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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色的信封》第二十二章 張牧之和嚴赦的交易(下)
  “罪止徒,赦正者!”嚴正恭給嚴赦取這個名的時候可謂是期望頗高。當然也沒讓他失望,嚴赦在那屆警校入學成績無論是體考還是科考都是第一。可能是第一當慣了覺得沒什麽意思,走哪都繃著個臭臉誰都看不上。

  緝拿訓練課嚴赦和沈清河被分成一組。排名第二的沈清河在班上人緣好的就像多了40多個兄弟,反觀嚴赦那種天堂地獄唯我一人的性格可謂是天差地別。這也是教官為什麽把這倆人編成一組的原因,畢竟嚴老爺子也交代過的幫忙看顧,那麽八面玲瓏這種天賦系技能就必須早點滿級。

  嚴赦特別不服氣,當著一班人的面和副教官理論,作為能力第一的自己為何要和弱雞一組,這隻弱雞當然指的就是沈清河。性格再怎麽好也受不了被說是弱雞。

  於是沈清河在課上單挑嚴赦,力氣自然不能和嚴赦那種身高一米九體重一百八的硬拚,沈清河最拿手的是抓盲區和點肉,是個不能長時間切磋的對手。過五招拿不下,一但被抓到盲區只剩下挨打的份,近身難抓滑的像個泥鰍。

  至於點肉那是沈家祖輩留下來的治病手法,沈家在沈青林那代之前是世襲的村醫,到了沈青林這代碰上了災荒,最後家裡就剩下他一個活的,為了吃口飯沈青林便帶著祖宗留下來的醫書跟著部隊走了。再後來抱了沈清河,便把醫書給了他。沈清河發現根據辨人面,看人動作可以知道身體內髒外肉的痛處,這些醫學知識並沒有讓他當上醫生倒是用在了打架上。

  那次切磋嚴赦抓不到沈清河,還被趁勢點了後腰把他給疼的直冒冷汗。更損的是沈清河牟足了勁同一個地方點了好幾次,最終這個不拿正眼看人的大少爺終於跪在了地上吐的一塌糊塗神智不清。

  這是嚴赦有生以來第一次被這麽多人嘲笑“站起來啊!你不是挺牛逼的嗎?!哈哈哈哈”“哎喲~這不是嚴赦嘛!這吐的,咦~~”這些話圍著他不停的轉,最後還是沈清河把這群不嫌事兒大的都給轟走了,還把訓練室收拾個遍。但是!嚴赦卻覺得這就是沈清河該做的,把沈清河氣的罵他不識好歹。

  倆人的關系可謂是水火不容,什麽課都較勁的比著來,就連晚上拉鏈跑都要比誰穿衣服快,著實讓教官頭疼。後來學校裡安排參加體驗民警工作,嚴赦和沈清河被分到了傾山市南路口街那邊的派出所,上面接到通知說南路口和南路東口最近總有流竄作業的流氓,他們幾個人一組一般都是堵著半夜關店的店鋪要保護費,不給就要打砸可以說非常猖狂。

  分組的時候嚴赦就是倔非要自己行動,連所長看著他都覺得自己的青筋粗了兩厘米,最後還是沈清河說和嚴赦一組才算完。倆人就這麽在夜裡巡邏,走到一家還在開的小飯館嚴赦便大踏步的進去點了自己的面和烤串。這是一家母女開的小店,女兒叫杜鵑看著聰明機靈很快就把飯菜都上了。偏偏這個時候流氓上門找茬,那幾個人根本不把他們倆的警服當回事兒,當著他們的面就要起了保護費。

  於是二話沒說便打了起來,打鬥過程中可以看得出來嚴赦的眼睛裡除了那幾個流氓啥都裝不下,能扔的東西全扔,不僅把人摔了個遍順便還把店也砸了。旁邊的沈清河不像嚴赦那種打起架來智商往地上扔的禽獸,拚命的保護那對母女。其中的一個小流氓看打不過嚴赦,便拿出了刀子壓低的身板捅他後背,幸虧沈清河及時把他扔出去不然嚴赦就成為烈士了。最終,

那幾個流氓被抓了起來。  這次的行動沈清河是大贏家,不僅得了表揚記了學分,嚴赦還拿他當起了哥們,外加他不知道的杜鵑對他的暗戀。

  嚴赦和沈清河的友誼可謂是直線上升,從較勁兒到默契只是層紙。嚴赦那時候總拉著沈清河晚上喝酒吃肉順帶吹牛說跟著自己一路暢通。沈清河多少是知道嚴赦的家世,而且嚴赦的能力強又有義氣。沈清河相信以倆人默契度以後一定可以在警界有一番作為。

  快畢業那年嚴赦還叫著沈清河來看房,那套房子沈清河看一眼便喜歡的不行,嚴赦還住自己對門,價格方面嚴赦拍胸脯說自己說了算,先過戶後付款,沈清河高興的應了。嚴赦做著美夢,好兄弟住對門,等倆人都結了婚生了娃,一男一女必須結婚,倆男娃就結拜,多好~

