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入九月後,天氣越來越涼爽,我仿佛重獲新生,又開始滿司亂竄。
泰叔看著我逗弄他的寶貝鴿子,也不阻攔,用他的話說,被我禍害出來的鴿子,精神頭格外好。
“小觜啊,”泰叔又拈起一根肉干,慢悠悠地說,“你挑一隻吧。”
“嗯?”我以為自己聽錯了,轉頭看向泰叔。
“別人呢,都是我根據他們的特點脾性分配最適合的鴿子,但你天天在我這裡泡著,哪隻鴿子是什麽性格肯定早就摸得一清二楚了,所以,你自己挑吧。”
我倒不是沒聽懂讓我自己挑,我是沒想到泰叔會松口給我鴿子。
泰叔的鴿子,莫說京城,就連整個大興都聽說過,不僅飛得又快又久,而且極通人性,送信從無錯漏,次索教案中甚至救了我和陸休的命,根本不是尋常的驛站信鴿所能相比。
更重要的是,所有人都知道,泰叔的鴿子是欽臬司特使的象征,有時甚至比腰牌還好使。
“泰叔,之前我磨了多少次您都不松口,今天怎麽這樣痛快?”我嬉皮笑臉地湊過去。
“唔,你這肉干確實可口,乾而不柴,鮮而不膻,看在肉干的份上,今日許你一隻。”
這肉干是上個月家中寄來的,我總是舍不得吃,畢竟大京的肉品不甚可口。反正肉干能存放好久,就一直在櫃子裡放著,久而久之竟忘了,那日同泰叔聊天才忽然想起,便帶了些給泰叔。
“行,以後家中再寄來,保證有您的一份!”
我說著就要返回鴿籠前挑選,忽聽牆頭傳來一聲重重的歎息,抬頭一看,是喬江。
“我說你怎麽總喜歡趴在牆頭上嚇人?走門不好嗎?”我沒好氣道。
“走門還需繞路,走牆直截了當,我有輕功能上牆,為何還要走門?”
我作勢要躍起:“這是誰啊,竟敢在我面前吹噓輕功?”
喬江從牆頭輕巧地翻下來,落到我和泰叔中間,笑嘻嘻道:“不敢不敢,我這不是下來了嘛。”
“你方才歎什麽氣?”
喬江搖頭晃腦道:“哦,我是替你歎氣啊!”
“我?我好端端的,又怎麽了?”
“歎你這腦子,竟一時聰明一時糊塗!”喬江見我抬手,又忙道,“別動手,我是在幫你——陳觜,你仔細想想來欽臬司多久了?”
我掰著手指算了算日子,高興地抬頭道:“一年了!我來欽臬司居然都整整一年了!”
“是啊,入司滿一年,可配備白鴿一隻,泰叔壓根是在借花獻佛,借題發揮,借著司律賣人情!”
泰叔又好氣又好笑,扔出手中的肉干想打喬江,喬江敏捷地反手接住,送到嘴裡:“唔!確實好吃!陳觜,看在我點醒你的份上,以後肉干也給我留一份吧!”
我還沉浸在成為特使滿一年的喜悅中,咧著嘴道:“都給都給,以後我讓家裡再多寄點。咦?今天這麽好的日子,咱們晚上一起去痛飲一番,當作為我慶祝,如何?”
聽到我的話,泰叔翻了個白眼轉過頭去繼續吃肉干,喬江更是直接一個跟頭又上了牆。
“……那就請你們吃頓飯算了,這個總行吧!”其實我也不敢喝酒,剛才是高興過了頭。
“行!”二人一上一下,異口同聲道。
“我去叫陸休!”
“等等!”泰叔喊住我,“挑好鴿子再走,順便能把鴿子帶回你院裡熟悉熟悉。”
“好!我看看——”我逐一打量著這些小家夥,每一隻都很不錯。
泰叔在背後提點道:“挑隻與你脾性相投的,才最能激出它的本事。”
“鴿子有什麽脾性啊,我還是挑隻長得好看的吧!”
我的話讓愛鴿如命的泰叔暴跳如雷,站起來就要過來打我,牆頭上的喬江忽然想到了什麽:“差點又忘了正事!陳觜,別管鴿子好不好看了,門口有位好看的姑娘在找你,你快去吧!”說完向後一翻便不見了。
“別打了泰叔!”我左右招架著,一眼看到鴿舍角落裡唯一一隻呼呼大睡的鴿子,“它!我選它!您看,它愛睡我愛動,正好相投!”
說完,我打開鴿舍抱出這隻鴿子,跟泰叔招呼了一聲就趕緊向門口跑去。
其實我有點懷疑喬江是在誆我,因為我想不出會有哪位長得好看的姑娘來找我,但正好為了躲避發脾氣的泰叔,還是去看看吧。
我半信半疑地來到門口,只見一個身著藕裙的姑娘俏生生地立在門外,我高興極了,三步並作兩步跳下台階,喊道:“小煙!”
小煙看清是我,雙眼立刻含滿淚水:“少爺……”
“怎麽啦?哭什麽?誰又欺負你了?”我趕緊上前拉住她的胳臂。
“夫人她……仙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