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藍翔醫院。
洛鄞推開病房的門時,蘇千殷正靠在床頭看電視,聽到聲音,微微側頭:“付良澄讓你來的嗎?”
洛鄞點點頭,走到床邊,把兩本還未拆封的漫畫遞給她。
封面是紫紅色的,書名是三個蒼白扭曲的大字。
夜憂店。
而在書名的下方,畫著一個長相美豔的女人,上半身探出海面,下半身沉進海裡,腳邊是一堆骷髏頭。
蘇千殷撕掉外面的包裝膜,翻開第一冊漫畫,剛入眼就是一張血腥陰暗的圖片,她輕笑道:“謝謝。”
這樣的畫風她很滿意。
洛鄞原本想低個頭,但是考慮到自己膽子不大,還是忍住了好奇,畢竟不久前李瑞在警局裡尖叫的場面,他現在還記得。
“還有個事。”
他轉過身,慢步走到門口,“付隊讓我轉告你,晚上盡量不要熬夜,不要偷溜出醫院,學校那邊幫你請好假了,這幾天你該吃該睡,別操心有的沒的。”
蘇千殷把撕掉的包裝膜揉成一團,丟進床下的垃圾桶。
這是左恩沐今天來查房時,順便給她帶過來的,之前這裡連個丟垃圾的地方都沒有。
“那你也幫我回他一句話。”
蘇千殷雙手相交,用力撐到頭上,伸了個腰,“沈斯澤的案子要是破了,讓他給我打個電話。”
“好。”
洛鄞退出房門,手還搭在門把上,“今晚比較悶,門要幫你關上嗎?”
蘇千殷淡定地低頭,拇指壓在漫畫一頁的邊角:“關吧。”
洛鄞不再說話,立刻把門關好。
蘇千殷並不是喜歡恐怖漫畫,她更在意的是這個漫畫家的畫風,帶給她的嚴謹和優美。
沉羔寄雪,是這個漫畫家的筆名。
他已經畫了二十幾年的漫畫,蘇千殷從六歲開始,就一直去圖書館借他的漫畫看。
沉羔寄雪以前畫的漫畫,並沒有這種重口味血腥的圖片,反而是溫柔舒暢的感情故事。
但是在蘇千殷十六歲時,他沉寂了很長一段時間,沒有再畫過東西,直到今年重回大眾視野中,卻帶來了一款恐怖作品。
不過,無論等待的時間多久,無論他筆下的故事怎麽變,蘇千殷都會被他的畫風吸引到。
陳緣兒坐在她旁邊,湊過來看,冰冷的手慢慢覆住她的手背。
“你也看沉羔寄雪的漫畫?”
陳緣兒輕聲道,“他是我最喜歡的一位漫畫家,二十幾年都沒有露過臉,他向粉絲們承諾,等到他封筆的那一天,會辦個見面會,我之前還想著此生一定要見他一面,結果願望落空了。”
她等不到沉羔寄雪封筆了。
命運就是讓人猝不及防,再堅定的心願,一旦掉進死神的坑,也不過是過眼雲煙。
氣氛變得有些傷感,蘇千殷撫摸著漫畫裡的一張血臉,淡淡地說:“我並不期待沉羔寄雪封筆,他只有到生命的最後一刻都在創作,才能讓我印象深刻。”
陳緣兒微微蹙眉:“為何?”
“因為我不好奇他長什麽樣啊。”
蘇千殷把漫畫往後翻,面色平靜,“我只是喜歡他的作品而已。”
陳緣兒沉默了幾秒,忽然按住蘇千殷翻漫畫的手,認真地盯著她:“我真的很想知道,如果有一天你死了,是不是根本就不會有遺憾?”
“遺憾肯定有啊,但是......”
她頓了下,漆黑的眸子看不出情緒,“我不會感到後悔。”
她真正要死的那一刻,只會順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