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漠南回到大京,時隔半年,隻覺得欽臬司都變得陌生起來。
大家見我回來,紛紛打著招呼,似乎沒有任何變化,但我還是能感覺到,他們比以前多了幾分小心翼翼。
就像我,也比以前少了幾分沒心沒肺。
另外一處不同,就是涼世一居然在司裡。不過想想也是,如果不是涼世一回來了,陸休又怎會有空大老遠跑去漠南辦案。
我回到房間,雖然過了半年,但一切還是老樣子,甚至都沒有積灰,聽說是金大娘一直在幫我收拾,我的鼻子微微有些發酸。
正感慨時,鴿子“咕咕”叫了兩聲,我回過神來,加快動作將行李收拾妥當,然後提著鴿子往鴿舍走去。
泰叔一見我就高興地笑了:“小觜啊,你終於回來了!”
我將鴿子放回鴿舍,也笑道:“泰叔,您是想我,還是想我這鴿子?”
“當然是想你!你不在的這半年,我過得可是太無趣了。”
我故意道:“在我來欽臬司之前,也沒見您過得多不好啊!”
“你小子,一回來就跟我抬杠!”泰叔作勢要打我。
我輕易閃開,嘿嘿笑了。就算娘親不在了,身邊還是有這些熟悉的人,真好。
“小休呢?沒和你一起回來?”
“回來了,但他一回來就被涼大人叫走了。”
泰叔仔細打量著我的鴿子,口中說道:“也是,咱們這欽臬司啊,涼大人不在可以,小休不在可是不行。”
我順勢問出心中困惑已久的問題:“涼大人為何總不在司內?他平時都在哪裡?”
“不知道。”泰叔搖搖頭,“涼大人的事,沒有人知道。”
我有些失望,泰叔看我這樣,誤會了我的意思,接著說道:“但你可別因為涼大人總不在就小瞧於他,再往前推十年,甚至二十年,涼大人都是叱吒風雲的人物啊。”
“是嗎?怎麽個叱吒法?”我來了興趣。
泰叔索性坐到鴿舍旁的走廊上,開始回憶當年。
早在光帝還是皇子的時候,涼世一只是邊境小城的一名縣官。那時邊境不穩,時常有戰亂,外軍也不像現在這樣強大,那座小城的日子很不好過,但小城太小,所以根本無人在意,更沒有人在意它的縣官涼世一。
直到有一次,敵軍大兵壓境,都令和當時的外軍大將軍都不以為然,認為這不過是敵國的又一次試探罷了,無需理會,所以邊境各城都沒有作任何防備,百姓照常過日子。
只有涼世一覺察出異常,他認為這次絕不是試探,所以擅作主張,開始囤糧掘溝,加強防禦。這番勞師動眾,自然令城中百姓怨聲載道,可涼世一不為所動,強令眾人按他的指令行事。
幾天之後,敵軍果然大舉進攻,其他地方都被打了個措手不及,只有涼世一這座城固若金湯,外軍憑借此城作為休整地,一點點將敵軍打出大興。
經此一役,涼世一被當時尚在外軍磨煉的光帝注意到了,光帝與他暢談一番後,認定他有經世之才,於是將他招入麾下,就這樣,涼世一默默跟著光帝殺敵建功,全心全意輔佐光帝。
我聽得驚歎不已,忍不住問道:“那涼大人是怎麽判斷出那次敵軍並非虛張聲勢的?”
泰叔砸吧砸吧嘴:“不知道,涼大人的事,沒有人知道。”
那時太子未立,夏王無心皇位,樂王尚在繈褓,只有同樣野心勃勃、能力出眾的慶王也有資格爭奪大統,但有了涼世一這麽個得力乾將,光帝如虎添翼,順利登基。
新舊交替之際,朝綱最易動蕩,為鞏固統治,光帝萌生了成立欽臬司的想法,決定讓頭腦清晰、判斷準確的涼世一來籌備此事。
“等等,”我開口打斷泰叔的講述,“泰叔,欽臬司不是破案的嗎?跟鞏固統治有什麽關系?”
泰叔抿了口茶,慢條斯理道:“這你就不知道了,欽臬司成立伊始,並不是專門的破案機構,它更重要的任務是督察朝中官吏,不論是收受賄金,還是結黨營私,都會被涼大人揪出來。”
剛開始,朝中沒人當回事,畢竟按照慣例,新帝登基都不敢將朝中老臣逼得太甚,更何況主持欽臬司的只是一個來自偏遠地區的無名小官,難道還能翻了天不成?
可誰都沒有想到,涼世一作風極為強硬,講得是“法不阿貴”四個字,無論是什麽皇親貴戚、大官要吏,只要有足夠的罪證,就一定會被涼世一定罪判刑,誰來說情都不管用。
同時,涼世一依然保持了驚人的清醒,並沒有出現“殺紅眼”的事。在一起案子中,雖然物證不足,但所有人都眾口一詞指認某人為元凶,這種情形下,涼世一認為此事一定有蹊蹺,於是反而愈發謹慎,最後果然查清此人是被冤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