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路過而已。”她隨便說了一句。
他都已經懶得懷疑她了,這個一看就知道是連謊話都懶得編。
“你知道那裡發生了什麽?”他也看向了相同的方向。
“嗯,應該是有人死了。”
“你又是怎麽知道的?”
“因為你來了。”她看了他一眼,“你還不去工作麽?”
他白了她一眼,“在這等我回來,不要再亂走了,別又遇到什麽危險。”
“好,知道了。”
他走之前又回頭看了她一眼,她微笑了一下,擺了擺手,示意他快點離開。
其實自己本就無所事事,所以在這裡等他也無所謂。
她看向大廈那裡,那個女人在警察都上了電梯之後,在人群中搜索著自己,最後將目光鎖定到了這裡。
她在緊緊的盯著自己,太遠看不清她臉上的表情。
“你覺得她還能夠挽救麽?”她低聲問著身邊的那個靈魄。
靈魄用哀傷的眼睛看著大廈那邊的主人,“不知道。”
“如果你重新融入她的靈魂呢?”
其實,她也不知道分離出來的靈魄,到底還能不能重新回到原來的身體中。
“那要看她了。分離出來,不是我們自己的選擇,能不能回去,也由不得我們選擇。”
所有的選擇權,都在人類的手中,都在他們自己的手中。
可是,人類為什麽還總是在抱怨,總是能夠找出各種理由來逃避自己的錯誤呢?反正所有的不好的結果,都是由外部原因造成的,所有的好的結果都是因為自己比較優秀的原因。
正視自己,真的是一個很難的過程。
“還需要什麽其他的條件麽?”她問。
此刻她走到了大廈看不到的地方,那個背面有片陰涼的地方。
“我知道的還有一個。”
她看著它,聽著它慢慢的說出了條件。
“其他的呢?”
“其他的我就不知道了,畢竟,好像分離出來的我們,願意回去的很少,成功的,就更少聽說了,我們也不像人類,有那麽強的信息傳播。”
“那,重新回到她的身上,她會恢復到原來的樣子麽?”
“不知道。”它說的聲音很小。
此刻,昀站在了她的身邊。
“不是讓你呆在原地不要動麽?”
“我又不是小孩子,不用那麽擔心我的。不過……”
“不過什麽?”
她的視線看向了他身後不遠處的躲在背面的那個人,那個女人,剛才看見她臉上閃現的一瞬間的驚悚的表情。
“你能不能不要突然間的出現,會嚇到其他人的?”她說著將視線重新移到了他的臉上。
為了不讓他發現身後的那個人。
“我是看到了你周圍沒有人,才突然出現的。”他說著坐到了她的身邊。
“萬一被突然路過的人看到了,怎麽辦?”
“那個很好辦,要不你以為我們是如何行走在人間的,只是,做鬼有時比做人輕松多了,不用為了那些有的沒的拚死拚活,結果到最後,仍然一無所有。”
“那你活著的時候呢?”
他沉默了。
她看著他,看到了他眼光裡閃現出的短暫的悲傷。
她不再說話,視線看向不遠處,那個地方已經沒有人了,那個女人已經走了。
“不過,你剛才是在和靈魄說話麽?”他突然問道。
原來他聽到了。
“是的。”不知道他都聽到了什麽,現在已經不想再瞞他這個了。
“你最後那句話,是什麽意思?”他看著她,此刻他的臉變得冷峻起來。
“那我先問你一個問題,然後再回答你的這個問題。”
“好。”
“你覺得一個人做了壞事之後,他還有能回到之前麽?”
他看著她,想著這個問題的答案,或者,想著她問這個問題的目的。
“那要看他做了什麽了。”
“比如殺人。”
他的眼神變得可怕起來。
“你是想要幫助那個殺人凶手麽?”
“不是。”
“那你是什麽意思?”
“我只是想讓她知道,她做錯了,讓她後悔,讓她不要一錯再錯而已。”
他懷疑的看著她。
“你是想要做什麽?”
“我還沒想好。”
“我已經和你說過很多次了,不要再插手人類的事了,你之前受的教訓都忘了嗎?你的身體可是剛剛才恢復。”
“放心吧,這次不會了。”
“不會了是什麽意思?是不會做了,還是不會受到傷害?”
她看著他一臉的嚴肅,不禁笑了。
“有什麽好笑的?”他被她這一笑弄的有些迷惑。
“笑你可愛啊。”她說著站了起來,“我們該換個地方了。”
他有點尷尬,還是第一次被別人用可愛這個詞語來形容自己。
“你有認真的在聽我說的話麽?你能不能別再管他們了,他們人類的事,自有他們自己去解決。”
她轉過頭看著他,“你曾經也是人類啊,你的事情解決了麽?”
他怔住了,直直的看著她,目露凶光。
還是第一次有人敢問他這個問題,雖然也的確沒有什麽人能問他這個問題。
他在抑製著自己的衝動。
“即使解決了,也回不到過去了吧。”她看著他。
對於他,她一無所知,對於她,他一無所知。
發生的事情,不是所有的都能靠時間來磨平的。因為,對於一些人來說,時間都沒有了,拿什麽來磨平它?
