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千殷剛從洗手間出來。
天色已深,夜幕掀濃。
周邊的道路砌著稠密的黑,滿身舊皮的老路燈突然縮了一下光。
路邊上的光線顫了顫,隨著縮回燈孔便不再冒出來。
站在一鍋黑暗中央的小姑娘,不由得揉了揉眉心,隨後撇過頭,往自己的口袋裡一掏,纖長的手指隨意一勾,裹著那張相片抬起來。
相片上的薑楚楚的笑容依舊明媚乾淨。
點亮了相片的色澤。
她周圍的世界絲毫不灰白,裙擺起伏著宛如玉渣凝合般的碎光,再沿上便能看見她那一雙巧色靈動的眸子。
蘇千殷眼底驟現笑意:“薑楚楚,我現在才看清,你好像真的長得比我好看一些。”
她不知怎的就改了口,落在相片上的目光莫名柔和了幾分,指尖輕輕地不留痕跡地掠過了薑楚楚粉嫩的臉蛋。
“我收回我剛才對你父親說過的話,如果我真的能把你找回來,我一定會當面誇你好看的。”
蘇千殷說著眸色一暗,眼裡才剛盛起不久的笑意逐漸渙散開來。
“所以,一定要好好的被我找到啊,薑楚楚。”
別讓你父親的奶茶店白開了。
別讓我誇不了你好看了......
蘇千殷將相片緩緩地反過來,便瞅見了一個地址定在相片乾白色的背面。
即使身在沒有路燈的暗處,她也能看清構成這個地址的是哪幾個字。
她已經不指望從小怪物那裡得到什麽有關薑楚楚的消息了,既然小怪物不想透露,她自然也不會強求。
一向敏感的蘇千殷卻不知道。
李司黍並非不想透露給她,而是知道透露給她後她可能會面臨怎樣的危險。
雖然自己有信心保護好蘇千殷,但是不得不承認因為太過在乎她,上次那個穿著一件白大衣的女人說的話還是牽動著自己去相信了。
“她的命運,持續到十八歲就會戛然而止……”
十八歲......
李司黍猛地一咬牙,心底暗暗發著狠。
他絕不會讓她像這張相片上的薑楚楚一樣遇到危險。
蘇千殷剛垂手把相片放回口袋裡,就感覺到自己的牙齒似乎快被磨破了。
“小怪物。”
她無奈地試探了句,“你是不是又餓了?”
李司黍的回答難得讓她安心:“姐姐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不用管我,如果姐姐接下來是要去那什麽墓地,嫌遠的話,我也可以帶姐姐直接飛過去。”
誰讓他現在一心隻想做能保護她的盔甲。
蘇千殷輕笑,劉海隨著晚風撩下,拂過平坦的額頭,那一雙清幽的眸子裡淌著肆意的溫柔。
“帶我飛的話你不會迷路嗎?”
“不怕,我有姐姐指路。”
小怪物的語氣裡明顯摻著一股因她而起的優越感。
蘇千殷隻好當做察覺不到。
眼前這條路有些冷清,路過的人類一個巴掌也能數得過來。
小姑娘抬眼望去,鋪在她上方的是一片寬厚無邊的暮色長毯。
毯子裡頭嵌著零星繁燦,溢出的光彩奪目剔透。
她扯回了視線,眼珠子轉向前方,邁開輕盈的步子繼續往前走。
......
也許女孩是怕黑的。
卻有那麽一個也是怕黑的怪物。
他全神孤注,甘願俯首。
在某天夜裡化作了女孩冰冷不摧的盔甲。
與女孩一同尋找著,擱在黑暗中無名的落腳點。
然而當女孩不覺回頭。
才發現......自己早已離不開怪物的所作所為。
她荊棘無垠的心國,不再是遍地荊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