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幾年前的聖誕節了。

　　街頭安放了一棵巨大的聖誕樹。

　　它安靜且筆直，渾身裹著昏黃的光澤，置身在與人影重合的路燈光下。

　　往上頂著燦豔的星星，堆起了琳琅滿目的禮盒和裝飾品，還遍布著精致的小彩燈。

　　夜色過分撩人，星輝結伴撲地。

　　就像披著黑色風衣的大頭麋鹿，招來了夢幻般的氛圍。

　　睡在街頭的小乞丐很幸運，撿到了一件被遺棄在垃圾箱周圍的聖誕老人服。

　　他毫不猶豫地將其套在身上取暖。

　　路過的人心情也都很好。

　　小乞丐時不時還能聽見硬幣的墜地聲，卻沒有往下看，而是昂起頭，癡迷地盯著那棵聖誕樹。

　　“不是說每個人都可以有聖誕願望的嗎。”

　　小乞丐轉頭，對著身後那堵牆喃喃道，“我許願的話，聖誕老人應該不會嫌我太醜就無視我吧。”

　　說罷，他笨拙地攤開了手掌，學著路人的樣子十指交叉放到胸前。

　　“我想許個願。”

　　“讓我被......稍微關心一次吧，就一次。”

　　“只要，只要今晚就好。”

　　......

　　小乞丐很羨慕。

　　這條街上的他們都在笑，都被熱鬧包裹著。

　　除了他。

　　跟著一堵不起眼的破牆對話。

　　小乞丐側目看著路過的面孔刷新了一遍又一遍，死心地笑了笑:“看來聖誕老人還是嫌我太醜了。”

　　世界各地的人都在許願。

　　又怎會輪得到他?

　　小乞丐呼出一口冷氣，拖著那件鮮紅亮眼的聖誕服，蜷縮到光線暗淡的牆角處，兩眼一閉把身子放縱在牆面上。

　　不知為什麽鼻子就是有點酸。

　　他舉起手來覆住耳朵，隔絕了對面此起彼伏的歡笑聲。

　　怎料。

　　又有個溫柔的聲音。

　　毫無征兆地闖進了他毫無色彩的世界。

　　“你，你好......你是睡著了嗎?”

　　一定是來者的聲音太溫柔了，才會害得他睡不著覺。

　　小乞丐這樣安慰自己。

　　他任由光線滲入，不動聲色地掀起眼皮，看著所謂的來者。

　　瞳孔卻有一霎那的誇張。

　　好美。

　　原來不是他自以為是。

　　“聖誕快樂。”

　　來者是個穿著鵝黃色長裙的女孩，從他跟前緩緩地蹲下來。

　　“聖誕快......阿嚏！”

　　小乞丐話還沒說完就落了個噴嚏。

　　“給你。”

　　女孩把一張雪白的紙巾遞給他。

　　他憋紅了臉，接了過來。

　　卻在他局促地拿起紙巾時。

　　小乞丐瞅見，有一顆表面裹著星星圖案的糖果，在女孩松開的手指間順勢掉落，從他的眼皮底下滾進了他敞開的手心裡。

　　“這個也給你。”

　　女孩暖暖地說道，嘴角劃開一抹笑，“考你個問題，知道聖誕樹頂端的星星叫什麽嗎?”

　　小乞丐不自覺收起那顆糖:“我不知道。”

　　女孩斂下眸子，眼底繾綣著溫和的光。

　　“沒關系。”

　　她溫柔得不像話，卻又令其著迷，“我就是希望你能有個愉快的夜晚。”

　　小乞丐逐漸放低了聲音:“希望你也有。”

　　女孩微笑著點了點頭。

　　然後起身走了。

　　從此以後，小乞丐就把那顆糖果當做什麽稀世珍寶一樣，每天晚上睡覺都要小心翼翼地揣在手心裡。

　　就連半夜驚醒了，也要直起身看它還在不在。

　　他不舍得拆開糖紙，有個原因是覺得上面星星的圖案著實好看了些。

　　還有個原因。

　　是在那女孩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