她似乎說了什麽不該說的話,見他的臉色很難看,她轉過身,一個人走遠了。
對於他的過去,她不感興趣,自己都是一個無知的東西,還有什麽資格來關心別人的過去?
不過,他說的話她聽進去了,這樣下去,之前發生的事會不停的重複發生,罪惡這個東西,生根在人的身體裡,你無法控制它什麽時候就會突然的從身體裡鑽出來,把你,以及你周圍的人,啃得連骨頭都不剩。
可是,即使是這個樣子,她還是想要獨自來解決一些事情,一些不能讓任何人知道的事情,即使是鬼,也不行。
說來也真是可笑,自己不怕鬼,竟然害怕人。原來人真的比鬼可怕。
你和自己對話過嗎?自言自語也差不多吧,在外人看來。
“我在老地方等你。”她給她打了一個電話。
她瞬間就明白了。
至少還要滿足一個條件,回到最初她開始轉變的地方。
夜晚的這裡,雖然風景很好,但是,這裡太過偏僻,即使是白天,這裡都很少有人會來這裡。
這是第一次她們見面的地方。
當她出現在她的面前的時候,她看到了她臉上驚恐的表情。
“怎麽了,看到自己的樣子還能被嚇到麽?不是天天都會照鏡子的麽?”她笑著說道,那個笑容讓她感覺到了寒冷。
“怎麽會?”她不知道要用什麽詞語來形容。
“怎麽會?我就是你啊,所以我知道關於你的一切,你所做的一切。”她仍然保持著那個笑容。
她只是張著嘴,她仍然沒有反應過來。
這樣的反應很正常。
“雖然已經知道了你經歷過什麽,但是,還是要問你,為什麽,為什麽要做那樣的決定?”那一瞬間的選擇權在她們的手裡,也許根本就不需要什麽原因,有時候。
她似乎已經習慣了看著自己,表情恢復了正常,當作自言自語也可以。
“為什麽?呵呵。”她笑了兩聲,“我也問過自己好多次,在做了之後,可是,說實話,我很開心,很興奮,反而一點都不害怕呢。”她的眼睛開始放光。
“我很喜歡現在的自己,也很享受這樣的自己,多麽的驚心動魄,不是嗎?看著她倒在地上抽搐,看著她臉上的恐懼,看著她眼睛裡的光慢慢的消失,看著平時光鮮亮麗的她,此刻變得如此的狼狽不堪,如此的醜陋,看著那個生命慢慢的消逝的過程,自己卻越來越興奮。都開始懷疑自己之前的人生,是不是真的在活著,但是,現在,我感覺到了,我在活著。”她越說越興奮,眼睛裡的光也越來越明亮。
明亮的眼睛,有時能夠折射出醜陋的心。
心靈的窗戶,在這個被汙染的城市,早就不知道什麽時候被蒙滿了塵埃。
“你現在已經不正常了。”
“沒有啊,我倒是覺得現在的自己是正常的,之前的那個自己太懦弱了,總是一味的害怕,一味的後退,然後,誰都可以踩踏自己,自己還不能發出一點聲音,要不換來的只能是更大的踐踏。我已經受夠了,直到我做了那個決定之後,我覺得我的整個世界都變得明亮了,之前一直散不開的烏雲也都全部消散了。”她的笑容開始變得有些猙獰,“對了,我還要感謝你,要不是那晚我遇到了你,要不是那晚你和我說了那句話,我想我還不知道要一直活在陰溝裡多久,你說的那句話點醒了我,該受懲罰的不應該是我,應該是那些欺負我的人,憑什麽我要去死,該死的應該是他們。”
她,已經無藥可救了,它,也已經回不到她的身體裡了,它似乎早就知道了,才在最後決定成為自己的“食物”。
即使滿足了所有的條件, 物主不再接納,一切也都是白費。
人之初,性本惡。
惡藏在了身體的某處,等待著隨時被激發。
她悲傷的看著她,不再說話,自己想要挽救她,可是,一切都太晚了。
“你別用那個眼神看著我,你是在同情我嗎?哈哈。”她大笑了兩聲,“我不需要任何人的同情,包括我自己也不行。那個人只是第一個,我要讓所有人都知道,她只是個開始。”
“但是……”她停止了笑聲,看著她,“我不想這麽快就結束,故事才剛剛開始,所以……”她的臉上再次變得在現場看到的那樣。
她後退了幾步,她已經預想到了會有這樣的結果。
“你知道的太多了。”她邊說邊走向她。
“其實,我來這裡,只是想要告訴你,你做錯了。”
她說著從口袋中掏出手機,扔給了她。
那是她的手機,什麽時候在她的手裡的?
手機正在處於通話中,不遠處也傳來了警笛聲。
“你,什麽時候?”
她沒有回答她,而是轉身說了一句,“走吧。”
那句話不是在對她說的,是對著她的旁邊說的。
一個人出現在了她的視野中,站在了曉曉的身邊。
她再次陷入到恐懼中,那個人今天白天的時候也是突然出現在了她的身邊的,那時她以為自己看花眼了。
“你到底是誰?你們到底是誰?”她開始後退。
他轉過身,看著她,嘴角上揚,“等有一天你的死期到了,你還會再見到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