地基紅磚，滿目幾乎是冷色調。

　　這裡應該是軍訓營地訓練用的防空洞，裡頭空寂的氣息透過大門傳出來，讓本就陰涼的地方多了幾分冰冷。

　　九班全員大多怯生生不敢說話，雖然從小到大，類似的情況已經在老師家長的管教下經歷了許多，但他們也還是有些怕事兒。

　　吳教官的神情冷冰冰的，似在壓抑怒火，掃視著九班學生每一個人的臉，一言不發。韋海對這種情況早有預料，表情淡定，眼觀鼻，鼻觀心。

　　周圍那些不知分寸的同學惹怒了吳教官，有這麽個情況是應該的。甚至他還在猜測，吳教官會不會說“你們是我帶過的最差的一屆軍訓”之類的話。

　　而他比較關心的是，吳教官要讓九班學生在這兒呆多久，是半小時還是一小時，這會影響訓練多少。

　　韋海數了數時間，從到這裡開始，吳教官至少有五分鍾沒有說話了，也不知道他的火氣幾時才能稍有消減或者說想好訓話的內容。

　　此時，其他班級已經在本班教官的指揮下開始訓練，依照新修訂的計劃，今天在溫習前兩日的訓練內容後就要練習齊步走，如果進程快，在下午就會練習齊步跑。

　　而看如今這樣子，九班今天基本訓練不了齊步跑了。

　　數時間數到七分鍾時已經有些亂了，韋海也便懶得再算，等著吳教官講話便是，他的心態依舊平和。

　　此時，不少學生的心情已經平複，方才幾分鍾不少人心中天人交戰，教官會如何懲罰，會如何責罵，但不少人轉念一想，教官不可能打他們，最多體罰和責罵。他們來軍訓已經有了一定的心理準備，體罰便體罰吧，挨罵以前也不是沒有過，過了這一會兒就如同撓癢癢一樣。

　　想清楚事情利害與否，不少學生也和韋海一樣釋然了，開始心不在焉起來，方才注意力大多集中在教官身上，如今思維又開始活躍發散了，開始關心別的地方，或是目光聚焦到吳教官身後的防水布，或是注意視野余光中的爬山虎上，又或者視線直接飄向別處。

　　幾分鍾後，吳教官似乎發現了不對勁兒，感覺眼前的這幫小兔崽子狀態不對，完全沒有剛才戰戰兢兢地樣子，要是繼續這樣，自己一言不發，發展下去，那這幫小兔崽子豈不是要將自己當猴兒看?

　　“講夠了嗎！”吳教官終於發話了。

　　眾人回神，注意力一下子集中回吳教官身上。這一下的視線匯聚讓吳教官突感別扭，心裡確定這群小兔崽子剛才一定是松懈了，幾分鍾沒訓他們就不把自己當回事了！

　　“看我幹什麽?！我臉上有字嗎?！”

　　吳教官幾乎是吼出來的，這讓所有學生一震，讓他們回想起這幾天教官訓練他們時的嚴厲，這讓他們的精神又緊繃起來。

　　然而，吳教官這副模樣，在韋海看來，卻是讓他想笑，他突發奇想，如果班裡有人高呼一聲“媽的，老子早看你不順眼了，誰想跟我打他的一起上”，然後七八個男生一起衝上去，多半吳教官也招架不住。

　　“看你們現在是什麽樣子?！昨天的電影都他媽白看了！遵守紀律都他媽遵守到狗身上了！前兩天教的東西全他媽還給我了！”

　　韋海覺得這一通罵除了那幾個髒話字眼，和教師知道學生忘記之前教過的知識點時，

罵的內容一樣，無論小學、初中、高中乃至大學。　　“你們昨晚上看電影，都看了什麽?！知道了什麽?！學到了什麽?！誰能告訴我！”

　　沒人回答，片刻沉寂後，吳教官又說:“別跟我說什麽為國爭光，你們他媽這鳥樣還想為國爭光?你們不配，我告訴你們，你們不配！誰能告訴我你們學到了什麽?你們為什麽站在這裡?！”

　　吳教官要聽到的回答，其實是別人流汗流血，拚死拚命為國爭光，而他們這些學生仔卻還在這裡歪歪扭扭，不成樣子，不知羞愧。

　　這一次訓話吳教官便是要九班學生知道這件事。

　　“報告！”

　　有一個男生發言了，他叫楊越，皮膚很白，大鼻子，但是黑頭很多，唇紅齒白的，眼睛大而有神，不過說話有些娘。

　　“講！”

　　楊越說:“別人在那裡為國爭榮譽， 我們卻在這裡站得歪歪扭扭的。”

　　他說對了答案，這樣的答案不一定誰都懂，也不一定懂就會說出來，他算是比較聰明有勇氣的了。

　　“聽到沒有?”

　　“聽到！”

　　“聽到就全部給我抱頭做深蹲，五十個，開始，自己數！”

　　隨即，九班全員開始抱頭做深蹲，各自計數，不少人低聲將數字數出來。

　　“一二三......”

　　學生們一個接一個的做著深蹲，非常認真，真正悔改、心生羞恥的不知有幾個，但他們知道不認真做深蹲，將有可能被罰得更多。

　　很快，所有人做完五十下深蹲，起身立正，等著吳教官發話。在他們想來，罵也罵了，罰也罰了，應該準備放他們一馬了，這使得他們的眼神裡都流露著期待。

　　結果和他們希望的差不多，吳教官想到已經耽擱了不短時間了，再久會影響正常訓練，訓了幾分鍾後，便領著九班學生回去。

　　這次小插曲，大概耗費了有半個小時的時間，今天能練習好齊步走就算不錯了，齊步跑只能留到明天。

　　不過，經此一事，九班學生們倒是收心不少，至少能讓他們在接下來的幾天訓練裡安分一些，能讓吳教官省心不少。

　　韋海覺得，吳教官今天的話可能會白訓，該出么蛾子還是得出么蛾子，只要憋得夠久，同學們總會搞出些事情來的。

　　他可是見識過，小學時，班主任剛教訓完，要班裡的學生安分一點，結果一下課，就有憨憨將甩炮往樓下砸，還砸傷了一個女孩子的眼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