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千殷關上房門後，立刻掉頭飛快地走開。

　　當她繞過走廊的拐角時，腳步冷不丁一收。

　　啪！

　　她的身後頓時被一道軟綿綿的鬼影給撞上了。

　　“抓住你了。”

　　蘇千殷早有準備地回過身，一把扯住了那隻想要逃跑的鬼。

　　還是個小女鬼。

　　“從墓地出來的時候，我就已經發現你跟在我身後了。”

　　蘇千殷溫柔小心地把她扯到自己面前，語氣不慌不忙，就像是一個大人抓包了想要偷吃糖的孩子，神色溫和又無奈。

　　她那雙清晰好看的眸子裡，絲毫沒有被跟蹤的怒意。

　　“跟著我幹嘛呢?小丫頭。”

　　考慮到周圍都有房間，她還適當地放低了音量。

　　小女鬼披著亂糟糟的枯發，渾身裹著一件單薄破爛的布裙，露出的手腕和膝蓋都布滿了大大小小的紫色青塊。

　　它縮了縮脖子，瞳孔空洞乾淨，那張血色褪盡的小臉似乎比白紙還易破。

　　“保護。”

　　小女鬼抓著遮不住膝蓋的裙角，低頭說了兩個字。

　　它的嗓音清冷軟啞，就好像中箭的幼鳥，艱澀地掙扎著滿口的鮮血，從嗓子裡擠出最後一點天然的音節。

　　“保護?保護誰啊?”

　　蘇千殷輕笑一聲，彎下腰饒有興致地看著她，“保護我嗎?”

　　可是當她的目光落在小女鬼的身上時，卻突然笑不出來了。

　　那些傷疤在燈光下竟是這般的耀眼渾濁，凌亂肆意地糟蹋了它嬌小的身體。

　　“誰乾的?”

　　她沉聲道，抬手覆在小女鬼的腦袋上，“誰欺負你了?”

　　“保護。”

　　小女鬼生硬地重複了一遍。

　　它慢慢抬起腦袋，冰冷的發絲撫過蘇千殷的指尖，從她掌心裡輕易地脫離了出來。

　　“你是想讓我幫你保護誰嗎?”

　　蘇千殷在它面前蹲了下來。

　　“保護......”

　　小女鬼有些不太舒服地皺起了眉頭，像是在背課文一樣，乾巴巴的語氣毫無感情色彩，卻又莫名悲涼。

　　“媽......媽媽......說了......”

　　它咬了下唇，神色木然地看著蘇千殷，“姐......姐......就應......該保護弟......弟......”

　　蘇千殷連忙問道:“你弟弟叫什麽名字?”

　　“畢......畢司玨。”

　　“那你呢?”

　　她繼而又道，“你叫什麽名字?”

　　小女鬼這次沒有回答，而是重新埋下腦袋，碎發遮住了她蒼白的小臉，卻遮不住她傻乎乎的眼神。

　　“你是忘記了嗎?”

　　蘇千殷柔聲說道，“沒關系的，我重新給你取一個好不好?”

　　她替它撩開額前的碎發，然後捕捉到了它眼裡的一抹起色。

　　“不說話我就當你答應了。”

　　她牽了牽嘴角，眼底繾綣著燈光和笑意，“就叫蘇百怎麽樣?雖然不是很好聽，但是等你以後想起來了，你隨時都可以換掉這個名字。”

　　小女鬼就這樣被她冠上了“蘇百”的名字。

　　蘇千殷張開手抱住了蘇百。

　　後者沒有掙扎，任由她抱著起身。

　　她轉身準備帶蘇百離開時，才發現裴知茂不知什麽時候靠在了她身後的那堵牆上，眼眸深邃地看著她。

　　“小孩，我發現你看鬼的時候，可比看人的時候溫柔多了。”

　　他把小姑娘之前的威脅都拋到腦後，嘴裡又冒出了她最不想聽見的兩個字。

　　因為怕嚇到懷裡的小女鬼，蘇千殷難得沒有去追究他對自己的稱呼。

　　“大概......”

　　她抱著蘇百的手臂不由得緊了幾分。

　　“大概我只是不願意看到它們，都已經疼過一次了，還這麽辛苦地被困在這個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