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道血色殘影,似流熒在空中一閃而過。
“嗯?”紅衣女倏地扭過頭,看著空中被削斷的鎖鏈,斷裂成幾截掉在地上。
原本掛在上面的漂亮玩偶不見了,“——跑掉了?”
女人細長如彎鉤的眉,尾端高高吊起,頗為不解,已經固定成型的玩偶怎會逃脫?
她指尖一勾,操縱著身下的銀鏈,遊蛇一般朝那邊蜿蜒前行。
方往前走了兩步,倏然而至的殺氣,從背後急速襲來,令她脊背一寒。
掌心的銀鏈霎時暴漲,在她背後穿梭,搭建成網,嚴密的擋在了身後。
呲呲——!
令人牙酸的利器摩擦音,帶著劍氣火花,在銀鏈鐵網後面泠泠濺開。
紅衣女回身,逼近在眼前的少女,手提兩柄赤色妖刀,交錯斬落的豔豔刀光,距她不過咫尺之遙。
隔著銀鏈交織的網,紅衣女皺眉看著眼前的這張臉。
明明是同一張臉,之前還帶著不可名狀的恐懼,像是裹著蜜的糖葫蘆,倒挺清脆可人。
如今卻一臉呆滯,面無表情,名副其實像一個假的人偶,這樣看起來怪沒有意思的。
與她冷冷對視的那雙眼睛,也不再透亮晶瑩,一眼望過去,既沒有恐懼也沒有悲傷。
不帶任何情緒,混沌模糊得像是蒙了紗的玉石,泛著一層無機質的冰冷。
見她出手如此凶狠,竟想要她的命,紅衣女鉤眉倒豎,眸光陰冷,毫不留情的揮掌而去。
“不聽話的東西,跟那群想咬主人的狗一樣,欠教訓!”
防守的銀鏈,霎時化作數道流光,拖著細長的尾翼,逆轉反襲空中的長刀少女。
明明是鎖鏈,卻尖細如冷箭,破空射出去後,長鏈緊隨目標流光四竄。
嘣——!
蹦蹦——!
那少女靈巧如貓,又輕如鴻毛,在涼亭、樹杈、山石間不停翻飛。
數根銀鏈鍥而不舍的追蹤,愣是沒傷到她絲毫,倒是砸落得四處飛石亂濺。
銀鏈的速度極快,就連彈跳能力驚人的跳蚤人,也不敢在它面前放肆,只能如狗乖巧。
但在她如此密不可逃的追捕中,那少女的速度竟比她出手的銀鏈還快!
不僅躲過了她的輪番追擊,甚至一旦有機會,還想要提刀衝她反撲過來!
“找死——!!”
她一次又一次躍躍欲試的反擊,徹底激怒了紅衣女——不過是一個玩具而已,竟然也敢在她面前自以為是!
她反手一抓,銀鏈編織的追殺鏈,像收緊的網,刹時變得密集。
而急速飛躍的少女,像是在網格中逃竄的螢蟲,既抓不到也逃不掉。
二人僵持對抗許久,銀鏈偶有機會近身奪命,卻鏘的一聲,被那紅色長刀一刀逼退。
半空中的追殺,快得如雷電閃躍,不時炸裂出幾道令人心顫的兵刃交鋒聲。
看著半空中的激戰,死死摁住於麗珍手臂的老林,仰面躺在地上。
雙眼魔怔一般緊緊盯著半空中的紅衣女,不知是淚還是汗,順著他眼角紋路滾下。
“等等,再等等——”
再等等,等她落地,等他將她困死在原地,等她逃無可逃,那時他將親手......
“快了,麗珍。”
他旁邊的於麗珍雙眼通紅,牙根都快被她咬碎了,才生生忍住沒立刻暴起。
縱使她現在血流如注,卻渾然不覺,內心洶湧的悲憤,
已經壓過身體的痛楚,滿腔孤勇激蕩不歇。 只要她還有一口氣在,在死之前,她也要咬斷那個女人的喉嚨,嚼爛她的血肉!
只要給她一次機會,一次機會就好——
於麗珍看著空中那個她從沒見過的女兒,全然不見膽怯和柔弱,比起心驚,她更多的是心疼和難過。
咬牙等著的於麗珍有預感,那個機會就快到了......
紅衣女見這不死心的東西,居然還在折騰,憤怒之余隱隱有些訝然。
她的身體明明被她開了那麽幾個大洞,按理說血都快流乾淨了吧,她到底哪裡來的氣力,還在和她不死不休的糾纏。
莫非——
想到一個可能,紅衣女一怔,很快又自我否定,怎麽可能,那個狀態她也只是聽說過而已。
就在她這一晃神的功夫,宛如戰鬥機器一般的少女,以一種極其扭曲的姿勢錯身,避開追擊的鎖鏈。
雙刀血色如虹,她踏空迎風而上,瞬息之間,鬼魅倩影披著凜然殺氣,衝到一臂方寸。
長刀交錯,赤色耀眼,她振臂一揮,那森然架勢分明是要取她項上人頭!
叮滋滋——!
伸出去的銀鏈來不及收回,紅衣女隻得將支撐著自己升空的一條銀鏈拉到面前抵擋。
感受到脖子上的刺痛,濕漉漉的液體流下, 她卻無心顧及,陰狠的目光鎖定那個失常的少女身上。
落在地上的紅衣女,已經收回所有的銀鏈,像一排飛行尖兵,嚴防在身前。
不怪她謹慎,剛才她差一點就被割頭了,還是被一個帶回來的玩具,要是被那些人知道了,豈不是要被恥笑致死。
念及此,紅衣女不敢再大意,看著她雙手雙腳被血澆透,半跪著喘氣,知她已是力竭末路。
即便一時半會兒抓不到她,但她拖也能把她拖死!
等再落到她手上,可就不是被做成玩具那麽簡單了。
紅衣女眸內冷光一閃,剛準備起勢動作,身體卻滯澀難動,她驚得猛地低頭,一團黑色的墨跡在她腳下暈開。
她還沒搞明白這是什麽東西,那邊一擊沒中的少女,已再度騰躍起身,左右攜刀,長刀劈風烈烈,倏然而至!
陡然的襲擊,弄得紅衣女下意識躲避,然而腳下生根,一個不穩,竟後仰坐在了地上。
形勢瞬間逆轉,盡管她立刻操縱銀鏈擋住了她接連不斷瘋狂的攻擊,但身體被轄製,手上動作完全施展不開。
紅衣女一邊勉強應付,一邊思索這是何故,那張向來流露著玩笑與戲弄的臉上開始冒汗。
直到眼角看到那邊坐起身的老林夫婦,二人死死望著她。
“你們......”
他們竟然沒死!?
於麗珍放下向老林體內輸送黃符的手,撐著膝蓋緩緩站起身。
臉上露出一個堪稱古怪的笑容,“動手吧,老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