  可是,哪裡有萬事如意的?畢業後依著嚴赦的關系倆人被分到了刑警隊。最初都是辦案時負責開車或者打雜,從中迅速積累了辦案經驗。嚴赦是一個非常自信的人,在一次行動中他的臨時反應抓住了一名凶徒因此上面給他記了一功。沈清河卻勸說他凡事要三思,不能總這般冒險,他們碰到的人已經不只是流氓混混了,不能每次都靠著幸運,嚴赦雖然聽著好兄弟的訓話嘴上說好,但是話卻成了過堂風。

  幾次案子過去,嚴赦憑借他的機智和反應,以及無人能及的膽識獲得了更高的評價並通知他可以帶組。嚴赦高興的拉著沈清河吃慶功飯,沈清河卻越發的憂愁,因為他不在嚴赦的組裡,沒有人再像他那樣在背後幫忙提點。

  有一次他們接到通知要幾個組一起行動去堵截一個身上背著十幾條人命的亡命徒,沈清河所在的組不在其中。嚴赦憑借路況和人物資料便可以拿捏的很準,也可以說是嚴赦獨有的直覺。那次行動嚴赦怎麽布置都覺得少了個人,有一處路口是空門,便找上了沈清河。沈清河所在的組那時剛結束一個案子,便同意跟著去了。

  幾組圍堵,沈清河和嚴赦一輛車來到那邊的廢棄工廠,卻因為嚴赦我行我素不顧其他組的行動安排,讓亡命徒抓個正著槍口抵住了他的額頭。沈清河為了救他衝出來被抓了當人質,後來這個亡命徒當著幾組人的面開槍打斷了沈清河的大腿逃之夭夭。

  這個事情讓局長大發雷霆,問那個人質到底是怎麽回事。而另一邊的醫院裡,醫生告訴沈清河你的腿已經不能再隨意跑跳,那發子彈打穿了他的大腿骨,再怎麽恢復也很難繼續做體力活。沈清河知道他已經不能再繼續當警察了,便回到警局說明是自己急功近利一意孤行才導致這種狀況將罪責都攔在了自己身上。就這樣,沈清河被削了警籍踢回了家。

  嚴赦知道後氣急去質問他為何要自己背鍋,沈清河上前給了他一個大巴掌,流著淚喊了一個字“滾!”。從那時候起,嚴赦才開始明白很多事情失去了就是失去了,再也回不來。於是眼睛裡開始裝得下別人了,知道關心人,也知道了莽撞所付出的代價,唯我獨尊的男孩終於長大變成了男人。

  後來嚴赦開始並不再猛扎到工作中了,開始知道早下班去陪著沈清河做複健,開始知道回家陪爸媽吃飯,開始願意配合去吃老媽給介紹女孩的相親飯。知道了生活並不需要全部都是工作,畢竟自己的身邊還有朋友和親人,這一份責任是個男人必須承擔的。嚴赦覺得心態變了以後,好像生活變得更好了。自己找到了一個美麗的女孩願意嫁給自己,沈清河也找了個精明的老婆開起了飯店。

  沈清河先結的婚,嚴赦隨了個大紅包加上幫忙張羅辦席,把好兄弟捯飭的帥的不行讓杜鵑非常滿意。就在結婚前夜,嚴赦拽著沈清河喝酒順便說了自己很快也會結婚,拿他的婚禮當練手。也許是喝多了,他開始念叨起來倆人在學校裡的事情,曾經他們的願望理想,畢業以後的事情,還說跟著自己一路暢通結果讓自己給通沒了。沈清河聽著他的念叨,只是說了一句,我並不怪你。嚴赦便再也把持不住倒在沈清河的肩上哭的喘不過來氣,嘴裡只能說著對不起。在婚禮當天新郎講話的時候,沈清河說自己這輩子最好的兄弟就是嚴赦,雖然人生總是有一些遺憾,但是卻並不能阻擋對美好生活的向往,他相信大家會越活越好,會幸福的。

  第二年,嚴赦和郝如茵結婚。愛情的力量就是大,婚後生活瞬間就把嚴赦變成了居家好大叔,整天圍著媳婦轉。工作上也賣力氣但是和前幾年比卻大打折扣。後來沈清河生了個男孩取名青山,嚴赦生了個女孩取名瑛。兩個小娃娃的降生給這兩對夫妻更緊密的聯系,找了個好日子定了娃娃親。沒過兩年,嚴赦又抱了個男孩可謂是兒女雙全,把他都樂肥了。連沈清河都嫌棄的說,你看著都要橫豎一百八了。嚴赦肯定是不嫌棄自己的,底線就是能跑得動就行,畢竟還得乾活。

