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探頭一看,生死狀上果然有桑四田的簽字畫押。
桑四田張口結舌,又道:“那時我隻以為桑麻會因為這個法子無用而死,怎會想到他卻是死在你的手中!”
梅破臘神色一下子變得很悲傷,輕聲道:“他不是死在我的手中。”
“怎麽不是?要不是你暗中做了手腳,本已好起來的桑麻又怎會突然死去?”桑四田又激動起來。
我皺了皺眉,問桑四田:“你說是梅大夫殺了桑麻,可有證據?”
桑四田聞言,愣了好一會兒,才將頭深深地埋入雙手中,悶聲道:“我若有證據,又怎能讓官府放了他!”
哎,說了半天原來都是桑四田的臆測,我正想打發他走,卻聽陸休說話了:
“梅大夫,多謝你每日盡心盡力為我祛毒,但人命之事欽臬司不可不管,之後可能要請梅大夫配合我們查案,萬望勿怪。”
我看看陸休的神情,知道他應該是發現了什麽疑點,便不再多話。而梅破臘也沒說什麽,只是點了點頭,客氣了幾句。
隨後,我們帶著有些懵懂的桑四田離開金善堂,直到走出門外,他才略微反應過來:“你們——是欽臬司的?”
陸休亮了一下腰牌,桑四田張大嘴巴,也不管我們正在人來人往的大街上,“撲通”一聲就跪下了,淒聲喊道:“求兩位大人做主!”
我趕緊拉他起來,道:“你莫聲張,我們問什麽你答什麽便可。”
桑四田忙爬了起來,拚命點頭。
我望望陸休,陸休開口問道:“桑麻現在何處?”
“在我家中,請二位大人隨我來。”
我們跟著桑四田往他家裡走去,路上,我一直在想到底是什麽讓陸休決定插手此事,直到快到了桑四田家,才略想出些眉目。
一進門,我們就聞到一股撲鼻的怪味,是死屍的味道。
桑麻瘦小的屍身端端正正地放在正中間的長桌上,我當先一眼就是去看他的面部和脖頸,誰知卻並未發現絲毫窒息而亡的痕跡。
陸休對桑四田道聲“得罪”,便上手撥轉桑麻的屍體,可看來看去,唯有手臂上有幾處傷口,應該是施行換血之術時留下的,別處再無傷痕。撩起褲管,隻發現桑麻腿部有些浮腫。
我看了半天也沒看出什麽蹊蹺,就問桑四田:“既無證據,你為何一口咬定是梅大夫殺了桑麻?”
桑四田拉著桑麻的手,顫聲道:“我不知該如何說……換血之術後,桑麻的病明明已經大有起色,人精神了不少,都有胃口吃飯了,可那幾天總有一些外地人來金善堂,一來了就直奔桑麻,仔細看個不停,我也不知他們在看什麽,但是桑麻有些害怕,他偷偷告訴我,那些人看他的眼神像要吃了他一般。”
我聽到這裡更是疑惑,桑麻總不能被嚇死的吧?
“我不許桑麻說這些,我告訴他,是梅大夫救了他的命,救命恩人帶幾個人來看你有什麽關系?現在想想,我真是——”桑四田說到這裡,聲音有些哽咽,“當時我就應該把桑麻帶走,可梅大夫說怕換血之術會有什麽難以預料的後果,就堅持讓桑麻繼續留在金善堂醫治,我一時糊塗,就聽了他的話。
“後來我發現,梅大夫看桑麻的眼神也越來越古怪,甚至有一天晚上,我半夜突然醒來,發現梅大夫就坐在桑麻的床邊,死死盯著桑麻看,我有些害怕,就沒有驚動他,不過,那次他也只是看了桑麻很久,便離開了。”
“又過了兩天,梅大夫打發我去歸安買些藥材,我因為感激他分文不取地救治桑麻,時常替他跑腿,所以也沒多想,動身去了歸安。可等我第二天匆匆趕回來的時候——”桑四田眼眶紅了,“——梅大夫告訴我,桑麻病症發作,死了。”
我被他言語之間的後悔與心痛感染,不免也有些難過起來。
桑四田咬著牙,含淚道:“梅大夫和他帶來的那些人都對桑麻不懷好意,偏偏我出去的那晚,本已好轉桑麻就死了,兩位大人,天底下可有這麽巧的事?”
陸休雙眉緊鎖,問道:“你可知梅大夫帶來的都是些什麽人?”
“有的我認識,就是達北城的縣長和歸安的府尹,但其他人看著都很面生,似乎也是大夫,因為別人都稱他們為‘大醫’。對了,還有一位,來得很是神秘,我聽梅大夫管他叫‘王爺’。”
“王爺?”我和陸休對視一眼,竟有王爺來此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