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倩,對不起,我知道你現在很難過,沒有什麽心情去做這些事情,但是,我現在真的需要你的幫助。你現在要打起精神來,這個並不是說不能治愈的,還並不是絕症,並不是沒有希望的,你知道嗎?”他直視著她的眼神。
她看見他的黑眼圈很重,並且布滿了血絲,但是,他的眼神很堅定。
“當時他們也是這麽和我們說的,我哥出事的時候,可是,結果呢,結果他還是離開了,你知道我是花了多長時間才走出來的嗎?你知道我們一家人又是花了多長時間走出來的嗎?你知道我媽差點就進精神病院了嗎?我都不敢想象他們要是知道了這個消息之後,會是什麽樣的感覺,我都已經不敢去想了。當時他們說,無論我做什麽都可以,只要不要在醫院上班,做什麽都可以,哪怕不上班,他們養我都可以,只要我好好的,好好的活到老,老到可以給他們養老送終,這就是他們此生最大的心願了,他們說,此生不想再經歷第二次了,如果真的發生了,他們也會跟著我去的。他們說,即使這樣說會讓她覺得他們自私也好,怎麽樣都好,他們什麽都不要,只要我好好的活著,就活著,就是對他們最大的報答了。可是,現在,你要讓我怎麽說,我當時偷偷的瞞著他們修改了志願,就因為這件事,我媽都生氣的進了醫院。你現在讓我和她說,媽,我也有可能和哥一樣了,你要讓我怎麽辦,你要讓我媽怎麽辦?”
她說完長長的一段,蹲了下來,已經淚流滿面。
“我現在後悔了,我當初不應該更改志願的,當初應該聽媽媽的話的,不應該進醫院的,這樣,我也許還能好好的活著,也許活得會久一些。”她斷斷續續的說著,不停的抽泣著。
張醫生站在一旁,看著哭的像個孩子的她。這是他第二次見到她哭成這個樣子,只是第一次,她真的還是個孩子,但是這次,她卻和那個時候一樣,哭的像那個時候一樣,即使已經長大了,人只要一達到那種悲傷的程度,所有的偽裝都會不堪一擊,所有的長大都會退縮到最開始的嬰兒時期。
我們始終都是孩子,在很多個時候,我們都是身體在長大,但是心智卻總是在很多時候是不成熟的孩子。無論長多大,我們在某些人的眼裡,都是孩子。
張醫生不再說話,他在等著她的哭泣聲停止,他在等著她安靜下來。雖然吳倩說的話他都明白,都能體諒,但是,那些安慰的話,他根本說不出口。因為他知道,那些謊言只是裹了一層糖衣而已,並且吳倩自己也知道,那些謊言根本就沒有用,還不如說實話實說。
對不起,吳凡,我沒能照顧好你的妹妹。
他在心裡默默的說著。
他將抽紙盒放在了她的旁邊。
不知道到底過了多長時間,吳倩的哭泣終於漸漸的停止了下來,現在,她只是在間斷的抽泣著。
“對不起。”張醫生首先道歉到。
吳倩慢慢的站了起來,她的雙腿已經麻木了。
“張醫生,你又沒有做錯什麽,沒有必要道歉。”吳倩聲音有些嘶啞。
“對不起,當初沒能照顧好你哥,現在又沒能照顧好你。”
“張醫生,你別這樣。我並沒有責怪你的意思,只是我心裡太難受了,我忍不住了。”吳倩抱歉的說道。
“我知道,只是我仍然覺得我還是需要道歉。雖然我知道說任何安慰的話都已經晚了,但是,我還是想要說,
我們現在都只是在症狀的初期,還是有希望治療痊愈的,也許能在之前就能研發出疫苗也是有可能的。十年前的那場疫情,不就是嗎?” 吳倩只是點了點頭,“真的希望能像你說的那樣就好。我不是怕死,說真的,張醫生,我真的不怕死,在見過了這麽多的死亡之後,但是,我害怕的,是我的父母,我害怕他們再為了我們傷心一次了,我真的害怕如果我真的再出什麽事的話,他們真的會言出必行的。”
“我知道,所以,吳倩,你放心,我會努力的,我們一定會努力盡快找到治療方法的。”張醫生堅定的說道。
“放心吧,張醫生,我已經沒事了,哭出來之後,心裡舒服多了,我現在去洗把臉,然後就回來,你和我說一下,我接下來要做的事情。既然事情已經發生了,我只能去面對了,只能盡力積極的去面對了。”
“那你父母那邊呢?”張醫生也是很擔心她的父母。
“暫時肯定不能說實話了,反正我撒的謊,也不差這一個,希望我這次撒的謊,真的能夠變成實話就好了。”她說完就轉身走出了辦公室。
張醫生站在那裡,視線一直都沒有離開門的方向。
“吳凡,對不起,如果知道是這個結果,我當初一定也和你的父母一樣,阻止她來這個行業的。”他自言自語道。
此時的辦公室裡,空空的,只有張醫生一個。但是,實際上,並不是只有他在,而是,還有兩個看不到的人,一直站在暗處,聽著他們的對話,從人最多的時候,到現在只剩下他一個人。
當然,剛才他和吳倩的對話,他們也全部都聽到了。
吳凡的臉色現在很難看出表情了,他似乎在努力的思考著什麽。
“你在想著什麽呢?”景昀問道。
“為什麽會有一種熟悉的感覺,總感覺他們一直說的那個人,我認識。”他用手撓了撓下巴,看向景昀。
“那,你有想到什麽麽?”景昀的眉毛挑動了一下。
“沒有,腦袋空空的,什麽都沒有,根本就什麽儲存都沒有,要怎麽想。”他好像放棄了,臉上又恢復了正常的表情,一臉輕松。
景昀看著他,他不知怎麽,突然對他有一種同情的感覺。
“對了,和你說一件事。”他的心情轉換的很快,臉上又有了笑容。
“什麽事?”