  平凡而穩定的幸福日子一天天重複著,它會慢慢讓人忘記如何去應對突如其來的改變。那年夏天的一天上午,嚴赦帶著郝如茵和小嚴坤來參加嚴瑛小學二年級的家長會,想著完事兒就帶著一家子回爸媽那吃頓飯。到了傾山市小學門口,車子不讓進學校便讓家裡人先下車,自己就去道上找空位停車。

  那天開始放暑假,學校的人並不多。嚴瑛看見了街對面的沈青山,便和媽媽說了一聲跑過去打招呼,雖然借口是找沈青山實際上卻是想和宋奕禎說話。當嚴瑛跑到沈青山面前時和他說自己家人就在對面,於是伸出手一指。馬路上突然間串出來一輛黑色的轎車,向著學校門口疾馳而去。就在一瞬間,也許還不夠5秒,那輛黑車撞飛了學校門口站著的幾個人,那些人被撞的四散開來,身體散落一地,而黑色的轎車一下之扎進了學校門口的牆裡,發動機被撞進了車廂。

  嚴赦停好車跑到校門口看見腳下的一隻手臂,那是一隻白皙漂亮的手,上面戴著他剛給郝如茵買的新鑽戒。隨後他聽見了小瑛的叫喊聲,看見女兒拚命想跑過來卻被沈青山抱在懷裡。然後,旁邊有人叫了急救電話,嚴赦覺得自己的耳朵好像聽不見什麽了,總是嗡嗡的響。很快幾輛急救車便開了過來,急救人員看著現場一地狼藉便在交警圍了現場之後開始做人體拚圖。

  警察問了嚴赦是否是家屬?嚴赦呆呆的說是。之後急救人員拉著他問,這塊對嗎?那塊對嗎?嚴赦的嘴唇顫抖的說不出來話。郝如茵的四肢都給撞散了,找起來困難最後勉強拚在了一起,內髒也少了一部分。嚴坤則是上肢和下肢分開,但是臉卻因為在地上摩擦而面目全非。那次事故,撞死了十多人,造事司機當場死亡。後來了解到情況是,那個男人得知兒子的癌症再也治不好又欠下高利貸,便開著車帶兒子尋死。只能說,郝如茵和嚴坤倒霉。

  喪事是杜鵑幫忙操辦的,沈清河負責照顧嚴赦。嚴家和郝家可謂是受了重重的一擊,尤其是郝家。郝如風只有這一個女兒,從小捧到大,是個誰看了都羨慕的孩子。結果一下子就沒了,老爺子得了中風進了醫院。嚴正恭得知心愛的孫子媳婦走了,心疼的不行,著急的心絞痛都犯了。

  而嚴赦面對這亂糟糟的一切,卻只是蹲在家裡喝酒,女兒直接扔給姥姥家或者奶奶家什麽都不管。一開始這樣可以理解,但是日子一天天過,嚴赦的頹廢不減反增。

  沈清河受不了的指著他鼻子說你還有個女兒,你的家還沒完!整天喪著個臉給誰看?!

  嚴赦卻翻起了舊帳,我也有不如意的一天你是不是很開心?是不是覺得自己的腿瘸了我遭了報應,那都是應該的?!

  這些話把沈清河氣的半死,只能打兩下解氣。嚴赦不依不饒大吼道有種你打死我!沈清河拿他沒辦法只能回家吃著速效救心丸,咬牙切齒的和杜鵑念叨。

  還是杜鵑想了個辦法,去把嚴瑛接來。果真,這個嚴赦最後的稻草抱著他的時候只是說了一句爸爸!媽媽和弟弟都沒了,你別丟下我。那天嚴赦抱著女兒哭的歇斯底裡,然後第二天開始上班了。

  嚴赦開始拚命的工作,他不喜歡回到那個家,在那裡總會出現幻覺。最後他搬了家,隨便找了個離上班近又便宜的一室一廳湊合著住。女兒就給姥姥奶奶帶,他不想讓女兒看見自己的樣子。拚命工作的嚴赦仿佛又回到了從前,死勁忘記著那段痛苦的記憶,就這樣組長變成副隊長,副隊長變成了隊長,而這個男人卻又變回男孩。

  後來在一次帶著女兒去圖書館買上初中用的課本時,意外的看見一本書《重來》,那本書寫的很普通套路也一般,大概意思就是主角在現在世界遺憾自己的一生,出現一個神明給了他再一次機會改變人生的故事。然而卻得了嚴赦的關注,把書買回家熬夜看完,他做一個這樣的美夢,夢見一個神明出現在他的面前問他想改變過去嘛?他立即大喊到“想!”,便會回到過去擁抱著自己的妻子和兒子重新過著幸福的日子,什麽都沒有發生。

  慢慢的隨著時間的推移,期望回到過去成了嚴赦的習慣。這樣就能在夢裡見到家人,但是卻忘記了他們的樣子。

  當張牧之對他說“嚴隊,你最想要什麽?”的時候,他覺得可能真的是神明出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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