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景昀會這麽快就出現在自己的面前,葉宿一點都不感到奇怪。白露肯定會告訴他一切的,並且,會讓他來找他的。可惜,一切都太遲了,決定一下,不能再更改了。
葉宿坐在他們常坐的座位上,曉曉在他的腿上安靜的睡著,他輕輕的撫摸著它,視線看向窗外,似乎在等待著景昀的到來。
“你來了啊。”還沒有等景昀開口,葉宿先打了聲招呼,臉上依然掛著那個微笑。
無論發生了任何的事情,他的臉上,始終都能掛著那張笑臉。
“嗯,看來你知道我會來。”景昀在他的對面坐了下來。
“嗯,她肯定會和你說的,這一點也不奇怪,她現在不能離開醫院,那只能你來了。”
“果然什麽都瞞不住你。”景昀看著他,“所以,那你也應該知道我來這裡的目的了。”
葉宿點了點頭,“要喝咖啡麽?可能是最後一次給你做了。”
“嗯。”景昀點了點頭。
葉宿將曉曉放在了沙發上,自己站了起來,朝吧台走去。
曉曉不情願的伸了個懶腰,蹲坐在沙發上,舔著自己的小爪子,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毛發,然後歪著小腦袋,盯著景昀。
景昀將視線從吧台收回,才發現被曉曉一直注視著。
“怎麽了,是怪我打擾你睡覺了麽?”他彎下腰,看著它。
它只是安靜的看著他。
葉宿這時端著咖啡走了過來,將一杯放在了他的面前。
“謝謝。”景昀坐正了身體,端起咖啡,撲鼻的香氣。
“果然還是你做的咖啡很適合我。”他喝了一口,看著葉宿說道。
這時曉曉已經很快的跳到了葉宿的腿上,再次蜷縮下來,繼續著它的夢。
“可惜以後不能給你做了。”他笑著說著,然後也喝了一口。
“這也是我來這裡的找你的原因。為什麽?”他又喝了兩口,然後將杯子放在了桌子上。
“什麽為什麽?你問的是哪個問題?”
“為什麽要將你的那個秘密告訴她?不是說這輩子都不會告訴她的嗎?”
“這個啊,只是覺得時候到了,到了她該知道的時候了。”
“什麽意思?什麽叫時候到了?”
“嗯,就是到了必須要說的時候了,因為即使我說了,也不會對我有任何的影響了。”葉宿一邊喝著咖啡,一邊輕輕的撫摸著曉曉。
他越說,越讓景昀感覺到了困惑。
“我不明白,你還是沒有回答我的問題。為什麽以後就沒有機會了?”
“因為我要離開了。”他說了出來。
“是因為白露想起你的這個原因嗎?”
“嗯,雖然這個是意料之外的事情,但是,也正好堅定了我要告訴她真相的決心。因為過了今天,我可能就再也沒有機會了。”
景昀皺著眉,“你要去哪裡?意料之外又是什麽意思?那你最初去找他的原因又是什麽?”
“因為我和另一個人做了交易,她給我提了兩個選擇項,一個是如果我不離開白露,她就將那個秘密告訴她,另一個是,我離開白露,她消除我所有的記憶,生前的所有記憶。”他說著將杯中的咖啡一飲而盡。
無論是哪個選擇項,都是艱難的選擇,要麽傷害自己,要麽傷害白露。但是,他看著葉宿,答案卻也很明顯,他肯定會選擇第二個。
“你選擇了第二個。”景昀說道。
“對。
根本就不用思考的選擇。”他點了點頭,笑著。 “既然你都已經選擇了第二個,那為什麽你還要告訴她那些事?你可以選擇直接離開,那麽她對你也會一直保持著最初的好感和懷念。為什麽你還要對自己做那麽殘忍的事情?”
“因為那是她早就該知道的真相,一直隱瞞了她這麽長的時間,我已經不想再隱瞞下去了。既然我將要什麽都不記得了,那麽,被她恨,也沒有什麽大不了的吧,並且我們也再也不會相見,也就沒有什麽好擔心的了。”
“可是,你知道你這樣做很自私嗎?你有想過她會是什麽感受嗎?你就這樣說完一走了之,可是,你想過她要怎麽接受你說的這些事實嗎?你想過她要怎麽度過接下來的日子,在面對你說的那些真相中?”
“最後一次了,自私一下,不是也很好嗎?那些已經過去的事實,對她的生活,也產生不了任何的影響了,該發生的,都已經發生了,該結束的,也都已經結束了。對於我是一種解脫,對於她,也是一種解脫,不是嗎?”
