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麗坐在地上雙手抱著膝蓋,頭埋進兩腿之間,“嗚嗚”的哭泣著,用力抽噠了兩聲鼻子,兩手慢慢的拉起褲腿,露出小腿上的傷口,兩排牙印清晰的印在小腿上,不知道是不是她清潔過,並沒有看到血跡,但傷口很深。小麗抬起頭淚眼模糊的望著眾人,哽咽著,一個字一個字的說:
「我……會……死……嗎……」
沒有人回答,其他人站在她身前三米遠的地方,帥站在最前面,右手握的折刀一刻不曾放松過,他斜後方的姐姐正低頭看著自己手上的傷口,一臉若有所思的樣子。菲手摸上腰後的斧子炳,等著帥給她信號。妹妹警惕的看著地上的人,向前一步貼到姐姐身後,用很小的聲音說:
「那兩個男生不是說,只要被咬了就一定會被感染嗎?那她…………」
就算妹妹極力的壓低聲音,但在此時,屋內安靜的針掉到地上都能聽到,一字不差的飄進了所有人的耳朵,姐姐側頭看她一眼,攥緊了受傷的右手。
見狀,小麗“哈哧”著,哭得更厲害了,由原來的悶聲哭,逐漸變成號啕大哭,整個人仿佛失去了支撐,上半身一下子歪倒,整個人側躺到地上,蜷縮起來,哭到全身顫抖。
見小麗一直沒有停的意思,帥回頭跟菲對視一眼,交代兩姐妹盯好地上的人,兩人走到一旁商量下一步怎麽辦,畢竟繼續浪費時間等她發病了就麻煩了。
小麗的出現沒有擾亂帥的思維,他現在考慮的問題是,怎麽把隔離墩挪開,盡快開車離開這裡。可是石墩不是人力可以移動的,除非有吊車叉車這樣的重型機械,而且即便有,帥不會操作叉車這類專業機械,一時間兩人默默。
菲抱著手臂焦躁的轉了兩圈,突然想起進山時路過這裡,當時的管理員大叔給過帥一個無線電的頻段。激動的拉著帥的胳膊,語無倫次的說道:
「無線電…………對講機……大叔…給你的…………一張紙,你放哪兒了?」
帥恍然大悟,激動的拍了下手,指著停車位置高聲說道:
「中控扶手箱裡,我把紙條放裡面了,走,去找找對講機和紙條,問問大叔有沒有辦法」
拉著菲向門口走去,沒走兩步,轉身鄭重的對姐妹倆說:
「一定看好她………小心點」姐姐點點頭,把妹妹拉到身後,專心的盯著地上人的一舉一動。
菲直奔駕駛座打開扶手箱翻找起來,被副駕上等待的坦克舔了一臉口水,無奈的一手推著它的腦袋,一邊繼續翻找。
「沒空跟你玩兒…………乖乖的,聽話啊……………嗯?……………找到了!!」轉頭對著正打開後備箱找對講機的帥說道。
關好車門繞到車後,菲指揮著帥,在後備箱內收納盒子角落裡找到了對講機,拆開包裝組裝起來,照著紙條上的信息調好頻段,嘗試跟另一頭說話。
一開始只有“呲呲啦啦”的聲音,好像信號不好,過了一會兒安靜下來。兩人來到屋內收銀台的位置,帥按下通話鍵,試探性的說話:
「喂,喂,喂,能聽到嗎?有人嗎?有人的話回復我一下……」
松開通話鍵,等了15秒左右,對面依然沒有聲音傳來。帥又重複了一遍剛才的話。姐妹倆聽到聲音,都著急的跑到收銀台邊關注著。菲立刻上前兩步,站到三人身後,摸著腰後的斧子炳,戒備的看著躺在地上的小麗,可能是哭累了,正靜靜地抽泣著。
又等了一會兒,
還是靜悄悄的,就在大家快要放棄的時候,意外的,對講機傳來說話聲,聽聲音還是那位給他們紙條的管理員大爺。對講機那邊聲音很嘈雜,聽起來很吵,人很多,大叔氣喘籲籲的聲音微顫。用方言大聲的問道: 「我是……這個自然保護區的值班人…………你們是誰……在山上還是……山下……」
「我們在山上服務站入口處,下山的路用水泥墩子攔住了,我們的車過不去,大叔能不能找人來挪一下?」帥立刻用本地方言回答道。
「隔離墩?……啊,我放的……我現在,在這個廢棄的,老服務站這裡,叉車我開過來繼續擺隔離墩子了,為了不讓外面人上山來,你們先不要下山,在裡面躲躲吧」
聲音斷了,四人不解的互相看看,為什麽不讓那些人進來躲病毒呢?
