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門外傳來了敲門聲,很小,試探性的。
他們同時將視線轉向門口。
景昀當然知道門外的人是誰。
“你有個小客人來拜訪你了啊。”他轉過頭,笑著說。
白露看著他,立刻就明白了他說的是誰。
“你找誰呀?”門外這時傳來了另一個人的聲音,是景汐的聲音。
門被打開了,景汐走了進來,身後跟著一個小女孩,和她穿著一樣的病號服。
應該就是那個小女孩吧,乾乾淨淨的,和正常的孩子一樣,只是很瘦,和那天晚上她看到的那個髒兮兮的孩子完全不一樣。
“她說是來看那天救她的那個姐姐的。”景汐將她領到了她的床邊。
女孩看著她,有些怯生生的,似乎想要開口,卻不敢開口。
“你現在身體好些了嗎?”白露先開了口,笑著說,抬起手,招呼她走近點。
女孩看著她,慢慢的走近她的身邊,點了點頭。
“那就好。”她笑著說著。
“謝謝。”她小聲的說著。
“不客氣,以後有任何的事情都可以來找我的呀,有我在,沒有人可以再欺負你了。”她說著伸出手。
女孩看了看她,將自己的小手放了上去。白露握著那雙小手,雖然有些冰冷,但是,有一天這雙手應該會溫暖起來的。
小女孩露出了一個淡淡的笑容,看著那隻被緊緊握著的手。
“你叫什麽名字呀?”景汐站在一旁問道。
“曉雪。”她小聲的說著。
“很好聽的名字啊。”他笑著說,剛想要伸出手去碰的她的頭髮,曉雪嚇得一下子將身體後退了很多,有些驚恐的看著他。
景汐看到她過度的反應,立刻收回了手。
“你怎麽了?”他蹲了下來,問道。
曉雪看著他,沒有說話,而是低下了頭。
白露看著她,她知道景汐沒有惡意,只是,這個女孩不知道之前經歷了什麽。
“要和姐姐一起出去走走嗎?”白露問道。
“嗯。”她點了點頭,“不過護士姐姐說……”
“哥哥會去和護士姐姐說的,你放心吧。”他說著走出了病房。
看著他走出了病房,她慢慢的走到了白露的身邊。
“那個哥哥,姐姐你也看得見吧?”她指著一直站在床邊的景昀。
景昀有些驚訝,她竟然一直可以看見自己,自己竟然沒有發現,只是她一直沒有看向自己這邊。
白露也有些驚訝,她看著她,這個女孩沒有自己想的那麽簡單。
白露點了點頭,她知道對她撒謊也沒有什麽意義。
“你是怎麽知道的?”
景昀也很好奇這個問題,她是怎麽知道,從她進來到現在,她根本就沒有看向這邊。
“哥哥,那天晚上你也去了那裡了吧?我記得那晚我看到你了,姐姐救我的那天晚上。”曉雪緩慢的說著。
白露有些驚訝的看著他,那晚她還真是一點都沒有注意到。
這下景昀覺得更有意思了,白露都沒有看見他,她是怎麽看見他的。
“是的,我是去了,不過你是怎麽知道的?即使你們都能看到我,那也是在我想讓你們看到的情況下,那晚,我記得我好像隱藏的很好。”他饒有興致的看著她,這個女孩絕不是他們看到的那麽簡單。
白露將視線再次轉向曉雪。
“其實,我之前是看不見的,
是從那晚開始之後,我才能夠看見的,並且,我經常能夠看見你進出這裡,很多次。” “那晚之後?你被救的那晚?”景昀站在那裡沒有動,而是將雙手插進了口袋裡,他越來越覺得有興趣了。
“是的,那晚之後。”她緩緩的說著,“其實,那晚,姐姐再晚來一會,我可能真的就會死了,我可能就會直接被帶走了,也就是在那一瞬間,我看見了你,站在姐姐的身後,姐姐暈倒的一瞬間,我閉上眼睛的那一刻,我看到了你。我在想,死神要來帶我走了,也許還有姐姐。”
“然後呢?”他繼續的聽著,那晚他是去了沒有錯,他只是接收到了那裡的死亡信息而已,他是要準備去帶她走的,可是,沒有想到的是白露卻出現在了那裡,在最關鍵的時候,將那個小女孩救了出來。
“當我醒來的時候,我真的以為我死了,可是,當我看到醫生和護士姐姐們為我醒來那麽高興的時候,我知道了我沒有死,只是,那天我又看到了你,走進了姐姐的病房,呆了很久,然後又走了出來,很多次。”她看著景昀,眼神裡卻一點害怕都沒有,反而露出了些許安穩的感覺。
“你不會害怕麽?見到我?”他覺得很奇怪,這個孩子見到他竟然一點都不害怕。
“沒有,一點都沒有,因為我見過更可怕的,所以,你不可怕,並且你看向姐姐的時候,眼神總是很溫柔。”
白露看著曉雪,她說的這些話,一點也不像她這個年齡會說出來的話,尤其是最後一句話。
景昀聽完她說的最後一句話,他沉默了,他不知道自己看向白露的眼神是什麽樣,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一次又一次的來到這裡,僅僅是因為她可以看見自己的原因麽?
