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這才恍然大悟,難怪胡子秋突然說要帶我們一起去找趙薑,還懇請陸休不要多心,原來他也明白,如果是荔枝有毒的話,胡府上下都有嫌疑,包括他自己,因此他不能獨自行動,否則會有串供的可能。
但說實話,我倒覺得這件事他應該確實不知情,畢竟作為縣長,治下死了這麽多人,對他不僅沒有好處,反而會帶來巨大的麻煩。
隨後,胡子秋帶路,我們三人又速去名單上未曾死人的人家探查,好在他們都毫無異常。但奇怪的是,這些人家裡,有幾戶確實是因為舍不得或其他原因,一直未吃那荔枝,但大部分還是真的把荔枝吃進了肚子裡,而且之後也沒有吃什麽特別的東西能當作解藥,居然也毫發無損,真是令人百思不得其解。
奔波了兩日才將名單核查完,待回到府衙已是戌時。
雲意見我們回來,忙令人將一直熱著的飯菜端上,我們草草吃完,胡子秋擠出笑容,借口查案繁忙,告訴雲意這幾日不回臥房睡了,雲意見他神色異常也未多問,隻叮囑他注意休息,莫因勞累病倒。
我們一起來到陸休房間,胡子秋很懂察言觀色,自行進了裡屋,關好門窗,方便我倆在外間討論案情。
“還好其他人平安無事,但到底是為什麽呢?”我疑惑不已。
陸休道:“恐怕只有凶手才知道。你認為凶手是何人?”
其實下午查探時我也一直在想這個問題,而且心中已有一個推測,但想來想去總是覺得不可能,現在陸休問了,我也只能說出這個想法:
“今天在園子的時候,胡夫人說她對園中一切都了如指掌,只要有人進來過她一定知道。若是真如她所說,確實沒有外人進過園子,那麽摘下荔枝後唯一經手的人就是趙薑,但趙薑自己都吃了一顆,所以肯定不會是他,那麽,”我頓了頓,才說,“嫌疑最大的,恐怕就是胡夫人了。”
聽完我的分析,陸休點了點頭。其實我本希望陸休能有別的看法,因為我對雲意印象很好,不希望她做出這種事,而且我一點也想不出她的動機。沒想到,連陸休也讚同雲意是凶手。
“可原因呢?她為何要毒殺自己的丈夫?他們感情不是很好嗎?”
陸休歎了口氣:“這世上,有太多的舉案齊眉都是偽裝,誰又知道對方心中的真實想法呢。”
“哎,真麻煩,我還是不娶妻了。”我跟著歎了口氣,又問,“那我們是不是應該趕緊把胡夫人也看押起來?方才飯桌上,胡子秋行為那麽異常,別被胡夫人看出端倪,提前做了準備。”
“有一件事,如果能確認的話,我們就可以有理有據地抓捕她。”
“什麽事?”
“那棵紅桂荔枝有些奇怪,地面實在太乾淨了,土地平整得出奇,一點雜物也沒有,哪怕當時剛下過雨也是如此,顯然是格外注意清理。”
我立刻明白過來:“一般來說,樹下的培土根本沒必要清理得如此乾淨——你是懷疑,樹底下有東西?”
“嗯,你在此看好胡子秋,我去趟園子,看能不能找到什麽線索。”
我一聽就站了起來:“別,你看著他,我去。”
陸休看看我:“你自己去,能看出問題嗎?”
“別小瞧我,好歹也快跟了你一年了!”我撇撇嘴,不等陸休拒絕,飛出門外。
這大半夜的肯定不會有人看到我,但我擔心雲意因為起了疑心會偷偷出來銷毀罪證,所以還是一路小心,不過一直到紅桂荔枝跟前,也沒發現任何人。
我圍著這棵樹轉了一圈,果然如陸休所說,這棵樹下的地面過分乾淨了,按說正是荔枝成熟的時節,總會有來不及摘取的荔枝掉下,但這裡卻一個都沒有,就好像經常有人把這片土挖開再埋上。
那我也挖開看看。
說乾就乾,我順手砍下一根樹枝就開始挖,足足挖了三尺深,還真讓我挖到一根石管,順著管子繼續挖,最後將所有東西都挖了出來——
這是一根環形石頭管,圍了荔枝樹一圈,管上每隔一段就有一個洞,有一處則是上方連接著一個漏鬥狀的容器,應該是將毒物與水從此處倒下,毒液順著石管流入荔枝樹周圍的土地裡,樹根吸了毒液,結出毒果。
真是狠毒啊!我驚歎不已,誰會想到樹下會有這樣的機關?若不是誤打誤撞毒死了那麽多人,引來欽臬司介入,恐怕胡子秋即使中毒身亡,也不會有人想到這是謀殺。