還不等帥繼續發問,大叔的聲音再次傳來:
「我這裡來了一夥兒年輕人,他們以前就是些地痞流氓,有幾個孩子我認識,他們沒少謔謔山下的老實人,在我這兒鬧呐,想讓我挪開水泥墩子讓他們進山,想佔山為王?門兒都沒有!想的美。豁上我這條老命,也不讓過!」
大家這才明白對講機裡鬧哄哄的原因,夾雜的幾聲“哐哐哐”的聲音,大概是這幫地痞在砸門,大叔氣喘籲籲的,難道是用身體頂著門嗎?
帥頓了一會兒,按下通話鍵,好像生怕他聽不清,大聲說道:
「叔,叔,別犯傻,你一個人怎麽頂的住一幫年輕人呢?再說幾塊水泥墩子攔不了他們多久,你別管他們了,趕緊離開那兒,犯不上,咱犯不上,啊!」
「我雖然已經不在山裡住了,可我是從小在那裡長大的,那是我的家,這些人的髒腳一步也不能踩進我家的地上,不能髒了,不能…………他們不光搶東西,搶女人,還殺了好幾戶人家。反正我家裡人都死了,就我一個人也沒什麽舍不下的,我能擋一天是一天,能攔一刻是一刻。」
大叔的聲音越說越激動,嘶啞著嗓子高喊出自己的決心,帥深受觸動,不知道還能勸他什麽,只能用力的擦掉眼角奔湧出的淚水。不多時大叔的聲音又傳來:
「你是最後開車上山的那個小夥子吧,聽口音就知道你是本地人,你問我防空洞的位置,我更知道你是這山裡的孩子。聽叔的話,把那服務站的東西全拉走,一件不能給他們留,你們趕緊藏到洞裡去……外面世道亂了,發瘋的,殺人的都沒人管了,你們躲一段時間,吃完了東西再出來…」
“桄榔”一聲,緊接著是玻璃破碎的聲音,裡面傳來一陣清晰的,年輕男人們氣急敗壞的叫喊,對講機通話中斷,一行人都秉著呼吸等著那邊再傳來聲音,長久的寂靜,眾人緊張的手心冒汗。
“呲啦……”,電流通話聲,對面沒有聲音,通話中斷。
“呲啦…………………………………………”
「啊…………啊…………啊啊…………」大叔的慘叫聲震的每個人耳朵生疼,妹妹沒忍住哭出了聲,轉而咬住下嘴唇,止住喉嚨裡的嗚咽,一把抱住姐姐的胳膊。所有人緊張的盯著帥手裡的對講機,仿佛透過它可以看到那頭的情況。
「你敢把叉車的鑰匙吞了?!啊!你個老不死的,吐出來……快給我吐出來!」
「這麽些墩子………………你們就可勁兒挪吧…………嘿……嘿嘿……哈哈哈哈……」大叔神經質般的笑聲如鬼魅般傳來。
“砰砰砰”,打沙袋一樣的聲音持續了好久,帥想象著大叔被某樣鈍器敲打著腦袋,各種棍棒雨點一樣落到他身上,忍不住咽了口口水,把對講機扔到了收銀台上,好像被燙到似的。
「說話…………」一個低沉年輕的的聲音,囂張又散漫。隻說了兩個字,通話中斷,然後長長的安靜下來,似乎在等著這邊回話。
「我在 聽」帥緩慢又堅定的說了三個字,松開了通話鍵。
「你那裡的東西……從現在開始,都是我的…………你就站在原地給我保管好,……回頭我賞你口飯吃……………」話音未落,傳來另一個聲音起哄,流裡流氣的喊聲聽起來稍遠一點:
「女人也給我們留好了,哈哈哈哈……」繼而被第一個聲音喝止住了。
「如果你沒按我說的做,動了些不該有的心思,我會用你想象不到的方式,讓你重新認識這個…………嘖…………完美的世界…………呵呵……呵呵呵呵……」緊接著是幾聲口哨聲,此起彼伏的起哄聲。然後,通話停止。
帥半眯著眼,盯著桌上的對講機,面無表情。良久,他站在原地一動沒動,只見他關掉對講機開關,掏出褲兜裡的彈簧折刀,彈開,又關上,再彈開,再關上,重複了十幾次。
屋裡安靜的只有金屬碰撞的聲音,大家連呼吸都放到最輕,幾雙害怕、渴望的眼睛都不想從他身上離開分毫,在等待著他說出下一步計劃。
帥麻利的關上折刀握在手中,頭都沒抬,轉身走到已經坐起身正看著他們的小麗面前,低頭直視著她的眼睛,嚴肅的表情把小麗嚇得瑟縮一下,退到牆邊靠著。顫抖著聲音:
「你要幹什麽?我,我,我沒被感染,不會做什麽的,別殺我,求你,別殺我!」
「你只是現在還沒發病,誰也說不準是哪一刻,我不殺你,但是為了保證我們的安全,必須把你綁起來,以防萬一………………菲!繩子!」
三個姑娘毫不猶豫,立刻圍著貨架尋找起來,仿佛訓練有素的軍人,時刻等待著帥這個領導的指示。不多時,一根拖車繩遞到帥手中,他熟練的用刀一分為二,交給菲一截,自己轉身來到小麗背後,反扣她的雙手緊緊綁住。菲默契的來到小麗身前,無視她恐慌的眼神,綁住她的腳踝。做完這些,帥站起身看著對面的三個女孩兒,嚴肅的說:
「對方人多勢眾,我們時間有限,你們要做好心理準備,未來一段時間我們可能都要在山裡躲藏,盡可能把所有物資收集起來拉到山上的防空洞裡,那裡非常隱蔽,適合我們藏身。我一會兒開車把菲和姐姐送到露營地,你們倆就開那輛停在路上的白色SUV,把露營地裡有用的東西拉到昨天我們在山上停車的地方。妹妹暫時留在這裡收拾這些貨架上的東西,我送完她倆,回來跟你一起裝車,往同一個地方運。看好時間,速度要快,一個小時後,不管進度怎麽樣,在露營地集合。」
「我留下!優怡你跟著這個姐姐,要聽話知道嗎?」姐姐優晴急聲說道。
帥點點頭,帶頭衝出了服務站,三人動作迅速,上車,關門,點火,掉頭。姐姐優晴跟過來拍拍優怡的車窗,玻璃剛落下一半,帶著哭腔焦急的說:
「優怡以後要聽這個姐姐的話,萬事小心,照顧好自己……………………」車已經慢慢加速跑起來,優怡跟著車窗小跑著,大喊著說完,蹲在地上開始哭泣。
妹妹不安的回頭扒著車窗玻璃,看著姐姐的身影變得越來越小,莫名的不安和不舍向她襲來。
「帥送下我們很快就會回來接你姐姐,放心吧,沒事的」坐在旁邊的菲拍拍她的背安慰著。
帥用最快的速度把車開到露營地,放下兩人,坦克想要跟著菲下車,帥怕它亂跑給菲招來麻煩,把它拽住了。臨行前交代菲能運多少運多少,不要貪戀,開車不熟練就慢慢的開,安全至上。繼而火速返回服務站……
姐姐已經利用這段時間盡可能的把東西打包好,擺在門外, 帥先提了幾桶5L的純淨水放在兩排座椅之間,接著把後排座椅全部放倒,騰出最大的空間,二人迅速把車塞滿,為了節省空間,姐姐提出讓帥單獨往返,自己繼續整理物品,可以提高效率。
帥見她十分堅持,只能又提了一包東西放到副駕上,壓的坦克“嚶嚶”叫了兩聲。回頭提醒她一定小心屋裡的小麗,萬一有陌生人上山,可以先躲到廁所裡,自己一定會回來。姐姐晃晃從貨架上找來的刀,鄭重的點點頭。
帥到達山上約定的位置時,草地上已經堆積了很多東西,小山一樣,看來菲和妹妹已經運送了一趟,打開後備箱,快速的把車裡的東西劃拉到地上,關門上車,發揮越野車的最大威力,顛簸的向山下開去。
姐姐還是站在服務站門口,地上又擺了一地,這次連雨衣都拿來當包裹用,等帥調頭停好車,兩人合力開始搬運,進行到一半,姐姐估摸著還能有點空余空間,提出再回去拿點妹妹喜歡的零食。帥看了她一眼,沒說話,點點頭表示默認。
帥終於把地上的東西全部裝滿後車廂,抬手用力拉下後備箱關緊,拍拍雙手,打開駕駛座準備上車。
“啊!”一聲驚呼,緊接著“啪”的一聲玻璃瓶摔碎的聲音,帥立刻回身掏出折刀甩開。距離他五米遠的服務站門前,站著兩個二十來歲的男人,歲數較大的那個,一隻胳膊箍著優晴,一手拿刀抵著她的脖子。
女孩緊閉著嘴,睜大眼睛沒有哭泣,只是身體微微顫抖。身前的地上散落著各種袋裝零食,和打碎的罐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