白露看著景昀,此刻他的眼神也正看著自己,那個眼神是溫柔的,她能看的出來,可是,此刻他的眼神有些疑惑,他應該也是在考慮著其中的原因。
即使沒有大腦記憶,身體也會幫你記住的,就像你學會了騎自行車,即使你很久都不騎,當你再次騎上它的時候,你仍然會騎得很好一樣。
曉雪並沒有發現他們之間的沉默,只是覺得突然安靜了很多,她看著景昀。
“你為什麽總是來這裡?是要帶走她的麽?”
景昀看著她,沒有說話。
這時門開了,景汐走了進來,曉雪轉頭看了過去。
“我去問醫生和護士了,他們說你可以出去走走,對你的身體有好處。”景汐走到她身邊,笑著說著。
“謝謝哥哥。”她終於可以自然開口說話了,似乎剛才的陌生感一下子消失了一樣。
景汐看著她,愣了一下,然後笑著想要舉起手摸一下她的頭,但是,他想起了剛才的事情,就立刻收回了手。
曉雪走近了他,摟住了他的脖子。
景汐這下是真的愣住了,這還是剛才認識的那個小孩麽,自己才剛出去的工夫而已。
他看向白露,想要從她那得到答案,可是,白露也只是笑笑,搖了搖頭。
曉雪看著景昀走出了病房。
“那我們出去走走吧。”他站了起來,對白露說。
白露點了點頭,她用余光瞥了一下離開的景昀,他消失了。
孩子總是很敏感,他們總能發現別人沒有發現的東西。
景昀站在樓下,抬頭看了一眼,他必須要弄清楚這件事情。
他直接來了到葉宿的店裡,他今天必須問清楚那種奇怪的事情。
“那個女人到底是誰?”景昀一坐下來就直接問道。
“怎麽了?”葉宿不緊不慢的做著手裡的事情,將一杯剛剛煮好的咖啡放在了他的面前。
景昀看著他,不知要如何回答他這個問題,那個小女孩說出的話他實在說不出口,那個太過奇怪了。
見景昀沒有說話,葉宿趴在吧台上,看著他,“你不會又去看她了吧?”
景昀被葉宿突然這麽一問,瞬間竟有些緊張起來。
“我只是很好奇,那個女人竟然可以看見我。”他隨便找了個借口。
“嗯,所以你就經常去看她?”葉宿笑著說著。
“也沒有經常去。”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嗯。那你來找我是要問什麽?”葉宿早就看穿了他的心思,只是不想挑明而已。
“你是不是很想了解那個女人的所有信息?”
“嗯,差不多吧,怎麽了?”
“那……”他不知道自己要如何說出口,來形容自己想要說的問題。
“你想要知道那個女人的信息?”葉宿看著他。
“也不是,只是好奇,她為什麽可以看見我。”
“能看見你的,應該不只是她一個吧?”
景昀看著他, 看來他已經知道了那個小女孩的事情。
“對,那個被救的小女孩也能夠看見我。”
“那你問她原因了麽?”
“她說不知道,是在醒來之後就能夠看見。”他想了想,“不對,說是在昨天自己閉上眼睛前看見了我。”
“那你還不明白麽?”
景昀看著他,“是因為她在死亡邊緣徘徊過,本是個將死之人,卻被突發事件挽回了性命。”
“嗯,差不多是這個原因吧,也和她們的體質和精神有一定的關系。”
“那個女人也是因為這個原因麽?”
“是的,而且她經歷過的生死也不只是你救她的那一次。”
“不只一次?”
“是。”
“可是,你似乎特別的照顧著她,是也和這個有著什麽的關系麽?”
葉宿沒有回答,他看著景昀杯子中的咖啡空了,“還要咖啡麽?”
景昀點了點頭,他在等著他的回答。
葉宿將景昀杯子中的咖啡加滿,“不是,世界上經歷著生死的人太多了,我不可能照顧到每一個人,那樣的話,這個世界也就會被打亂了,你們豈不是沒有事情做了呢?”他笑著看著他,“有些事情的答案,是需要你自己去找的,自己找到的答案,比別人說出來要深刻一些。”
景昀皺著眉,他不明白葉宿話中的意思,他到底想要說些什麽,他到底在隱瞞著什麽,又或者他是想要告訴自己什麽?
“是和我有什麽關系麽?”他猜測性的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