“可是,讓你沒有想到的,她竟然想起了所有關於你的記憶。那麽,你的那個選擇,還能生效嗎?”
“不知道,但是,結果應該都差不多吧,對我來說。反正都是要從她的身邊消失。”
“可是,你應該知道,她並沒有恨你。反而因為你的異常,而在擔心著你,害怕再次失去你。”景昀承認他很嫉妒,嫉妒著白露對於葉宿的這份情感。
“我知道,正是因為如此,我才更要離開。已經走到這裡了,她也已經知道了真相,那麽我也沒有繼續下去的必要了,早就該離開她了,是我一直不肯不放手的。”
“可是,你不是說你要一直守護著她的麽?你要一直守護著她到老嗎?怎麽,現在想放棄了嗎?厭倦了嗎?”
“她現在不是有了你嗎?早在她遇到你的時候,我就已經知道了,她已經從我的身邊離開了,連同她的那份愛。雖然我一直說我不配得到她的愛,可是,我卻奢求著,享受著她的那份愛,只是我不能接受而已。直到你的出現,我知道,那份愛沒有了,她已經將所有的愛都轉移到了你的身上,都給了你。那時,我就該放手的,只是我不甘而已。而現在,一切都剛剛好,我是時候離開了,既然別人給我這個不得不做出的選擇,對於我來說,也是種解脫,不是嗎?”他看著景昀,“難道你真的想要我一直這樣存在著嗎?”
如果是說實話,不是,他不想讓葉宿就這樣存在著,尤其是在知道他們之間的感情之後,不僅僅是嫉妒著他的愛,也嫉妒著他為白露做過的那些事,他自知自己根本比不上葉宿的那份愛,所以,就會更加的嫉妒。
另一個原因,也正如葉宿自己說的那樣,他是該離開了,該解脫了,不該就這樣一直的存在著,活在痛苦之中,如果清除記憶能夠讓他得到解脫,那麽對於他來說,又何嘗不是人生的重新開始。
可是,這一切,都發生了個意外,白露想起了所有的事情,並且認出了葉宿就是白晴明,那麽,那個未知的世界,那個未知的結果,及葉宿不得不去面對的,這也是白露現在最為擔心的。
可是,葉宿卻沒有一點的恐懼,反而一臉輕松的等待著,等待著事情的發送,似乎,他該做的,都已經做完了,剩下的,只是等待而已。
“可是,我不想讓你就這麽消失,白露也是。”
“你怎麽知道消失不會是個好的結果?為什麽一定要往壞的方向想?反正都是重新開始的人生,對於我來說,怎麽都是好的,不是嗎?”
景昀不得不承認,他說的沒有錯,對於他來說,都是重新開始的人生。
到底是誰不願意放開誰的手?
明明是來說服葉宿的,漸漸的,自己卻被葉宿說服了。
“已經無法改變了嗎?”景昀問道。
“現在所有的選擇,所有的結果,都不是我能掌握和改變的了。 ”他笑著說。
“那,它怎麽辦?”景昀將視線看向曉曉,此時的它仍然蜷縮在葉宿的腿上。
“它啊,當然還是還給你弟弟養著了。我想,白露應該也會很開心的吧。”他笑著說著。
景昀看著它,他們應該都會很開心吧。
“還有一個問題,那個能和你做交易的,是誰?”
“她啊,是個比我厲害的人。是個可以限制我很多能力的人,但是,也是我除了白露之外,最愛的人。”
“誰?”
“我的奶奶,當初在教堂的垃圾桶旁撿到我,並且將我養大成人的那位奶奶。”
“原來是她。”景昀終於想起了那位面熟的老人是誰,原來是她,原來真的和葉宿有關。
“她一直在守護著你,就像你一直在守護著白露一樣,是嗎?”
“差不多吧。”葉宿笑著說著。
“可是,我要怎麽和白露解釋?和她實話是實說嗎?”現在他感覺到了新的困擾。
“那個就是你的事了,我也幫不了你。”葉宿在一旁無所謂的說道。
景昀看著他,明明就是他的事,為什麽他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
“你真的就這麽放心將她交給我了,我可是和你一樣,是個同樣沒有未來的人?也許哪一天也會和你一樣,突然的消失的?”
“我想你不會讓那一天到來的。”
“你真的甘心就這麽離開嗎?”
葉宿沒有說話,而是將視線看向窗外,景昀看著他,想著自己還能為他做些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