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我是因為怨氣才變成鬼的，但是你知道我的怨氣是什麽嗎......”

　　趙那宣轉身回望著她，眸子軟了軟，“怨氣不一定是怨別人，也可以是怨自己......我不是恨許惠剝奪了我的生命，而是我根本放不下許顏尋這個傻姑娘啊。”

　　許顏尋會自責一輩子的。

　　哪怕不是她的錯，她也會把許惠的錯誤一攬子毫無保留地攬到自己身上。

　　她甚至會在心裡亂罵自己一通，怪自己為什麽這麽沒用，不能早一點發現許惠的不對勁。

　　“明明是離媽媽最近的人，卻錯過了阻止媽媽的機會——許顏尋一定會這麽想。”

　　趙那宣凝神道，“那她的人生就會敗在這件案子給她帶來的後遺症裡，我的死亡永遠是她心頭的一根刺......她那麽怕黑的一個人，我更是無法想象她以後過的每個晚上會有多可怕。”

　　趙那宣敢肯定除了自己，就算是把許惠拉來，也沒有她了解許顏尋。

　　許顏尋是個心思敏感的孩子。

　　有一次在廚房不慎摔壞了碗，她花了很大的勁才在趙那宣面前瞞住此事，後來偷偷用自己從許惠那裡分到的工資重新買了個碗。

　　殊不知趙那宣早就知道了。

　　為了守護笨拙的她守護著的自尊，趙那宣選擇陪她假裝，假裝自己永遠也不知道自己家裡的碗曾經少了一個。

　　“我是為了守護她，才甘心墮落變成鬼的。但是我剛剛突然看開了，我相信許顏尋能走出來，因為她身邊有個優秀的警察，他會代替我守護好許顏尋的。”

　　雖然沒有提及名字，蘇千殷卻深知那個警察就是昨天晚上被她勸說無果的家夥。

　　他從她面前跑過去救人的背影還歷歷在目。

　　趙那宣沒有告訴蘇千殷的是，她在許顏尋上車的時候，曾清楚地聽見洛鄞這麽說過。

　　“以後沒工作就來警局找我，以後你的奶茶我全包了。你那位去天堂的朋友，是不會怪罪我這麽關心你的以後是怎麽樣的......別裝作沒聽見啊許顏尋。”

　　洛鄞故作嚴肅地板起了面孔，飄在後頭的趙那宣卻柔和了目光。

　　就像雪人不會怪罪從不把陽光分給它一半的世界，她當然也不會怪罪洛鄞的，只會祈禱他的職業生涯平平安安。

　　還有。

　　一定要守護好她的許顏尋啊。

　　哪怕。

　　被說成死性不改也好......

　　天色漸淡，微風拂過，冰冷的發絲裹著松開的衣領隨風撩起。

　　蘇千殷察覺到鬼的形態在陽光下越來越模糊了。

　　她撇頭，衝著空氣淡淡地說了句。

　　“走好。”

　　隨後她就恢復一貫的冷漠，閉口不言了。

　　正逢告別的時刻，待在她身體裡的李司黍意外的禮貌，居然沒有出聲驚擾她們。

　　不缺乏觀察力的付良澄見此了然:“趙那宣走了?”

　　蘇千殷點了點頭。

　　生與死的交替是如此之快。

　　她連趙那宣最後的神情都還沒有看清，留給她視線裡的就只剩下飄蕩在空氣中逐漸虛化的殘魂。

　　下一個生命的起點會是哪裡無從得知。

　　願被怨氣束縛卻依舊純淨的靈魂，能得到命運的一點點縱容。

　　這是來自蘇千殷的祈禱。

　　然而此時此刻。

　　就在離警局不遠處的一條街頭，有個紅帽子女孩提著水果籃，正隔著從街上奔馳而過的車輛朝蘇千殷看過來。

　　“沒用的。”

　　小紅帽緩緩道。

　　周圍的陽光盡顯暖意，隱隱之中仿佛神聖起來。

　　她伸手扶了扶被風刮歪的帽子。

　　“從失去至愛的夜晚開始祈禱，祈禱了七年的孩子。”

　　小紅帽微微彎下頭，厚重的帽簷遮住了精巧的面孔，給鋪在眼皮前的睫毛牽上一層扇形的陰影。

　　“沒有得到命運的改善還不死心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