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故意嚇唬她道:“我是欽臬司特使,完全可將你帶回司中細細查問,到時不怕你不招。”
女子惡狠狠地瞪了我一會兒,見我不為所動,忽然紅了眼眶:“那他來調戲我的時候,你們這些特使又在哪裡?若不是他先招惹我,我又怎麽會去偷他!”
“若他當真調戲你,你可以報官,為何非要選擇最不妥的手段解決問題?用不道德去懲治不道德,難道就是道德了嗎?”我接連問完,又緩了口氣道,“好了,我也不是非要與你為難,你乖乖將銀兩還回去,我就當什麽也沒看到。”
女子很生氣:“不行!憑什麽他一點懲罰也沒有?我寧願將這銀子扔掉,誰都不得,也不願還給他!”
我笑了笑:“確實,你與那後生都有錯,這銀兩誰都別要了,喏,那邊有個燒餅攤子,你去把銀子全換成燒餅,分給田濟院的人吃。”
見女子還要開口反駁,我又道:“這是在維護你的臉面,你再不聽,我隻好公事公辦。”
女子咬著牙依言照辦,我跟著她,看她果然將銀子一分不剩換成燒餅,又送去田濟院後,這才放心地準備離開。
“你們官家人,只會做面子上的功夫,那些燒餅又不能完全解決孤寡老人的生計!”女子忽然道。
我撇撇嘴:“至少讓他們吃了頓飽飯,總比什麽也不做好。”
“哼,我們遭災的時候,你們大京人可曾管過我們?我一個弱女子,獨行千裡去投親,其間的顛沛流離之苦,你能懂嗎?好不容易今日有錢能找張床睡個好覺,偏又被你打著行善的名義奪去,他們是大興子民,我就不是了嗎?”女子憤憤地說完,轉身就走。
“站住!”我喊住她。
“又有何指教?”女子停下腳步,頭也不回。
我走過去,掏出銀兩塞給她:“方才的銀兩是贓物,本就不該任你使用,但這些錢,是我給你的,你可以花了。”
女子驚訝地轉身看著我。
我拍拍口袋:“所有的錢都給你了,你還想偷我啊?”
女子咬咬嘴唇,沒說話。
我揮揮手:“快走吧,這些銀子夠你花好多天,不要再做小偷小摸的事了,你可不是每次都能這麽走運的。”
做了這樣的一件事,我神清氣爽地回到欽臬司,在自己寢舍小院中支起爐子,正要煎藥,忽然覺得有點不對勁,隔壁陸休房間似乎有交談之聲,這可就怪了,陸休這個人,如有公事,一定在公政堂談;如有私事,一定獨自出門——呃,話說回來,我也沒怎麽見過他有私事。
可眼下居然有人在他房間裡談事!
我好奇心大起,瞬間忘了渾身疼痛,一躍便上了屋頂,躡手躡腳走到陸休房間那側,身子趴在屋頂上,從屋簷探出頭,偷眼望去——
陸休還是習慣性地沒有關門,只見他背對門口,正起身為對面的人添茶,對面的人面如冠玉,氣度不凡,只是愁眉不展,似乎都沒注意到有人給他添茶,更別提會發現我了。
說起來我入京就職已有大半年,但由於不喜官場應酬,所以也不認識幾個京官,可陸休屋中這人,我偏巧認識,因為他是京城第一美男杜冠,頂著這個名頭,全大京沒幾個人不認識他,尤其是妙齡女子。
但是,杜冠的職位卻和他的相貌毫無關系,他是支度司執令,負責欽庫的國本管防和禦銀坊的官銀監製,一言以蔽之,專門跟錢打交道。所以,杜冠其人,雖然頂著一張引人注目的臉,卻穩重少言,行事低調。
這時,陸休突然有意無意地向我探出頭的方向瞟了一眼,我迅速閃回,但心裡明白,他已經發現我了,於是我隻好老老實實地跳回自己房間,不敢再偷聽。
杜冠來找陸休做什麽?我邊熬藥邊琢磨,公事的話,二人大可不必神秘兮兮地在此處商議,看來,這必然是件見不得光的事,杜冠無計可施,隻好偷偷來找陸休幫忙。
見不得光,首先便是男女私情,不過,杜冠雖然光憑一張臉便能令天下女子淪陷,但他把持得很好,一直安安分分地守著自己的原配夫人——工相華鐵金長女華歲榮,甚至都不曾納妾。
再說,若是男女私情,也不該來找陸休啊!
那麽,只能是第二種可能:支度司出事了,杜冠想趕在被人發現之前請陸休破案,免得驚動皇上。
想到這裡,我一下子興奮起來,支度司負責守護的欽庫為大興之國庫,羅盡天下異寶,我早想去見識見識,這下有機會了!
沒過多久,杜冠心事重重地走出陸休的院子,悄然離去,我趕緊跑到陸休房間裡,張口便問:
“是不是支度司有案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