“我剛才路過左曉旬的病房的時候,看到了有兩個奇怪的人從病房裡走了出來。”
“奇怪的人?什麽人?”
“啊,不對,不應該說是人的,應該說是和我們一樣的人。”他更換了一下形容詞。
“和我們一樣?那你看到他們都做什麽了嗎?”此時輪到景昀的臉色凝重起來了。
“沒有,我只是恰巧看到他們出來而已,所以我也不知道他們到底在裡面做了什麽。”
“你確定你沒有看錯?”景昀再次確認到。
“沒有,我確定我看到了,是一位頭髮花白老人和一個年輕人,應該是和我們差不多的年紀。長得很好看。”他想了想,形容了一下。
景昀的臉色變得更加的難看了,那,只能是他們了。
可是,他們為什麽會一起來這裡,為什麽要背著他們來這裡?為什麽一聲招呼都沒有打就這麽離開了?他們這些舉動讓李昀感覺到了些許的不安,他們肯定在做著什麽,不能讓自己知道的什麽。
總是覺得所有人都有秘密,可是,自己卻沒有秘密,或者對於某些人來說,沒有秘密。
景汐緩慢的睜開了眼睛,他感覺自己的手臂有些許的麻木,在猛然抬起的時候才發現,他的臉掙扎了一下,然後緩慢的挪動著身體,他這個時候才開始注意到自己所在環境,眼睛放大了一下,這時,已經有了幾個人的目光看了過來,還有人在偷偷的笑著,看著他的奇怪的動作。
景汐慢慢放下了雙臂,身上的羽絨服從身上掉落到了沙發上,這時他開始感覺到了身體有些發冷,他的大腦仍然處於懵懂的狀態,似乎還沒有從剛才的睡夢中醒過來。
自己怎麽會在這裡睡著的?他在慢慢的放空著自己,讓那段睡著之前的記憶慢慢的回來,畫面慢慢的在大腦中顯現出來,可是,卻在他來這裡之後,停止了下來,無論他怎麽用力的想,仍然什麽都想不起來。
是自己斷片了嗎?還是,自己只是單純的睡著了?
他將視線慢慢的移向窗外,外邊的路燈已經陸續開始亮了起來。
葉宿將視線看向了景汐,從他醒來,到現在,他已經看向窗外有將近十分鍾了,他的視線始終沒有離開,他的身體也一動不動,和雕塑差不多了。
葉宿將手中的事情交給別人之後,就徑直的走向了景汐,在他的對面坐了下來,用手在他的眼前晃了晃。
景汐終於反應過來,將視線看向葉宿。
“我睡了多久啊?”他疑惑的問道。
“好像有兩三個小時吧。”他笑著說。
“這麽長時間?你怎麽沒有叫醒我?”景汐有些驚訝,自己竟然趴在這裡睡了這麽長時間。
“看你睡的那麽香,根本不忍心叫醒你,看你好像很累的樣子。”
“我中間就沒有醒過?”
“沒有,我也覺得很奇怪,你竟然睡了這麽長的時間,而且一點都沒有醒。”葉宿故意露出了驚訝的表情,但是笑容仍然掛在他的臉上,像是在說一件好玩的事情一樣。
“可是,我是什麽時候睡著的?我怎麽一點都想不起來了?”景汐不自覺的用手撓了撓頭,這時才想起自己還戴著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