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怪物在她體內一愣。
他頭一回感覺到她有如此深沉強烈的怒火。
蘇千殷咬著牙,冷淡的眼神逐漸被堆積成波的怒氣攪渾。
她重重地拍了下桌面,無辜的碗筷被迫顫栗,沿上是她迸發急促的氣息:“這七年我一直在想那隻鬼到底為什麽要盯上我姐姐!盯上了又為什麽要把我姐姐的腦袋割下來!我姐姐明明那麽好......”
她隨即冷笑一聲,修長纖骨的手指按著桌面,狠厲輕易地撐起了重心,唇角撩起的弧度極致冰涼,微微發白的臉色煞是鮮明。
“直到某天我才終於明白了那隻鬼的動機......我姐姐被盯上並不是因為什麽富麗堂皇的理由!只是因為她年輕貌美,所以最適合當獵物!”
李司黍緩了緩這具身體的語氣,神色莫名:“原來長得好看也有罪嗎?”
“長得好看哪裡有什麽罪?”
蘇千殷不禁質問,“每次新聞報道出一名女性受害者,我總能看到網上有關抨擊這名女性自身外表的言論......如果長得好看也能算有罪,那我還能活到現在簡直是命運的失誤!”
激動的言語戛然而止,她有些艱難地咳嗽了幾聲,輕微的腳步順著桌子底下蔓延過去。
她利索地拿起蒼白的玻璃杯,仰頭灌了口水,下頜柔美的輪廓隨著咽水的旋律起伏跌宕。
當她放下杯子時,眼神已經被深邃扎骨的冷漠徹底地佔據。
渾身栽滿的平靜掉得乾淨利落,幽深決絕的眸子像是盛著夜幕之下翻漲的暗湧。
蘇千殷微嗤了下,冷冷地撥平了額前的散發,某一瞬間竟然恍惚地有些不再像那個小姑娘。
經過昨晚那場放肆大哭,她似乎在不覺中解開了自己潛藏心底的某些本性。
神說過。
她被創造的時候。
神給了她聰明,勇敢,美麗,幸運......
神,卻沒有說給了她善良。
她的善良原來不是與生俱來的,只是因為她生性冷淡,才會誕生出與之相對立的一面。
然而無論哪一面的她,都是這般聰明絕頂。
“七年前姐姐死的那個晚上,我還沒有陰陽眼這種東西,所以根本不可能看見鬼,因此我敢斷定,那隻鬼殺了人後可以取代那個人的樣子!”
蘇千殷凝著神色,語氣愈發猛厲,“它把我姐姐的腦袋給割下來......是因為它需要我姐姐那張臉!它想用我姐姐的身份重新活在這個世界上!有罪的不應該是它嗎?是它的貪婪葬送了我姐姐!”
貪婪的人類死了之後,果然還是貪婪的,只不過換了一種身份繼續貪婪著世間所有。
李司黍沉思了片刻,突然覺得除了他的蘇千殷,這個世界還是那麽的不順眼。
人心的假面築起光鮮亮麗的高牆,世界被套上了繁華虛無的濾鏡。
萬千絕色的前提還是得有腐爛的鮮花做奠基。
蘇千殷卻沒有心思去管,世界與她何乾,她現在隻想揪出那隻踩著她姐姐的血走出那棟樓的鬼!
“那天晚上鬼離開前,隔著緊閉的房門向我炫耀,它說我太小了什麽也做不了,這次它就大發慈悲地放過我,反正它也不缺我一個戰利品......”
她的聲音越說越往下陷,陷進仿佛被鋒銳的字眼灼燒過的舌骨,牙關切齒,暴怒的神色已經足以將自己的面孔千刀萬剮。
“它就是想告訴我整棟樓的人都可以是它的戰利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